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菲尼克斯和疯子的导弹

古一法师是地球的实际统治者，这个名头不是依靠哗众取宠的选举和空口无凭的政治承诺得来的，而是尊者用手中的魔法与外维度生物的尸体拼凑出的王座，那张王座上带着的血腥味是每个人都闻得到的，身为王者的至尊法师拥有对地球每个人生命的决定权，这是无可置疑的权威。

虽然尊者并未干涉人类文明的发展，也没有在地球行使威权统治，但尊者在做下某些决定的时候，也如同一个国王一般，不容许他人质疑。或者说，他人的质疑根本影响不了至尊法师。什么民主，什么人权，一切人类文明发展出的秩序在这尸骨王座前都失去了意义，因为上面坐着的，是宇宙之间最为残酷的竞争的缩影。

那就是人理的存续，是最基础的生存的权利。

萨洛蒙不知道尊者使用阿戈摩托之眼看到了什么可能性，以及尊者对瑟蕾莎的安排，但他还想说服自己的老师，让瑟蕾莎远离那里。因为瑟蕾莎是无罪的，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掉一个狼人幼崽，但面对一个幼小的人类，现在的萨洛蒙根本无法忍受自己将她推进深渊，面对那血与火的考验。

“老师。”萨洛蒙说，“我不知道瑟蕾莎会在这个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但是那太危险了，她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只有瑟蕾莎到了维格利德，贝优妮塔才能杀死巴德尔。”面对萨洛蒙的质疑，至尊法师无动于衷，“而且，瑟蕾莎会没事的，巴德尔不会伤害她的，任何天使都不会伤害她。”

“我想，就算瑟蕾莎是巴德尔的女儿，天使们也不会因此高看她一眼，我们都知道外维度生物对人类的态度是什么样的。”萨洛蒙有些急了，他的语速也加快了许多，“在它们看来，人类就如同蚂蚁，您觉得它们会在战斗的时候特意照顾她吗？就算是流明贤者，在它们眼中也不过是区区一个人类啊。”

至尊法师看了一眼正在和布偶说悄悄话的瑟蕾莎，叹了口气。“瑟蕾莎是流明贤者巴德尔唤醒朱比勒斯的钥匙。”尊者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瑟蕾莎受到伤害的。不仅如此，所有天使也不会伤害瑟蕾莎，而是会保护她，哪怕用自己的生命。”

“老师，我不知道哪些是您的谋算，哪些是巴德尔的谋算。”萨洛蒙紧紧蹙眉，他看了眼瑟蕾莎，又转头看向至尊法师，“但您能保证，瑟蕾莎会平安无事吗？”

“我保证。”至尊法师既有些高兴又有些难过，但她还是做出了承诺，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有多信任她，她也不会让自己的信任在这里被透支。萨洛蒙所表现出来的，对于人类的珍视和对外维度生物的痛恨都十分符合卡玛泰姬的教育主旨，但在某些方面，萨洛蒙的心肠又着实太软了。

就像奥丁收养洛基一样，萨洛蒙是至尊法师对于第七王座的长远谋划，若是尊者的谋算成真，到时萨洛蒙将会失去他所眷恋的一切。不过尊者也知道，萨洛蒙对于至尊法师的位置并无留恋，他那懒散的性格让萨洛蒙更乐于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研究魔法，这倒是让至尊法师省了心。而自觉内疚的至尊法师也在脱身地球，追随永恒，完成灵魂物质化之前，准备好了给萨洛蒙的补偿。

萨洛蒙沉思了一会，至尊法师并未催促，因为尊者知道，萨洛蒙正处于一个思想的岔路口。用嘴能轻易地说出了道理，真正践行却是另外一回事。

实际上，尊者对于萨洛蒙的期待始终有些矛盾，一方面希望萨洛蒙能够重视人类的存续，一方面又希望萨洛蒙能够杀伐果断，能够果决地牺牲一部分生命。两种矛盾的思想在灌输之后不可避免地发生的碰撞，就连至尊法师自己，都是极为艰难地找到其中平衡。但尊者还是希望萨洛蒙能够自己找到平衡，自己思考出来的道理总比别人说出来的要有用得多，若是找不出，那么疯了也有可能。

至尊法师的表现在某些人看来，就是不懂人心的表现。萨洛蒙也察觉到了，但并未的多说什么。因为他认为，至尊法师背负人理存续的压力，没有精神崩溃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而这种压力还持续了千年，表现出些许异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她还是将自己所能给予的思想都传授给了萨洛蒙，让萨洛蒙自己选择接不接受。

“我明白了。”过了一会，萨洛蒙做出了决定。既然至尊法师保证瑟蕾莎不会受到伤害，那就是不会，至尊法师没有必要欺骗他。只不过他还是担心瑟蕾莎的安全，因此他也想出了个折中的办法。

魔宠自然是派不上用场的，那只胖嘟嘟的灰色短毛猫就是个只会卖萌的货色，他打算召唤出一名恶魔来保护瑟蕾莎。而他思考这么久，就是为了挑选一位合适的恶魔。这个做法也被至尊法师所接受，在经得至尊法师的允许之后，萨洛蒙便开始在禅房中绘制召唤法阵。

这一次的召唤法阵与“怪物召唤术”的法阵并不相同，这可以让恶魔在主物质位面长久停留，是咒法系呼唤子学派的法术。而这个召唤法阵是正方形，每个角都嵌套着两个同心圆，四个角落里写着符文；正方形里还有三个同心圆，最外圈的圆形写着四个名字，EHEIIE，ELIION，ELOA，IEOVA各对应一个方向，分别代表“王冠，美丽，根基和理解”，除此之外，还有四个五芒星，萨洛蒙就站在最中心。

萨洛蒙在墨水中掺杂了自己的血液，因为他的血液是用来召唤七十二柱魔神的最好材料，除了他的血液，还有盛着乳香和没药的四个香炉，被放在四周的边角当中。

当他点燃熏香，念完咒语之后，召唤法阵的另一边迫不及待地回应了。伴随着一阵优美动听的歌声，一只有着金黄色和鲜红色羽毛的巨鹰从法阵中冲了出来，它张开无比绚丽的双翼，漂浮在半空中，长长的翎羽无风自动，闪耀在它羽翼之间的金红色照亮了稍显昏暗的禅房。瑟蕾莎看着这美丽的景象，目瞪口呆，她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飘来的金红色光点，光点并不烫，在被触碰之后就立刻消失了。

“我的君主（My Lord）。”巨鹰张开鸟喙，它的声音稚嫩如同孩童，一阵甜美的音符与它的声音重叠，让它的声音宛如优美的诗，它说，“您迎来新的轮回了吗？我的军团将会为您效力，等待您重返第七王座。”

这是七十二柱魔神的第三十七位魔君，菲尼克斯（Phenex），位阶侯爵，统帅20个军团，其天性善良温和，是带孩子的不二之选。只有柴郡，那只胖乎乎的灰色短毛猫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耳朵向后撇，嘴里不停地发出嘶嘶声。

“但我请你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萨洛蒙僵硬着脸，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魔神会认为他是所罗门，但并不妨碍他指使它们，他说，“我需要你保护一个人。”

“乐意为您效劳。”菲尼克斯缓缓扇动翅膀，降落在了萨洛蒙的面前，用鸟喙轻轻触碰他左手的尾戒，“我将遵从您的任何命令，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是如此。”

“保护她。”萨洛蒙指了指瑟蕾莎，“接下来她将身处险境，但我不希望她失去性命。”

“她很可爱，也很强大。”菲尼克斯踱步走到瑟蕾莎面前，对着至尊法师微微躬身之后，便稍稍歪头，像只真正的鸟类那样，打量着眼前这个张大嘴巴看着它的小女孩，“我的君主，我想，她可能比你想象得要强大得多。”

“但她现在什么也不会，”萨洛蒙说，“还喜欢哭。”

“别担心，大人，我最喜欢孩子了。”菲尼克斯在被瑟蕾莎抱住之后，发出了满足的轻哼声，“我一定会执行您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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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洛蒙回拨了记者的手机，很快，这通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没等萨洛蒙先开口，卢卡就先抱怨了一通，从维格利德旧城区的岩浆河流与地震，到席卷整个维格利德的狂风骤雨，还有疯狂向维格利德冲击的奇怪洋流以及远处变成玻璃碎片的天空，他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事。

有好几次，萨洛蒙都想开口，但都被卢卡连续不断地抱怨打断了，他在不停地说着自己怎么死里逃生，还有维格利德被破坏之后的样子。现在，整座城市已经被风暴与海浪封锁了，没有人能够进出这里。萨洛蒙还是等着卢卡先说完，他想知道，在他离开维格利德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实情况可能比卢卡所说的还要糟糕一些，这里的天空是灰黑色的，厚重的乌云几乎坠到了高楼顶层，雷电在云层中四处乱窜，如同迷雾之中的远光灯；令人喘不过气的瓢泼大雨从海上蔓延到城市里，铅灰色的冰冷海水形成了数个大漩涡，将维格利德紧紧地包围了起来，龙卷风卷起海水，吸入云层之中，而后又向城市倾吐。位于海洋上的维格利德真正地成为了一座被暴雨包围的孤岛，无论是船只还是飞机，遇到这样恶劣的天气，别说起飞，能不坠毁就是万幸了。

萨洛蒙站在维格利德附近的黑色礁石上，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水不时溅起，浸湿了他的衣摆。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卡玛泰姬的法师，他们手中闪耀着魔力的光线。他们在这里对维格利德进行最后一道封锁，彻彻底底地让这个地方与世隔绝。稍后，瑟蕾莎将会被送到贝优妮塔的身边，这件事不同萨洛蒙反驳。

“你在哪里，卢卡。还有，贝优妮塔在哪里。”萨洛蒙等到卢卡的废话说完之后才开口，他抬起头，看着天穹上缓慢合拢的弧形的镜像维度，“你最好快点说，过一会，卫星就用不了啦，任何人的电话都打不出去了。”

“什么？难道这些都和你有关系吗？”卢卡大喊了起来，“随便了，我在太阳岛，你快点过来，萨洛蒙。虽然我知道拉格纳教徒都是疯子，但是他们却疯得超出我的意料了，你肯定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排导弹发射架，虽然我不知道弹头是什么，但傻子都知道，他们要发射导弹！”

“目标呢？”萨洛蒙问道，但他有些不以为然，因镜像维度合拢之后，什么导弹都飞不出维格利德。在镜像维度里爆炸的导弹没有任何杀伤性。

“你等等，我在看资料，等等！”卢卡急匆匆地说道。

“我没有催促……”萨洛蒙悄悄打了个哈欠，今天他可是够累的了。

“找到了！Holy shit！他们……”卢卡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导弹的目标……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