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的挣扎(四)
书名:[家教初代]Ⅰ时代的叛逆者 作者:Ozora
☆、困兽的挣扎(四)
场地上的火势越来越大,人群骚动不安,他们也发现了奇怪之处,已经有不少人放弃观看胜负逃离笼子周围自保,衣着繁覆的贵族们不顾形象争先恐后尖叫狂奔,和之前的趾高气昂形成鲜明对比。透过跳跃的火舌,我看到对面的狮子毫无惧意,它仍在计谋着如何杀死我。可是很遗憾,在起火原因上绞尽脑汁设想可能性的我,有一半的精力都去回避越来越浓烈的焦臭味对思维的影响去了,没空再挪出一部分干架。
狮子的嘴角往后拉扯对我做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懂野兽的人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友善的表示,它在炫耀獠牙。
我心中一咯噔心想自己麻烦大了,只得随着它逼近的步伐后退到笼边。
后背抵上坚硬的金属物,已经没退路了,除了背水一战别无他法。我打定主意,骨节紧绷得咔咔作响,攥紧的皮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就在我穷途末路之时,从高处落下一道斑斓的黄光!
天降神兵似地,下一秒另一只猫科动物落地挡在了我面前,嘶哑的低啸响彻上空。背对我的它浑身毛发都快倒竖起来,锋利的爪刃全部伸出,半伏在地面上做出进攻的准备动作。火焰掩映下黄黑色的斑纹,这一切说不出的野性和美感。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黄瓜舍身相救了,对此我的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狮子被突如其来的对手打乱了进攻节奏,它停住脚步不甘心地反吼一声。
吼叫声里我听到身后铁栏桿被弄断的脆响,一只手从笼子外探进来牢牢钳住了我的手臂。我出于自卫翻身冲他挥手就是一拳,正好打下他脸上隐藏身份用的面具。
那时,我身临其境感受到了g说服了自己多久才没有给不知好歹的我一点厉害瞧瞧,被打红了脸还不还手不还嘴的g大人真少见。
我想那时候一定是被烧糊涂了,才有这种想法来打趣。
场内的火势愈来愈旺,点燃了垂下来的幕布,火苗攀着幕布一路而上,点着了可以燃烧的所有东西。
黑市的人跑的跑逃的逃,作鸟兽散。现场混乱到没有人回来关心货物们的生死,无数器物道具破碎的倒地声成了这时的主要背景音效,我听到受伤者尖利的哀嚎,他们多半不是被烧伤而是被踩踏在其他逃命者的脚下。
焦黄色的浓烟渐渐填充了整个空间,马戏团棚屋密不透风,呛人的烟气无法排出,我有点吃不消了。我想不出在这里除我以外还有什么人值得这么对付,并且还这么凑巧就和我的计划撞车。
清楚我针对圣裁团有行动的人有哪些?
斯佩多和sivnora绝不可能直到我离开流放地来到佛罗伦萨寻找其他圣裁者;佐法拉利和阿诺德大人可能会“友情”阻扰我,但不会以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乔托和汤姆这些人就更别提了,老好人性质会决定在行动的一开始我和g就会被关小黑屋。
那么,只可能是……
“……尤里!”我喊出这个名字。
“谁?”g反问。
我知道我必须快一点,火焰依旧在蔓延,稍不留神没有超过它的速度,我们就会连同这个马戏团一起被吞噬。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我拨开挡出笼子空隙的他,一下子侧身从笼子里逃了出来,背后帮我挡住狮子的黄瓜发出不快的咕噜声。这也不是它第一次被无视了,对此我表示由衷的歉意。
我不知道尤里被关在哪里,所以我只能和g穿过四散奔逃的人群寻找一个个货物的堆放点,从尸体和倒塌的杂物里清理出货笼。
圣裁团的预言师尤里,从她见我的第一秒就明白我的来意。
能够以最快速度在佛罗伦萨和另外圣裁者取得联系,并且透露我的目的的人,除了她别无他人。
说实话,想到这里我有点心灰意冷。并不是因为被出卖而寒心,我们之间本没有任何暴力的契约来生效。
而是因为。
我本来打算救她出去的。
g在着火的马戏团里跟丢了我。我也不清楚是何时变成了一个人在前进。
没有同伴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和我分开关押的尤里,期间火势的加剧比我预想得更为猛烈,不一会马戏团就成为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是人绝望的呼救和物品燃烧的炸裂声。
尤里是在另一个货仓,关住她的笼子被放在仓库一角,而且后面垒放的好几大箱货物已经堆到了天花板高度,渐渐的火焰正从外向内扩散,很快就会吞没整个仓库。
看到尤里的第一眼我惊呆了!之前计划好的诘问一下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腹部插着一把没入大半截的匕首,伤口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件白罩衫,润湿的衣料贴着她瘦削的身体,使她整个人像一根被榨干了汁液的水仙花茎。
她胸口的黑色纹身沾染上血污。
我们中间隔着一道沈重的铁门,她离我足足有四五米远,光凭我一个人不可能打破这道阻隔。明明近在咫尺却无力可及,我整个人气急败坏接连踢踹铁门好几下都无济于事。
“被抢先了!该死!!”
但是凶手应该行凶不久,再加上没有刺中要害,尤里依然一息尚存。她在发觉有人靠近时偏了偏头,看见是我后,苍白的脸努力侧过来,无神的翠绿色瞳孔闪现一点暗淡的光。
我心慢一拍,赶紧靠着铁门跪了下去,右手穿过缝隙尽力向尤里的方向伸去。“爬过来!我拉你,我带你去找医生!”铁门的缝隙目测恰好能够供尤里通过,我使劲咬了一口下嘴唇,“别随便去死啊混蛋!!”
她一动不动,失血过多让尤里本来的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一击,但是她还是在听到我喑哑的嗓音后有了反应,她说:“……好久不见。”
她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无力瘫在地上的手指应和我的声音有颤动。她连呼吸都快失去力气了,我恼羞成怒咒骂了一句,尤里无意听到居然安定地笑了一下。
“你告诉了这位圣裁者对不对?你告诉他我为了他而来……!”
尤里如释重负闭上眼睛,“他找到我,要求……我为他预言……我,我只是将曾经给过他们的东西再次重申了一次……我告诉他,宝藏他们再也藏不住了……。”
……垂死骑士折剑指,蔷薇深处有端倪。
这是我们冒死从詹姆斯手里获得的珍贵情报中的一句,这么多事情过去后,这首诗我倒背如流不可能记错。
我几乎把整个头嵌入栏桿的空隙里,“那首诗歌是你给圣裁团的预言?!”
“……如果谁能把它走露出去……”白发女孩心满意足微笑。
火星四溅,触碰上皮肤叫人生疼,背后陆续传来木材的爆裂闷声。这时,耳边属于人类能发出的喊叫却不及刚才那么靠近,仿佛一下子不留痕迹地远去。
我忽然想通了。
当圣裁团要求尤里给出预言的时候,尤里为了不引起圣裁者的疑心就给出了这首预言诗,尤里冒了险,将圣裁团的情报隐藏其中又还给了他们,猜不出其中含义就不会提高警觉。一旦诗歌传出圣裁团,就有希望等待懂得解读的人发现圣裁团和他们黑蔷薇阴谋的存在,进而一举击溃这个组织。
我无法猜测尤里在做出这个决定时有多么大的觉悟,如果被圣裁团发觉,她和自己的主人亚瑟将在劫难逃。她没想到,露拉被指使前去杀死亚瑟是不需要圣裁团给出理由的,背叛还是顺从,功高还是平庸,到底抵不过一个“利”字。
火舌舔舐下四周气温越来越高,要不是关押尤里的附近没有可燃物,我想这次谈话不可能维持这么久。高温炙烤得我的脸颊发烫,眼眶被烤得酸疼难忍,这不得不让我加快眨眼的频率。
“但是……”我的心不自觉开始抽痛,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平覆到可以让我说话的程度,“……你们等的骑士,早已远征……你还依旧相信她会回来吗……”
我的话音间穿插着火焰轰轰的吼声。
尤里摇摇头,笑容没有散去,“你……你来了……”
“……征途还在继续……”
我突然想大哭一场,但是火焰的温度烤干了皮肤表面的所有水分,我想我那时候的表情一定又滑稽又悲哀。
尤里说:“去找到,最后一个圣裁者。”
最后的?
提供资金支持的威兹曼伯爵,拥有露拉的斯佩多,手握武装保障的sivnora,盘踞霍德的菲力尔德,预言师尤里的主人亚瑟,加上今晚出现在马戏团的第六个圣裁者,至今我还没有得到第七个圣裁者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是谁,他是否会是圣裁团这场内斗的最终胜者?他至今没有出面的原因是因为他在隐藏身份吗,这么说来他实力超雄,才能让阿诺德大人在内的情报人员对他一筹莫展。
“……他是连露拉……都没办法左右的存在……”
“他很强?!”
“……强大到让人望而生畏……但又是……最微不足道的……他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
“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的信念比以前……要来得,强烈得多……”
疼痛让她皱起眉头,恍惚间我甚至能看到她的皮肤变得近似半透明,能看到下面脉脉的青蓝色血管,“我想……你们都没办法……战胜他……”
“我会杀了他!”我咬牙切齿笃定地接上一句。
尤里的用词带着她特有的讳莫如深,所有的描述都比现状来得陈旧生僻而晦涩,她太需要保护自己了,只得将枷锁安放在舌尖。
她听完我的话,笑颜绽放得天真可爱,我想如果没有预言师的身份她能比任何一个女孩都活得要无忧无虑,她能获得更多,也将失去更多。
“像露拉一样……?”她一个劲地笑,宛如想在这几分钟笑完一生的时间。这笑容刨开我胸口前薄薄的一层皮肤,在我的身体里裹上一层层寒冰。“你杀不了他……永生永世,将和他战斗……”
她说这句话时,并不同以往我们谈及战争那样铿锵有力热血激昂,她口中的战斗永无休止地在前方等待着我们,更像一曲风物歌,绵长地贯穿了走在身后的和未来,串联前后那些所困扰我们的人事。尤里很无奈地对我说出这样的话,竟让我惴惴难安。
我必须向她确认一件困扰我很久的事。
尤里话一定能给我提示,关于花冈出弥这个人过去的只言片语。在我接手这个身份后斯佩多警告过我,sivnora声称我站在他那一边;阿德丽娜对我欲言又止,连g都在刻意隐瞒什么,阿诺德也觉谈不上同我推心置腹,佐法拉利对我的态度也隐隐受到他的限制。
来到西西里后的花冈出弥,是怎样的花冈出弥呢?事到如今才想要了解前世今生的我,最近才自省对这个身体不负责任得天理不容了。
就在我想要问清楚时,尤里背后小山一样的货箱像小山一样崩塌了下来!
只消几秒钟左右的火势便飞窜上了货堆!刚才我还能伸手可及的地方已经被杂物掩埋,稍远一点的地方成为火海,热气流卷带各种碎屑肆意飞舞,碎屑被扔到空中还没落地就被焚烧殆尽。
原先没有半点水分的眼睛猝不及防有了酸胀的感觉,之后那些刮入眼中的灰尘被冲洗而出,我感觉眼里的压力小了很多。
怎么会……这样……!
灼人的热浪夹带四处散落的木屑和烟尘扑面而来,塌陷滚落的声音不绝于耳,关押尤里的笼子顷刻从我眼前消失,火龙呈排山倒海之势包抄了过来,即使刚才幸运没有被杂物掩埋也不能说我现在绝对安全。
尤里……
没有时间悲天悯人,我咬紧牙关翻身爬起来立马朝着仓库大门的方向狂奔,火焰在后紧追不舍。视线里已不能辨别明确的方向,哪里都是熊熊的大火和让人窒息的浓烟,唯一带有指引性的表示就是足以让脚落地的区域,起码这还算有一线生机。
我发疯了一样跑,找寻可以冲出马戏团的路。
我孤身一人,从很久开始就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段很短的时光并不是这样,不过到底还是没有逃过单枪匹马上阵的命运。这么想着的我确确实实是一下子哭了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有过刚才亲眼看到尤里消失在面前的记忆也不承认有过哭泣的自己,为什么现在如此确定了。
也许在最后时刻,才意识到了什么吧。不需要尤里的提示就明白的东西。
抛接硬币般,硬币弹起的一刻就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到底是什么了……
……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路边的石板阶梯上,周围不时有警员模样的人走过,也不乏各色行色匆匆的平明百姓。警哨响了一晚,大半个城镇的天空都被烧得透亮,四周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空气湿润润的,一入夜这样的空气就冻得人直哆嗦。
我的身上裹着一条好心居民提供的毛毯,还有其他幸存者得到了我和一样的救助。在马戏团火灾中受伤的大多是附近居住的无辜平民,真正黑市的参与者早在火灾刚发生的时候就逃之夭夭了。
据登记伤员的警官帮我回忆,我应该是在大大火中被爆破的气流通过马戏团帷幔的缝隙给轰了出来,摔在地上有轻微擦伤。我身上各处细碎的伤口也验证了他的猜测,他回望被烧毁得一干二凈的废墟感慨好歹我活下来了。
他说得没错,活下来比什么都好。
最后的气流震得我现在耳膜都嗡嗡作响,整个人混混沌沌提不起精神,警官问我姓名住址。
警官拿着笔再重覆了一次,我恍惚地转过去安静盯着他。
冷不丁背后有人靠近的感觉,稍后我坐在地上的身体就被谁紧紧揽在了胸前,心跳透过皮肤传来的颤动异常有理,真是令人心安的声音,我闭上眼。
他的衬衫上有烧焦的气味,想必在大火里搜索我不是件简单的事。倦意席卷上大脑,我无力在做出什么动作回应,静静地就任凭他抱着,我也乐得一个清静省事。
他的吐息轻柔得不像话,俯身轻吻我额角的擦伤,像我真的睡着了一样。随后头缓缓下移搁在我的肩膀上,我听到他打发身边的警员说:“这样就行了吧。”
伤者不是孤身一人后也就没有登记通知家人的必要了,警员又跟他说了什么,抱住我的男人没有理睬,脚步声渐远再没人来打搅了。
我怕我又忍不住哭出来,更怕他知道我居然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看,本文除了出弥...出场的女性角色,都...挂掉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