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光与影的边界

航行第十五天。那团残骸光已经彻底看不到了，但普尔说，他还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距离之外持续地敲击一块薄金属，间隔大约五秒一次，从未中断过。

“你现在还能听到？”林川从驾驶座上侧过头来。

“能。一直没停过。”

“间隔有变化吗？”

“没有。还是五秒一次，很匀。”

“那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

普尔把耳朵从储物格的缝隙里伸出来，仔细听了一会儿。“没有变近。也没有变远。它就在那里一直响。”

“那你继续听。如果它变近了，告诉我。”

“好。”

孙悟空坐在副驾驶座上，把铁板平放在膝盖上，没有刮，也没有叩。“五秒一次，像钟一样。”

“钟是滴答响。这个是一直敲。”

“敲比滴答沉。钟是挂着的，金属是敲打才会响。”

“那它是什么在敲？”

“不知道。可能是那艘残骸里还有东西在动。”

“残骸都碎了，哪来的东西在动？”

“有的东西碎了也会动。”

普尔把脑袋缩回储物格里，没有再出声。

飞船前方的视野依然空旷，但太空里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已经开始微妙地变化了。星光开始变密，像有人在黑布上多撒了一把碎盐，颗与颗之间的缝隙缩小了，光与光之间的暗区变窄了，视野里的细节比以前更丰富了。

“林川，星星好像变多了。”孙悟空把脸贴在舷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小片薄雾。

“不是变多了。是我们飞进了一片星域密集区。”

“密集区？星星密集了会怎么样？”

“引力会更复杂。飞船的航线需要更频繁地微调。以前只需要沿着直线飞，现在要时不时修正方向。”

“那你会修正吗？”

“会。我刚才已经调了三次了。”

“我怎么没感觉到？”

“因为幅度很小。像走路时轻轻偏了一下方向，你不会注意到。”

“那如果不修正呢？”

“飞船会慢慢偏离航线。最终会飞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去。”

“那如果飞船飞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去，我们还能找到界王神吗？”

“不一定。”

孙悟空没有再问。他把脸从玻璃上移开，用手掌擦掉那层雾气，然后重新坐直了身体，把那块铁板翻了一面，让没有划过的那一侧朝上。

雅木茶在后排一直没有说话。他靠着舱壁，手里攥着那本旧杂志，但并没有翻开。普尔在储物格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一只被放在盒子里的蝉在持续地振动翅膀。

“林川。”雅木茶开口了。

“嗯。”

“你有没有想过，界王神可能根本不在仙女座星系？”

“想过。”

“那你还去？”

“去了才知道在不在。”

“如果不在呢？”

“那就找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方法总会有。只是需要时间找。”

雅木茶没有再问。他把那本旧杂志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沿着封面边缘慢慢划了一圈，划到末端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了储物柜里。

飞船继续前进，星空变密到了一定程度后，就开始稀疏起来。飞船像是穿过了一片由光组成的区域，然后重新进入了更空旷的地带。窗外的景象又回到了最原始的样子——黑色的背景上缀着稀疏的亮点，像是被人剪掉了多余的灯，只留下了几盏在远处挂着。

“穿过来了。”林川说。

“刚才那片密集的星星区域，是什么？”孙悟空问。

“一片星流。恒星群的边缘。”

“那我们现在在哪？”

“还在航线上。没有偏航。”

普尔从储物格里探出头来，耳朵还在转。“那个敲击声没有了。五秒一次的那个，在我睡着之前还在。醒来的时候已经停了。”

“什么时候停的？”

“不知道。我睡了一会儿。醒来就没了。”

“它是在我们穿过星流的时候停的，还是在之前就停了？”

“不确定。我没听到它停下来的瞬间。它像是自己消失的。”

林川没有追问。他扫了一眼仪表盘，确认航线没有偏，然后放开了推杆，让飞船保持直行。他靠在椅背上，没有闭眼，只是看着前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