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最好的朋友

萨洛蒙承认，即便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他还是没有吸取教训，严重低估了一神教的疯狂程度。在此之前，有拉格纳主教带领教徒自杀以庆祝朱比勒斯复活节的来临，而现在，贤者巴德尔打算用一个城市的生命来庆祝，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至尊法师保证天使不会伤害瑟蕾莎，巴德尔也不会，但导弹可没有长眼睛，爆炸和冲击波可不会分辨每个人的身份。现在的瑟蕾莎身边有着他的魔宠，那只精类灰色短毛猫，还有一只恶魔，菲尼克斯。

可就算是这样，萨洛蒙也不放心瑟蕾莎可以在导弹的袭击下存活下来。人类所制造的武器拥有的破坏力早就超过了许多魔法，若是导弹的数量有卢卡说的那么多的话，即使那些导弹装载的是常规弹头，也足以摧毁整座城市了。

“萨洛蒙，你打算怎么办？！”卢卡在电话的另一头记得大叫，“你不会真的打算等那些导弹发射吧？”

萨洛蒙看着维格利德太阳岛附近的海面，无形的巨鲸从海洋中钻出，灰色的海水沿着不可见的形体淌下。虽然他的视线被白茫茫的雨幕所遮挡，看不见具体的情况，但他也能察觉到那只巨鲸正在海面上痛苦地翻滚，透过雨幕，就连远在礁石上的秘法师们也能听到那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痛苦哀嚎。这只巨鲸掀起了毫无规则的巨浪和凶猛的洋流，它大概就是太阳岛周边海域那些大漩涡的成因。

那只巨鲸很有可能就是四元德中的智慧（Sapientia）天使，贝优妮塔也极有可能正在和它作战。萨洛蒙深呼吸了几下，他打算在瑟蕾莎给送到贝优妮塔身边之前，先解决掉可能危及瑟蕾莎生命的东西。

“等等。”他说，“我会解决这件事的。”

“可我不会等你，我会告诉你位置，就在伊莎贝尔大厦旁边的高楼顶层。”卢卡似乎察觉到了萨洛蒙的情绪，他说，“尽量跟上来吧，我要先去解除导弹了。”

“祝你好运。”萨洛蒙挂掉了电话，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法师。他说，“送我过去吧。”

“什么？你疯了？”身为萨洛蒙的前任搭档，小王法师还是和萨洛蒙分到了一组，“虽然你没有被分配到任务，但说不定你过去了莫度就会发疯，难道你觉得你能从导弹下面活命吗？”

“破坏总比制造来得简单，我虽然不会制造导弹，但弄坏一些电子元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我还会拧螺栓呢。实在不行，我还能把它们切开。”萨洛蒙说，“而且，这是我的事，王师兄，那个小女孩等会会被送到岛上，我可不能留着那些东西，那会要了她的命。你知道该把我送到哪里，我要节省魔力了。不要直接将传送门开到大厦顶端，开到更高的地方，我不会受伤，但我可不想一走出去就受到攻击，也不想敌人顺着传送门进来。”

“好吧……”过了一会，小王法师才点头同意，“你小心一些。但你要知道，万一莫度来问了，我肯定会说，我必须让他知道你去了哪里。”

“我明白的。”萨洛蒙说，“我解决完这件事就回来。”

“小心点！”

“我会的。”

乌云之下闪耀起火花，一个圆形的传送门在轰鸣的雷暴的间隙中打开，四周的雨水悄然分离，一个穿着红色法袍的身影从传送门中一跃而下，急速坠向地面。小王法师打开的传送门位于太阳岛的上空，这是萨洛蒙特意要求的，为的就是给他观察情况的机会。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雨水用力击打在他身上，带走体温与热情，生锈的雨水味扑鼻而来。

伊莎贝尔大厦是太阳岛上最高的建筑，也是最有特色的，大楼两侧张开的金色双翼在亮白色氙气灯的照耀下，在灰暗的雨夜中仍旧闪闪发光。萨洛蒙调整姿态，念出咒语，控制身周的气流，小小的推力推着他向着那里滑翔，圣人的视力让他能够看清太阳岛上的建筑，其中有一座大楼的顶层中央有一个发光的圆形竖井，而在竖井的周围，他看到了卢卡所说的发射架，一排排导弹已经部署在了上面。

他再次念出咒语，使用了一个小戏法，将自己推向了那边。

如同荆冠一般竖立的灰色导弹弹头上，站着一个穿着红色皮衣的女人，当萨洛蒙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萨洛蒙。这个女人不屑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朝着急速滑翔的萨洛蒙开了一枪。当萨洛蒙的看到她抬起手的时候，就预感大事不妙，他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一根羽毛用牙齿咬紧，双手交叠，一个由橙色火花构成的巨大盾牌挡在了他面前。

贞德又接连开了几枪，但只有盾牌上溅起的花火才能证明她没有打偏。面对快速逼近的萨洛蒙，她轻笑了一声，就从竖起的弹头上跳了开来，任由萨洛蒙带着塞拉芬之盾撞进地面。秘法师蜷缩身体，从天而降的动能被塞拉芬之盾瞬间消解，他在地上打了个滚，又重新站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上沾满了雨水。

“我本以为来的会是贝优妮塔。”贞德不屑地说道，“没想到居然是你们。难道卡玛泰姬也想阻止朱比勒斯复苏吗？”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萨洛蒙吐掉了嘴里的羽毛，现在不是珍惜魔力的时候了。他在看到眼前这个女人之后，那四把手枪的持有方式就让萨洛蒙提高了警惕。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够在数百米之外用手枪击中萨洛蒙，更是因为贝优妮塔提到过的，那个使用完全一样术式的女人。他只能先预设，这个女人和贝优妮塔一样强，一样拥有魔女时间，他才能做出相应的对敌策略。

他看了看身周竖起的武器。这些由人类的智慧制造出来的武器将自己凶狠的情绪全都藏在了内心深处，还未发射的时候，它们就如同安静的淑女，一旦升空，就将变成凶狠残暴野兽，留下的只有破碎的建筑与焦黑的残肢。

“你在找这个吗？”贞德晃了晃手里的发射器，一个大红色按钮无比显眼，她将它放到了护栏上，“这可是为了让贝优妮塔尽全力和我战斗的东西，可不能让你夺走了。说起来，你们卡玛泰姬还真是烦人，魔女与贤者的战争开始之前，你们就喊打喊杀的，要不是至尊法师，你们哪里能够留到现在呢？还是说……你们的目的，是我族的至宝？”

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贞德原本还有些放松神情一下子变得凶狠了起来。

“我对‘左眼’没有想法。”萨洛蒙看着贞德眼中的天使纹章，他说，“我猜你也是一位魔女，只不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投靠了贤者，但无论如何，朱比勒斯都不被允许苏醒。那件事有人去解决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你手里的遥控器。”

“啊，真是和苍蝇一样烦人……”贞德不耐烦地说道，但她的话还未讲完，旋转飞舞的玻璃匕首就布满了她的身周，锋利的边缘急速割向了她的身体。即便贞德仰头躲过了划向她眼睛的匕首，她的小腿和肩膀也被无处不在的匕首划开了皮肤。

“匕首之云”这个二环法术并不是能够依靠反应躲开的魔法，即便贞德触发了魔女时间也是如此，她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就从这个布满了匕首的空间里跳了出来，伤口被她用魔力包裹止血。这个魔法也并未给贞德带来多少伤害，反而激怒了她。萨洛蒙的目的可不是杀死贞德，他也没有把握可以杀死贞德，那个被贞德扔在一旁的遥控器才是他的目标。

但那个遥控器就在贞德身后，要拿到，就必须越过这个魔女。

“我实在太讨厌你们了。”贞德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她举起手枪，对着萨洛蒙连开了数枪，她大喊道，“你们就跟天使一样令人恶心！”

子弹飞速从萨洛蒙身边划过，丝毫没有伤害到Z字形奔跑的他，这是一环法术“法师护甲”与萨洛蒙的反应共同达成的结果，让他从贞德的枪口下逃过一劫。秘法师向前飞奔，双手闪耀起橙红色的火花，拉格伽多尔之环在他手中成型，紧接着，他就将拉格伽多尔之环扔了出去。

萨洛蒙打算将贞德从遥控器旁逼开，因为她的子弹并不能阻止法术的飞行轨迹。贞德侧身闪过这道法术，然后她的速度突然加快，踩着拉格伽多尔之环，跃向了萨洛蒙的上空，右腿犹如战斧一般，狠狠地劈向了秘法师。

她要将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踩碎！

突然间，萨洛蒙动了起来，他双臂交叉，挡住了这一次攻击。

这让贞德大吃一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能在魔女时间跟上她速度的人。萨洛蒙已经解开了部分圣痕，这让他的战斗力有了极大的提升，但他的灵魂本质并不允许他支撑太久。贞德下意识地击发的高跟鞋上的手枪，枪焰在萨洛蒙的耳边爆发，照亮了他半张脸，高温也让他皮肤上出现了点点焦黑。

震耳欲聋的枪声让萨洛蒙有些耳鸣，但并不妨碍萨洛蒙接下来的动作。他一转手，左手捋住了贞德的脚踝，向前抢了半步的同时右手屈起，挡住了贞德左腿的横踢。巨大的力量让他向左倾倒，摔到了地上，贞德也被他拉向了地面。

这位魔女双手在地面上一撑，腰腹用力，修长有力的双腿直接将萨洛蒙抬至上方，与她面对面。她右脚屈起，再次猛地踹向萨洛蒙的腹部，巨大的疼痛让秘法师松开了手，暴力的踢击和同时射出的子弹将萨洛蒙击向空中，贞德也从禁锢之中脱身。

当萨洛蒙还在半空中的时候，贞德高跟鞋上的两把手枪已经接连击发，数枚子弹紧随其后，狠狠地击打在萨洛蒙的身上。

翻身落到地上的萨洛蒙毫发无伤，变形的弹头从他身上掉落到了地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圣骸布上都是至尊法师的防护魔法，那些子弹也就给他带来一些淤青，就和被用力打了几拳没有什么区别，除此之外别无伤痕。秘法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次念着咒语，微微躬身，朝着贞德冲了过来。

他猛然停滞，双手挥出一道如同鞭子的闪电，拉住了贞德的手臂，紧接着，萨洛蒙向后退了一大步，试图将贞德拉倒在地上。但贞德的力气远比不完全解放圣痕的萨洛蒙要大得多，某种恶趣味让她反手抓住鞭子，将萨洛蒙向后一扔。

“不好！”此时，贞德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那条闪电锁链瞬间消失，她迅速举起手枪，向着还在空中的萨洛蒙射击。但她的子弹只穿透了一团银色的迷雾，秘法师已经站在了遥控器面前，张开了一面护盾。

“这个是我的了。”他拿起遥控器，站直了身体，无视圣痕带来的疲惫。他将遥控器对着贞德晃了晃，然后他的手中迸发出电流，遥控器短路冒烟。他说，“我想你肯定不会招待我喝下午茶，也不会请我吃甜品，不过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见遥控器被萨洛蒙拿到之后，贞德反而放松了下来，慵懒地站在那里，展露美好的身体曲线，凶狠的气质一下子消失不见。

“你们打算对瑟蕾莎做什么？为什么巴德尔会让瑟蕾莎接近贝优妮塔？”

“瑟蕾莎！”贞德说，“我怎么可能伤害瑟蕾莎，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贝优妮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