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午夜两点

特殊的声响从鬼帝体内发出，不再像之前那般听不出男女，而是一种好似不甘的绝望哀嚎，正在同某人争辩。

不过周渊此时的关注点并不是那尊鬼帝，这半步真身他早就见识过。

不止这道鬼身，就连对方被封印在酒吧地窖里的本源鬼体他也曾找到过，并不稀奇。

此时，让他感到怪异的是天空中突然出现的破溃，那破损之处正好对着夜空中那轮圆月，将现世气息灌注进鬼域之中。

要知道，从鬼气将整座医院笼罩后开始，那尊鬼帝就将无间鬼域的一角世界召唤至鬼气所笼罩过的地方，如今此处应该算是两个世界的交汇点，现世同鬼域在空间上互相重叠。

就连周渊之前拼上了性命，也不过劈开了一丝交汇处的缝隙，还不是破开两个世界的壁堡。

可那突然出现的破口，竟是某种力量在同一时间将两个世界洞穿。

这种能抗衡空间规则的存在，修为再低至少也是同鬼帝一样的超脱级强者。

“斗地主吗，又来个搞不定的。”

感受着那越来越近的恐怖气息，周渊头皮发麻，此时已经苍白如纸的脸上泛出一抹无力感。

这临海市是真的有毒，藏着一尊鬼帝就算了，怎么还藏着一尊超脱级的特殊存在。

不算轮回中的一万年，周渊不过刚从宗门下山砺世不到四个月，小鬼没见过几只，大鬼倒是遇到了俩。

这运气，才是真的活见鬼了！

自始至终，周渊都没有任何动作，哪怕精血燃烧后提升的战力在慢慢消退。

因为他觉得很诡异，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可能极度危险，毕竟自己刚同那方鬼帝结下梁子，还是不要主动招惹另外一个为妙。

夜空中，那轮圆月有些变化，挥洒的银辉渐渐变色，呈现出一抹橘黄，那是很特殊的色彩，就如同太阳的金辉中掺杂进活人的血液，浓稠的质感十分明显。

蓦地，那月辉活了过来，互相聚合，形成一只只带着倒刺的触手，无数章鱼般的触角钻进鬼域，然后死死钳制住正在愈合的空间裂口，像是破开伤口一般，在那恐怖存在的无上伟力面前，两个世界的空间壁堡被撕扯开来。

在周渊眼中，那触手只是微微用力，上面的倒刺就对空间壁造成无数蜘蛛网般的破损。

很快，整片天空被糟蹋的不成样子，那触手生物正拼命从破口处向内部挤来。

“吼！”

一直在同对方交流的鬼帝仰天怒嚎，像是被对方的行为激怒一般，根本不管刚同他对过一招的周渊，迎着已经顺利钻进鬼域的几条触手飞了过去。

行进中，鬼帝头上的剑洞内传出一股吸力，只是两三个呼吸，就把四周的灰白瘴气收回体内，之前刚被劈碎的黑烟鬼甲再次出现，将里面的鬼体保护起来。

“破幽眼，解！”随着瘴气消失，周渊也是大松一口浊气，赶忙将眉间眼关闭。

别看他年纪轻轻就有尊级的修为，在宗门内是不出世的奇才，可对上这些恐

怖存在，两个大阶位的差距，让周渊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就是蝼蚁般的存在。

要不是他身上藏着一些特殊手段，别说燃烧精血，就算燃烧生命也不可能伤到那尊鬼帝半根鬼毛。

如今血气两亏的状态下，要不是为了保持视线清晰，他也不会一直咬牙支撑至明破幽眼的开启状态。

幸而鬼帝同那八爪鱼生物先杠上了，周渊这才少了很多压力。

至于夜空上，鬼帝同那神秘生物正在交手，两方正打得火热，周渊想要趁机离开，但实际情况根本不允许。

鬼气纵横血色光影飞舞，天上的异像越发璀璨，呼啸而来，夹杂超脱级强者毫不留手的威压，宛若陨石自天外坠落，绚丽而又恐怖。

周渊腾挪躲避，但这片光幕太密集，铺天盖地，到处都是，瞬间将他淹没包裹住了。

这等攻击手段是恐怖的，哪怕激荡后产生的余威依旧可怕，无孔不入，每一粒光点都蕴含着锋锐的杀意，穿山裂石，无坚不摧，击中人体，那肯定会留下一片血窟窿。

“敕，金钟夜撞，阵！”

嘭嗡一声，周渊将短刀横在胸前，展开了非常被动的一种防御法，通体金光弥漫，而后构建出一幅正置的八卦图，其上坤、震二字大亮，变化为一口巨大金钟，将他护住。

这是一尊快凝聚出太阳真气的镇体钟，浩然正气喷薄，像是有银色的火焰在燃，他身处钟内，将其衬托的庄重威严，有那么一丝古修者的神韵。

黑红光雨倾泻而下，无尽光华闪耀，欲击穿这口古朴大钟，将周渊洞穿后立杀当场。

金钟落地，并不是很大，正好罩住周渊全身，金银气燃烧流转，将所有光雨阻隔在外，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音，使其不能近身。

防住了！

然而，这却相当的被动，这一道法极其耗费精气神，长此下去，本就本源亏损的周渊必定被活活耗死，即使有一丝现世的灵气作为补充也不行，过于入不敷出了一些。

“嗤”、“嗤”……

撞击声不停，除了他脚下站立的地方，其余的地方早已千疮百孔，最深的地方，足足到了地下十米。

“你们就不能出去打吗，非要挤在这片鬼域里，有病吧！”苦苦坚持中，周渊嘴角溢血，不停吐槽。

他此时的情况很不好，护体金钟已经暗淡下来，体内的灵气也离枯竭不远，最多还能坚持五分钟。

反观天空上正互殴的双方，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一时半会估计是没有停手的可能。

就在周渊思考活命之法的时候，夜空中异变再起，一股可怕的波动爆发，是那轮明月炸开了，盛辉沸腾，将交手的双方震开，倒飞而出，一时间竟无法移动。

四周降临许久的鬼域也在此时崩碎，瞬间消散，还没等现世再临，一方特殊的世界接替之前的鬼域，将这方小天地重新接管。

这是一种周渊从未接触过的世界，气息压抑、沉闷中着孕育着无数癫狂怪异的生物，在天空重新聚合的血红月光下，

不知隐藏在何处。

不过周渊并没有被接连发生的变故所震慑，“嗖”的一声冲天而起，迅速横空移动，想要逃离此地，离那鬼帝和此时已经完全显出本体的怪异生物远远的。

“轰！”

还没跑出多远，一道破空声转瞬而来，在周渊反应过来之前，一柄漆黑的长枪贴近他身后，“噗嗤”一声，在他腹部上留下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贯穿伤口。

“哇……”

只觉喉头一甜，周渊从嘴里喷溅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的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将周渊重创后，那柄长枪重新回到鬼帝手中，舔舐着上面还滚烫的鲜血，鬼帝戏谑的血眼中带着贪婪的满足感，只是微微一瞥，就将目光从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周渊身上移开。

“咚”，“咚”！

不知从何处传来两声钟鸣，此时的时间刚好来到午夜两点。

生机流失，不止如此，那鬼帝必杀的一击不止洞穿了周渊的躯体，还将他多年修得的灵海直接湮灭，修为从尊级强者直接坠为凡人。

除了那些被纂刻在骨体上的符文在此刻散发出特殊神力，维持着他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力，此刻的他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忍着巨痛，艰难爬行几步，用最后的力气支起上半身，周渊将身子靠在冰冷厚重的医院外墙上。

看着血红月光隔着漫天光影依旧照射在身上，现在的他很是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一万年了，也只有这一次，他能独自一人品尝死亡前的幽寂，没有那恶心的鬼帝在他耳畔瘆瘆阴嚎。

想到这里，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丝洒脱的笑容，原本白皙的皮肤，由于腹部贯穿伤在不停大出血的原因，惨白的同死人近乎一致，但是他那漆黑的眼眸，却在此时清晰明亮，宛如银河星辰。

只不过这道纯粹到极致的目光，只是出现了一瞬，便很快消退，根本无人欣赏。

艰难地抬手，在裤兜中掏出一盒已经被血染红的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支还算干净的叼在嘴角。

用火机点燃后，狠吸了一口。

“咳……咳……我去，好辣！”

1919这款烟并不难抽，但奈何周渊并不会抽烟，苦涩的烟气随着吸力灌注进已经出现血沫的肺泡，那种刺激感让他精神为之一震。

随身携带一包高档烤烟是这一万年里周渊养成的习惯，为的就是在一些特殊情况下，能起到特别的作用。

不过今晚，倒是给自己抽上了。

“哈哈哈……死前来根烟，快活赛神仙！”

脑海中突然想起网络上流传的段子，周渊被自己这句无厘头的话逗得哑然失笑。

爽朗的青年笑声在医院上空回荡，不过并没有引起重新开始交战的鬼帝的注意。

刚被唤醒的精神很快又沉寂下来，有些失焦的瞳孔望向急症楼所在的方向，他很想知道，那个神经大条的女人有没有见到自己闺蜜最后一面。

“可惜了，没机会找你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