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劝解

赵晴自那日从皇宫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出过门，一连十多天沈灵云都没有见到她。想起卫舒临走时的托付，沈灵云还是往将/军府走了一趟。

进了将/军府，整个府里除了房子是皇上御赐的，就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一眼看过去，空空荡荡的，桌椅上还积攒了不少灰尘。沈灵云这才反应过来，将/军府连个下人都没有。她一声不吭，将所有人都遣散了。

沈灵云推门进来时，赵晴正趴在桌上喝酒，抬头认真看了看，见是沈灵云，也没有多大惊讶，拿着酒壶继续灌酒。

“别喝了？你看你，哪里有点女孩家的模样？”

赵晴知道沈灵云不喜欢别人喝酒，特别是喝得烂醉如泥那种，故意站起来往他身边凑过去，酒气全都喷在沈灵云耳后。

沈灵云看着赵晴，嘴巴动了动，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耳朵却不自觉的红了。

“不喜欢？那就滚出去，这里没人想你来。”

沈灵云贴在身上的人扶正，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冷漠。“若不是卫舒拜托我，你以为我想来？”

“那正好，你滚吧。我不需要沈公子假意来看我，也不需要你不怀好意的安慰。”赵晴这次是真的喝醉了，明显忘了眼前人是出了名的冰冷无情，对着沈灵云就是一通脾气。

面对赵晴的指责，沈灵云也没反驳。只是固执地拿走了赵晴手里的酒壶。

“赵晴，你知道你难受，可那已经过去了，你要振作起来，我……卫舒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过去？”赵晴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往后退了两步，抬手将桌上的酒瓶扫落。砰的一声，破碎的酒壶四散开去。“我告诉你，过不去了。那十万将士，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我的身边盘旋着，是我，是我没有将他们带回来，是我害他们身处异地，魂断他乡，我现在连给他们立一块碑的机会都没有。就因为我们是奴隶，所以我们不配，永远活得想一条死狗。活着就是摇尾乞怜，死了就是活该。沈灵云，你不明白，你出生就是嫡子，父母疼爱，前程似锦，你根本不明白被人看不起，被人奴役，打骂。一辈子活在黑暗里是什么感受，你知不知道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想看到天上的太阳？”

很多年以后，沈灵云依然记得那个在他面前流泪质问他的女子。脸涨的通红，眼里满是血丝，却还固执又绝望的道，“他们也想看到天上的太阳。”

赵晴眯眼朝沈灵云看过去，“沈公子，你说若是一个天子换个人坐，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话刚说完，就被沈灵云捏住下颚。沈灵云看着她，眼里满满的警告，声音更是冷得可怕。

“这话我什么都没听到，也不想再听第二遍。想要在陵城活下去，赵晴不用我教你。”

赵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嘲讽憎恨的眼光看向沈灵云。沈灵云感觉被烫到了，心里颤了颤。他知道，从以前到现在，他在赵晴眼里，和那些讨人厌的贵族，从来就没什么两样，她甚至更讨厌他。

赵晴抬手扯开沈灵云的手，也没多看沈灵云一眼，转身拆开一壶酒，继续往下喝。

“沈公子，你管不了我，也没资格管我。”

“赵晴！”沈灵云不明白赵晴在想什么，她此时身边有无数双眼睛。他们就等着她犯错，然后将她狠狠地踩下去，让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她战场生生死死那么多回，沈灵云不信赵晴不清楚其间的利害关系。

“寒舍太过简陋，容不起沈公子这么大一尊佛。”

沈灵云和赵晴终究是不欢而散，沈灵云知道赵晴不欢迎他，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出了房间。

他和赵晴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赵晴活泼，幽默，为人张弛有度，知道面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她领兵的时候，和手底下的打成一片，很少有人不服她。众人都说能在赵晴的手下当兵，这辈子也算值了。可偏偏，赵晴对他却始终没什么好脸色，两人见面，不过三句，必定吵起来。沈灵云又是骄傲，冷淡的个性，两人吵架通常就是互相不理睬。等下次见面，双方都忘了上次的事，说了几句又吵起来。

偏偏两个都还乐此不疲，一吵就吵了十多年。

沈灵云本以为这次吵架和以往没什么区别，赵晴就是再不待见他，也会明白他话里的警告。可当下人来告诉他，赵晴一大早去了酒楼，整个人喝的醉醺醺，还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沈灵云面上没多大变化，可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