第五十九节 天使的审判

莱伊文倒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奇迹般的景色。从高空俯瞰，瓦伦贝尔环形山被白雪覆盖，青色的松树就像雪顶的冰激凌，大地的宁静映衬着天空的洁凈。贺卡托里特堡远远望去，就是一片白雪中的一个小矿坑，周围林立的树木保护着矮人的城市，针叶林中的小道上，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矮人车队。

西普莉轻轻扇动着巨大的龙翼，紫色的鳞片在清晨的微光之下显得五彩斑斓。微风阵阵，清凉惬意，混合着仙女龙本身的体香，让人感觉在梦境中一般。

艾莉依旧在呼呼大睡，莱伊文很遗憾她错过了这些美景。他看着远方的地平线，一切是那么宁静，大地上的喧嚣，无论如何也传不到高空上来。时不时身后一串游鸟飞过，带着一阵阵清脆的歌声。

贺卡托里特堡的南部是一条延伸至奥瑞丽欧橙虹区域的山脉，山脉的西边是湖中之城赫洛，东边则是小莫拉河，以及尼塔拉境内的“花之乡”罗兰特奇。这些地点，在视野之中都看不到，但是，莱伊文在旅行之中建立起了方向感，能够想象他所处的位置。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片土地更加熟悉了，甚至，到了现在，阿尔雷斯特似乎成了他最为熟知的土地，就连德雷伊尔，也只是记忆中模糊的故乡了。

不过，他发誓有一天一定回到德雷伊尔，这样算起来，自己所背负的承诺又增多了。

“莱伊文。”

西普莉忽然开口，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西普莉老师。”莱伊文应道。

“怎么了，安安静静的，想到什么纠结的事情了么？”西普莉问。

“哦……没有，没什么。我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誓言是否能够完成，这几年过来，我越来越怀疑自己的意志了，为什么总是动摇，难道我自己总是被自己欺骗么？”

西普莉轻笑了两声，莱伊文顿时尴尬起来。

“人们都会有热血沸腾的时候，”西普莉说，“在身处某些环境下，比如刚刚失去心爱的人，当时或许会发誓无论如何将她找回来，并且坚决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因为当时满脑子都是她。但是，时间流逝之后，那份热血与冲动会慢慢归于理性，有些人会自然而然地失去斗志而放弃。这并不是差劲，而是人的自然状态。斗志总是在刺激之后不断递减，没有人能够永远地自然保持斗志昂扬的状态。你也是一样的，莱伊文，修习的过程枯燥而漫长，而在这孤独的旅程中，你的意志也会波动。或许你今天想起了伊拉，会加把劲，而明天你觉得太累，就会选择偷懒。”

“那我……该怎么办？”

“你和大多数人一样，一时冲动下能做许多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但是无法战胜时间的力量。或许这是一种挑战，命运之所以让伊拉离你而去，就是想考验你是否能战胜时间，如果你无法战胜时间，也不可能找回那本不属于你的人。真正懂得坚持的人，不仅仅是会在斗志昂扬的时候享受奋斗，更是在斗志衰弱时咬牙坚持向前的人。就比如说，一个剑士，不仅仅是享受击败对手时的胜利快感，也要懂得坚持那枯燥的练习和冥想。人生本来如此，有起有伏，有高有低。”

“……”

莱伊文在这一点上还是很自责，他觉得自己的意志还完全不够强。换个角度来看，西普莉已经耐心地带了他这么久，从来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表情，或许，这就是他和真正的通灵学者的差距吧。

“不过，我觉得你的决定是对的，与这个女孩一起修炼。”西普莉继续说道，“这个女孩或许某些运气不如你，但是她的意志比你强。她为了自己的决定勇往直前，从她找你的方式就看得出来。她不惜被矮人判作间谍，潜入贺卡托里特堡，甚至和你一起闯入地狱，就是为了把推荐信拿给你看。而且，你看这小姑娘的手。”

莱伊文从刚才就一直把艾莉的手拽着的，因为怕她一不小心从龙背上滑下去。此时，西普莉提醒了，莱伊文才註意到，艾莉手上伤痕累累，并且在虎口和手指内侧都有一层厚厚的茧。

“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把手磨练成这个样子，无疑是一种灾难。”西普莉说，“她下的功夫，应该比你更深。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像她请教，如何坚定自己的信念。”

“向她请教……这种事情也能开得了口吗……”莱伊文楞住了。

“一个男人害什么羞。”西普莉哼了一声，“就算叫你‘前辈’的人，也有你值得学习的地方，通灵学院之中，就算只是一个学者，也有着连贤者都不懂的知识，所以你永远不知道遇到下一个问题的时候，谁会是你的请教对象。”

“贤者不是很厉害么？”莱伊文喃喃道，“通用灵咒的守护者，通灵三贤者。”

“是啊，弗洛丝蒂姐姐，泽罗叔叔，还有纳特哥哥。”西普莉笑着说，“他们都很厉害，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消灭你，但是通灵学院的学者专攻几乎都不一样，比如恶魔学，你西普莉老师就能够胜过任何一位贤者。”

“……啊，居然叫得这么亲热！”莱伊文惊道，“我还以为你应该叫他们什么什么教授，什么什么老师……”

“那是白色卷轴，不是通灵学院。”西普莉说，“虽说三贤者都不是人类，其他学者智者也很少有你的同族，但是……他们都很好的。”

好……

西普莉竟然用这个词来形容其他通灵学者，这么轻松但又温馨的词。

毕竟，莱伊文是为覆仇者公会打过工的，如果同身为五大秘法组织的成员，覆仇者公会的“同事”给人的感觉就是随时会互相捅一刀（反正捅不死），丝毫没有任何情谊可言。他本以为，通灵学院应该也差不多，冷冰冰的感觉。

“性灵生物都需要社交，良好的情谊关系，能让我们的学术效率提高很多。”西普莉说，“其实，白色卷轴犯了一个很致命的错误，他们以为智慧和情感要完全分开，这恰恰是错的。如果忽视自己天性的元素，抛开自己的心灵，那么你与创造你的托克希尔就已经脱节了，更别说发现什么真理。”

莱伊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来，通灵学院，还是有点让人期待啊。

“如果你和厨艺学者搞好关系，那么你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变成大胖子，然后和方剂学者搞好关系，能让你在一天之内减肥成功，然后你再到厨艺学者那里做品菜师……”

“这都能有！”

莱伊文和西普莉都笑了起来。

“哦对了，西普莉老师，拜托你一件事。”莱伊文说，“这把波林铸造的幻念之锤，我希望你能带回通灵学院保管，毕竟是传说中能够铸造出神兵的铸造锤，无论留给矮人还是其他种族，都是一种潜在的危险。”

说着，莱伊文低头看了看那把泛着紫色微光的小锤子。

“你不自己保管么？”西普莉问。

“我当然想了，不过，我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控制自己。我的心境达不到神的状态，所以还是不要让它留在我这里比较好。”

“可是，你不是正需要这种力量么？要成为剑道的巅峰者，这可是很诱人的宝物。”

“……我会凭借自己的能力达到那一步的，我的修炼必须是身心齐上的。”

西普莉满意地笑了笑。看来，莱伊文终于明白应该怎样看待力量和诱惑了。

※※※

飞行了大半天之后，西普莉降落在克拉维赫尔北部的蓝雾森林。这是一片茂密的阔叶林，生产各种各样的蘑菇。

西普莉不想引起麻烦，所以降落地面之后，立刻变回了人形。莱伊文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孩，依旧觉得有些不敢相信，她会是一头龙。

“那么，我就接下你的委托，回一趟通灵学院。”西普莉说，“我也有三年没有回去了。但是我不能带你去，因为你还没有完成入学试炼。学院规定只有通过了试炼的预备学者，才能初次进入通灵学院。”

“啊？”莱伊文张大嘴巴，惊讶地说，“你现在就回去？”

“嗯。”西普莉点点头，“大概一周……嗯，一周之后，我会来找你。在这期间别死了。”

西普莉将艾莉拖到一旁的树干旁，看着这个熟睡的女孩，忽然嘿嘿嘿地坏笑了几下：“莱伊文，照顾好人家哦。”

莱伊文差点原地摔倒，他张牙舞爪地惊叫道：“你在想些什么，西普莉老师！”

西普莉微微仰起头，中分的长发两侧落到耳后，露出白皙的额头。

她抿嘴一笑，摆了摆手：“开玩笑呢。虽然我知道你会恪守自己的誓言，但是该有的绅士风度还是要有的。我走啦。”

说罢，西普莉转过身。她顿了一下，然后掏出自己的魔法百宝袋（一种可以压缩空间，装下很多物品的小口袋），从里面取出一条粉蓝色的围巾。她熟练地将围巾缠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开了。

莱伊文看着那飘到她身后的蓝色围巾，阵阵芳香随着微风扑面而来。莱伊文傻了一阵，忽然觉得西普莉看上去也好可爱的样子。

“啊……呜……早上好……”艾莉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瞇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莱伊文差点没笑出来，因为他们离开贺卡托里特堡的时候是清晨，而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黄昏了。

“早上……咦？”艾莉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痛苦地看着四周。

莱伊文吐了口气，说：“已经到了晚上了哦，艾洛斯小姐。”

“莱伊文前辈？”艾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我居然在你面前睡着了……？”

不由分说，艾莉连忙躲到树干后面去。

“天哪……不能忍受！头发这么乱蓬蓬的，指不准睡觉的时候还流了口水……这！”

莱伊文莫名其妙地看着艾莉一个人一边嘟囔，一边从自己的行囊中掏出一些包括梳子在内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哦，那里有条河，真是太棒了！”

艾莉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流，于是以逃命的速度冲了过去，跪倒在溪岸，猛地捧起一捧溪水，向着自己的脸蛋砸过来。

莱伊文歪着脑袋看着她。

“呼……”

接下来，艾莉又忙活了好一阵，洗脸、梳头，还有一些莱伊文看不懂的工序。等到艾莉忙活完，莱伊文差点要睡着了。

“……好啦，莱伊文前辈。”艾莉收拾好东西，笑嘻嘻地重新出现在莱伊文的面前，“之前……真是太失礼了。”

艾莉这么一阵忙乎之后，的确又恢覆了清爽的光彩，方才睡眼惺忪的模样完全消失了。

莱伊文瞪了她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最后他只能这么回答。

“……对了，”被莱伊文这么瞪着，艾莉也有点不好意思，她连忙换了个话题，“西普莉老师去哪里了？”

“她回通……她回家有点事……”莱伊文忽然想起，西普莉似乎并没有打算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给艾莉。

“回家？那么小一个小女孩自己一个人回家了？天哪！”艾莉担心地问道，“她家在哪儿？我送她回去吧！”

“她家……呃，在……西海岸……”莱伊文这是被逼着说谎了。

“西海岸！那可是有一段距离了！不行不行，太危险了！”艾莉慌忙拔出长剑，一副要砍人的样子，“我去追她，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啊！你住手……”莱伊文连忙用两根手指头捏住她的剑刃，寒光凛凛的长剑让莱伊文都觉得冷汗直冒，“西普莉老师（masterspirit），她……很安全，她比我厉害……所以你别担心……了！”

“啥？她真的是你的老师？我还以为她姓老师（master）呢！”艾莉似懂非懂地收回长剑，好奇地说道，“难道，她也是……很厉害的剑术大师？！”

“哈哈……算……吧。”莱伊文尴尬地笑着，他本来想说“算了吧”。

“啥？哦……说起来，我怎么感觉脑袋晕晕的，我记得我们和矮人氏族长吵起来了，然后还打算干架来着，之后……发生了什么？”艾莉忽然感觉有些奇怪了。

莱伊文连忙摆手道：“不会吧……你忘记了？我们一起将矮人打得屁滚尿流，昏天黑地地冲了出来……”

“那么多矮人我们都打过了？”艾莉有些迟疑地说，“虽然不知道莱伊文前辈是什么水平，但是我是没那个自信的……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

“没有没有……是……”莱伊文楞住了，艾莉这么说了，如果他真的说是自己击退了贺卡托里特堡整个城市的矮人逃了出来，那也太夸张了一点。

“……是西普莉老师，她把我们带了出来。哈哈——或许因为西普莉老师太厉害了，打得我们眼花缭乱，我……我都记不清她是怎么出手的了呢……”莱伊文挠着头说。

“哦！或许真的是我太困了……莫非是进入炼狱的副作用么……”艾莉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真想看看西普莉老师的兵器，我居然一直没发现她是用剑的高手！”

“她当然没有剑……”莱伊文喃喃道。

“啥？那她是怎么打败矮人的？”艾莉的好奇心重新被点燃。莱伊文暗恨自己说错话，左思右想，终于找到了一个搪塞的理由。

“西普莉老师是用指甲打败那些矮人的，她的每一根手指上的指甲比我的剑还要凌厉，矮人们完全看不清楚她的攻势，就被击倒了。”莱伊文皱着眉头，郑重其事地撒着谎。

※※※

“阿嚏！”西普莉打了个喷嚏，“呜……怎么回事，我就知道会着凉才裹上围巾的，为什么还会打喷嚏呢。”

※※※

艾莉两眼放光地望着天：“真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怪不得，怪不得她是莱伊文前辈的老师，果然是剑术大师啊！能够将剑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看似空手，实际上是以十把剑刃对阵敌人，这……”

说着，艾莉抬起双手，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

“餵，你不会是想留指甲吧？”莱伊文顿时产生了某种可怕的预想。

天色渐渐暗了，莱伊文也终于将艾莉的註意力给支开，让她明白西普莉只是离开一阵，过一阵她会回来。因为暮色降临了，虽然艾莉很清醒，但是继续行程也不太方便，何况他们俩都还没决定去哪里，所以就找了个能够遮雨的山洞，打算勉强过一晚上。

“莱伊文前辈，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么？”艾莉靠在岩壁之上，正襟危坐，“之前有点太乱了……我，我可能还没搞清楚一些事情。”

“嗯……我也有问题要问你。”莱伊文说，“女士优先吧。”

“谢谢。”艾莉点了点头，“首先就是，莱伊文前辈，你……进入炼狱是怎么一回事？”

莱伊文犹豫了一阵，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这些事。

“没关系的，莱伊文前辈，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艾莉说，“只是，能从炼狱之中活着出来的，真是少见。”

“你在踏入炼狱之前，又是什么打算？”莱伊文反问道。

“呃……”艾莉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说，“其实我也没想太多。我的父亲对我训练很严格，我总是习惯性地顶着危险冲上去……啊，或许是因为好奇吧，虽然现在想起来也有点后怕，但是作为一个审判者，能够见识一下地狱也算很幸运的事情了。”

莱伊文点了点头，说：“我是为了获得恶魔的力量，因为某些原因。现在看来，我也是足够幸运了。”

说着，莱伊文看了看艾莉胸前挂着的十字吊坠。这个吊坠似乎强大到能够让艾莉这种凡人也毫发无伤地踏入风之炼狱。艾莉看他註视着这吊坠出神，便用手握住吊坠，说：“这是尤利希尔的护身符，战争之神祝福过的宝物，也曾经是萨缪尔·克洛斯的东西。牧师们说他蕴含着神力，能够与最黑暗的力量匹敌。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却没发现它有什么作用，直到这一次。”

莱伊文眉头一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神灵的东西。”莱伊文说。

“不知道神灵什么时候给人类赐福，期待总是空想。牧师们说，神灵不会给我们我们想要的，但是会给我们我们需要的。”艾莉微微一笑。

“难道是因为你觉得神灵总会拯救你，才不管危险地往前冲？”莱伊文皱了皱眉头。

“神灵呀，不知道。”艾莉摇摇头，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听从这里的支配。”

“……心。”

艾莉看着莱伊文的双眼，他双眼中的平静神色似乎表示着对这种观点的不陌生，想必，莱伊文已经早就习惯了这种思维模式。

“我是一个恶魔，艾洛斯小姐。”莱伊文再次强调，“我就是这种莽撞的典型了，指引我的，没有神灵，只有心灵。你无法预料我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艾莉歪着头笑了笑：“莱伊文前辈，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可以用这种理由赶我走么？”

“……我倒是没这个意思。”莱伊文楞了楞。

“和一个恶魔一起修习提升，说不定会遇到更有趣的事情。虽然你看上去和其他恶魔不一样……莱伊文前辈，你在游侠之中树立的口碑已经为你解释了很多你自己无法辩解的东西。”

莱伊文点点头。之前他自己还没怎么意识到，西普莉带着他游历的这几年，他的确……做了不少看似无用的事。不过，他似乎也因为那些无用的事，成为了游侠之中小有名气的剑士了。

“那，莱伊文前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艾莉忽然双眼发光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莱伊文眉头一斜。

“哦呵呵！要是你不说，我就去问西普莉老师。”艾莉笑嘻嘻地说。

“你去问，”莱伊文淡定地说，“西普莉老师可不会乱说。”

艾莉嘴唇一撇，可怜巴巴地望着莱伊文：“莱伊文前辈～你说嘛～～”

“哦呵呵。”莱伊文把头侧到一边去，看着洞窟外面。

“说嘛～说嘛说嘛！我发誓我不会乱说……至少不会添油加醋地乱说！”艾莉死缠烂打地哀求着莱伊文。

莱伊文忽然眉头一皱，坐姿立刻变成了站姿。

“到时候再说。”

莱伊文厉声说着，立刻拔出剑刃。

艾莉发现莱伊文的神色口气都不像开玩笑，也立刻站了起来，看着洞窟之外。

洞窟之外，一个发着明亮白光的东西，正在向这边疾驰而来。

“让开！”莱伊文大喝一声，将艾莉挡在后面，那团白色的光团冲了过来，像彗星一样撞上莱伊文。莱伊文双手握紧赤刃血舞，浑身血液升温，恶魔之血开始激发全身的力量。

血舞和那光芒狠狠地撞击在一起，两者都被巨大的冲击给弹开了。

莱伊文撞到了浅洞窟的岩壁上，将岩壁撞了一个巨大的凹槽出来。裂痕从凹槽延伸出去，石屑和沙尘从裂痕之中点点渗出。

莱伊文根本顾及不了疼痛，立刻大吼道：“出去，艾莉，山洞要垮了！”

艾莉听到他的警告，立刻爆发脚力，一跃而出。莱伊文也直接猛蹬岩壁，飞身离开洞窟。只听身后一阵崩裂之声，大小石头从上面落下来，将嵌在山体之中的洞窟压扁下去。

“莱伊文前辈，你背痛么？”艾莉看到莱伊文的背脊直接撞上岩壁，连忙担心地问道。如果是普通人，或许背部直接裂开了，但是她也看到了莱伊文一再强调的“我是恶魔”的真实性。

“有点……揉揉就好了。”莱伊文咳了一声，说。

“我给你揉揉！”艾莉说。

莱伊文哼了一声。他警戒地环视周围的森林，很快发现那个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光团。

这下，他看清楚了那个光团的身影。那是一个一身纯白长袍、体型健壮、容貌洁凈无瑕的男子，他的背后，扇动着一双被光芒覆盖的白色羽翼。一把太阳轮巨剑被他握在手中，长袍之上，缠绕着吊着小白银十字的链条。

莱伊文的脑海之中立刻刷过这个印象，想起了那个好久没有打过交道的名字。

“审判使，阿斯摩利尔。”莱伊文沈声说道。

“好久不见，小恶魔。”天使的声音清澈而明亮，一如他所象征的光明一样纯洁无暇，但是，给莱伊文的感觉，却是那样地充满敌意。

艾莉眨巴着大眼睛，打量着这个光芒四射的生物。她也十分地吃惊，因为，她并没有见过天使。

“你是谁啊？”艾莉问道。

天使转过头，看了一眼艾莉。

“尤利希尔的信徒么。”天使一眼就看到了艾莉的吊坠。

不过，他也没有回答艾莉的问题。他将目光放回了莱伊文身上。

“你想做什么？”莱伊文将血舞一端握在手心，一端抵在地面上。

“这是我的问题。”阿斯摩利尔朗声道，“你想做什么，德雷伊尔人莱伊文！”

在这幽静的夜晚之中，四周的虫鸣声似乎都被这光明的使者给逼退了。那纯白的光芒将一切本属于夜晚的黑暗照得雪亮，在紫黑色的天空之下，这看上去反而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已经不管我了么？”莱伊文沈声道，“你明明就去过白色卷轴的！你杀死了兽人尤多拉，却没有找我麻烦……”

“我们在赫洛城郊遇到过一次，”阿斯摩利尔说，“你那个时候已经被恶魔附体，按照例行法则，只要你对其他人造成危害，即可对你进行处决，本来打算防患于未然，没想到通灵学者从中插手，阻碍我对你的刑罚。的确，自那以后，我就没有对你进行任何的审判，那是因为你在白色卷轴，似乎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也并没有造成什么灾难。”

说着，阿斯摩利尔忽然猛地挥动翅膀，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过来。巨剑猛然挥下，像要斩落莱伊文的头颅一般。莱伊文连忙出剑格挡，血舞和圣剑碰撞在一起，火花飞溅而出。

“那我又怎么了！”莱伊文大喝道。

“无论是后来你对抗泰坦，还是时间之神的化身对你的爱慕，都出乎我的意料，但是时间之神也向审判之神求过情，希望他不要把你当做恶魔处置，我也就没有对你采取任何措施。”

天使的巨剑挥舞得从容不迫，但是每一击都沈重而猛烈，莱伊文不得不全神贯註地去迎击拆解。当他听到“时间之神”的时候，魂魄一下子猛然震荡起来。

“什么……时间之神……求情？”

“可是！”阿斯摩利尔忽然飞跃而起，从上向下一记迅猛劈落，“你竟然踏入风之炼狱，挑战恶魔领主，并获得了风魔卢克西斯的恶魔之血！你现在已经异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人，你已经不是被恶魔附身的受害者，而是与恶魔等同的黑暗之子。你的审判无法再被推迟，束手就擒吧，恶魔。”

莱伊文急退开来，阿斯摩利尔的圣剑落到大地上，在地面斩开一道恐怖的大裂痕，碎石飞溅，夜鸟惊飞，整个大地为之一颤。

一大堆松鼠从莱伊文的脚边溜过，有些还跳到了他的身上。

莱伊文看了看艾莉，发现她一脸气愤地瞪着阿斯摩利尔。他怕她一时冲动做傻事，连忙叫道：“艾莉，走开，这与你无关！这个阿斯摩利尔，是审判之神希尔德麾下的天使！”

“审判之神希尔德！？”艾莉瞪大了眼睛。审判之神，是她和父亲都信仰最深的神灵，是大地上一切邪恶的对头，是十二天神中，最愤恨罪恶，对黑暗最仇视也最果决处刑的神灵。

难道……这个忽然出现想到杀掉莱伊文的鸟人，真的是审判之神希尔德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