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移地

时间的齿轮像是被推着加速，飞快的前进，从收到加入国家队的通知、到她收到通知要前往宫城的训练中心也不过月余。

到宫城的时候，因为教练说第一天先不训练，去报到就可以，就当放个半天假让大家调整，苍井萤没什么行李要收拾，东西带了就回去自己在宫城的家。

当然是空无一人，她爸爸还在东京的训练中心，只是打开房间窗户透气时正好看到月岛萤的妈妈，就被她带去了月岛家。

“一个人不要吃外面的，来我们家吃饭吧。”月岛妈妈这么说，“萤晚点社团结束就回来了，他爸爸今天加班、明光不在家，我还想说今天的晚餐有点孤单呢。”

苍井萤能感受到月岛妈妈的好意，还有为了让她不要感到不自在而刻意提出“觉得孤单”的说法。

她知道自己很幸福，除了小林跟应声的人以外，她身边全都是非常温柔、对自己非常好的人。

也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更想做点什么来回报大家对她的好。

苍井萤问月岛妈妈要不要帮忙，却被推去客厅看电视，等她看了快两个小时的新闻之后，才听到开门声。

“我回来了。”月岛萤一边喊一边坐在玄关脱鞋子，屋里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平时熟悉的妈妈。

“你回来啦！”

苍井萤从客厅探头，月岛萤有一瞬间在思考他们两个是不是非得这样，每次见面都给对方一点“惊喜”。

一声不吭的跑到对方面前之类的。

不过真要是如此，苍井萤的段位也比月岛萤高多了，一个只是找到学校去而已，另一个倒是找到家里来了。

像小动物似的，苍井萤探头作势要过来，又好像在猜测他的心情如何，迟迟没有向前。

月岛萤走了过去，手指目标性十分明确的伸向她那件灰黑色的运动外套袖子，轻轻抓住之后就往自己的方向带。

月岛妈妈的眼神在儿子跟儿子的青梅竹马之间打转，心下了然面上却不显半分，依旧是笑容满面的模样。

“小萤，聊完天再跟萤下来吃饭喔。”月岛妈妈跟苍井萤说，然后和蔼的笑着摆摆手，示意她跟着月岛萤上楼，完全不觉得月岛萤会拒绝。

事实上他也没有拒绝。

他带着苍井萤去自己的房间，在二楼上来第二间，里头的摆设她熟悉得很，毕竟月岛萤没事不会一直改变房间陈设。

踏进房门后才迟来的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该感到害羞，又想想月岛萤看到后大概会露出“妳是不是蠢”的表情，她态度自然的拉开椅子，长腿一跨就反坐在椅子上。

“今天可是平日，稻荷崎是老师们集体失踪了？还是妳逃学了？”月岛萤放下书包，然后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他眯起眼睛看她。

“今天教练说放我们回来调整作息跟整理行李，所以我就回家一趟了。”反坐在椅子上的苍井萤伸直了腿，用脚一推一跨地让自己坐的椅子前后来回滑动。

月岛萤把外套跟衬衫脱掉露出里头的t恤，然后用手指梳了下头发后重新把眼镜戴上。“明天开始训练的话，妳要在宫城停留多久？”

苍井萤占据了书桌的椅子，月岛萤只好坐到床边，幸亏他没有严重洁癖，没洗澡坐在床上还能接受。

“起码到暑假吧。三月刚结束一场比赛，下一场我记得是七月，然后一切顺利的话，十月还要去一趟蒙彼利埃。”她扳着手指算，下巴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目光却闪着志在必得。“这么多比赛，教练才不会放我回学校。”

坐到床边的月岛萤左手手肘撑在大腿上、手心托着下巴，另一手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慢慢摸过每一根手指。“法国？妳还要适应时差，这是第一次吧？”

第一次出国比赛、第一次去向更高级别的赛事，去面向更厉害的对手，一切都让她感到兴奋。

“第一次啊，不过如果打算成为职业选手，这种小问题可不能成为阻碍。”苍井萤动了动被月岛萤握住的手指，“虽然时间可能很短，但我还是想要试试看『做为选手的苍井萤』究竟能够走到多远。”

如果苍井萤是一时冲动、或是未经深思而草率下了这个决定，他还有可能用锋利的话语让她好好再想想；但偏偏这个决定显然是思虑周全的产物。

她比中学那时候要坚强得多，可能是年龄带来的磨砺，或是手腕的旧伤迫使她成长，但是就像打磨后的宝石，变得闪闪发光那样，眼神也不如往日迷茫朦胧，而是锐利而闪亮。

她的手收紧了点，“也是因为时间有限，所以我留了退路。”

嘴角勾起一个笑，她满脸写着“快来问我”，月岛萤歪了歪头。“所以，是什么？”

“——数据分析，退役之后，我打算去球队当数据分析师。”她那么跟少年说，“在稻荷崎的男排做了这个工作之后，我觉得这也是一条不错的路，而且我觉得继续走下去也不会感到无聊。”

她说完之后就定定看着他，无声的讯问他似的，月岛萤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初步规划是博物馆，我有考虑要去博物馆工作，所以大学会选择相关科系。”

他们都是目标明确的人，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走的路是哪一条，所以高二的他们已经有了蓝图也不奇怪。

“那么以前觉得『排球是打发时间的东西』的萤先生，高中跟大学毕业后打算继续打球吗？”苍井萤空着的手握拳当作麦克风递到月岛萤嘴边，少年想了想，挂着一脸嘲讽慢悠悠地说：“总之我是没打算跟这群妖怪继续打球。”

好吧，又开始对队友跟对手发表失礼的言论了。

“……不过，在不影响正职工作的情况下，继续打球也可以。”他低低的补了后续，她忍不住笑出来。

“别扭鬼。”

那年合照上最不快乐的两个人如今也能找到新的道路，曾经不愿多看一眼的奖杯与照片又变得稀罕许多；那个“及格就好、满分随意”的少年也开始试着、拚尽全力的去做些什么。

他啧了一声，没表示什么意见，只松手站起来故意揉乱了她那一头长发。“下楼吧，去吃晚餐。”

月岛萤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她，面无表情地挑眉看了她一眼。

苍井萤跳了起来跑到月岛萤背后，双手搭着他的肩膀摇晃。

“我梳开的头发打结了你要帮我梳吗！”苍井萤顶着一头乱发质问他，他头也没回地向楼梯走去。

“嗯，会帮妳梳。”他不太自在的揉了揉耳朵，苍井萤看了一眼——红的。

月岛萤不像大部分青春期男生那样毛毛躁躁的，他替她梳过头发，动作很轻——虽然月岛萤的意思是不想扯痛了苍井萤再听她哭痛，很烦——但这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好像也只是因为他们如今的“情侣”身份而让这一切不一样。

她心里的月岛萤跟月岛萤心里的她，都从“青梅竹马”移到了“男女朋友”的位置上，这么一个小改变，全部就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