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总有机会的

周鸣鹤吓了一跳，腰间的手紧紧箍住他，好像这便是她想要用整个生命攀住的力量。

他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将人扯开，接着，他就听见了那番话，语气哀切，炙热深沉，哀切忧伤，又带着惶然眷念。

他的手不自觉顿住，改为轻轻拍了拍，声音柔和下来：“阿荷，你会后悔的。你会孤独终老，除我之外无人可依。”

“只要在鹤哥哥面前，我绝不会后悔！”宋芷荷斩钉截铁一般，语气里却是无比雀跃欢欣，“我有鹤哥哥可依，便是此生最幸福圆满的事。能陪伴在鹤哥哥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我也心满意足。”

周鸣鹤觉得自己的心被深深的震了一下，又震撼又心疼。

荷儿怎么这么傻？

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能为她找一个好夫婿，保她以后一世无忧，荣华富贵。

可她却选择留下。

她比他想的，还要爱他得多。

可当初，他选择了前程，就注定会负了她。

可她竟然毫无怨言，还是那么爱她！

周鸣鹤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但他还是将宋芷荷的手拿开，让她与自己面对面：“阿荷，我不会给你名分，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我当初承诺过，会和池韵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你如果留在周府，便只能是我的妹妹，我们之间再无别的关系，你想好了？”

宋芷荷眼里带着泪，却用力的点头：“我想好了，哪怕只能与你做兄妹，只要在你身边，我别无所求。鹤哥哥你放心，以后我会尽量避着表嫂。我不会让你为难，我更舍不得让你为难。”

这样一腔深挚的不求回报的真情，周鸣鹤无法拒绝，看着她含泪含笑的眼眸，暗暗下定决心，会在别的方面补偿她。

宋芷荷看到他眼里的怜惜和愧意，用袖子轻轻沾去眼泪：“鹤哥哥，表嫂惹了表舅母生气，肯定是因为之前的事。你快去好好劝劝，别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周鸣鹤轻轻点头，阿荷果然是一心为他着想。

看着离去的那个挺拔的背影，宋芷荷唇角扬了扬。

七年夫妻又怎么样？他们之间有十几年的情分，她对鹤哥哥有恩，鹤哥哥对她不仅有愧，还有情。

鹤哥哥现在还要靠纪池韵的娘家父兄，等他官越做越大，不可能只守着一个糟糠之妻。

她总有机会

的。

周鸣鹤快步去往瑾华院，去了才知道，纪池韵出府了。

他满心的郁气。

怎么又使小性子了，难道他哄她这么多天还不够吗？

她惹了母亲生气，竟然没事人一样？

之前就跟她说过，母亲年纪大了，又是长辈，做晚辈的不可顶撞，要以孝道为先。

以前她都做得很好，这段时间越发过分了。

顶撞不说，还一句话不留的出府，谁家主母经常往外跑的？

看着他阴郁的脸，克勤在后面小心翼翼，大爷让他查流言，他才查到流言出自府里，左都御史的人就已经查到了具体的人。

还好大爷没有怪他办事不力，但夫人这几天的确跟以前不同了，他想提醒一下，但又想，大爷这么聪明的人，哪里需要他们这些下人来提醒？

纪池韵并不知道周鸣鹤想这么多，她回娘家去了。

那些流言处理及时，但以父亲的能力，一定也听到了一些端倪。虽然她派人送了信，总归不如自己亲自跑一趟，更让他们安心。

自从去年大哥外放，带着大嫂和一对儿女一起赴任，府里就冷清了许多。

纪夫人得知女儿回府，高兴地迎出门外。

母女见面，看见女儿瘦了许多，精神似乎也不大好，纪夫人心疼坏了。

纪池韵好一番安慰，没有确定下来的事，她没想过对母亲说，徒增烦恼和担心。

纪氏是诗书传家，但纪行周外出游历时，遇见了一个明媚妍丽的女子，一见倾心。

在祠堂跪了七天，这才终于如愿娶到了心爱的女子。

这些年他身边无二色，和夫人育有两子一女。

在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上，他已坐了十余年。

长子沉稳，科举入仕后，现在外放当盐运使，虽然是四品，但却是个实职。

次子十八岁，却不愿走大哥的路子，反倒爱上舞枪弄棒，现在是一名骁骑校尉。

纪家二房三房也都在京城，但分府别居。

这也是纪行周的考量，他担心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他夫人会累着。所以母亲去世后，他便做主分家。

纵使分家了，兄弟感情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毕竟，他不仅分出的财产甚厚，在各方面也多有照拂。

纪池韵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父母恩爱，家族和顺。

虽然在随外祖行商的过程中，她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夫妻都像父母一样，但至少也应该相敬如宾，互相扶持。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了，那么成婚的意义又何在？

律法允许和离，就是避免这世间多添怨偶。

和父母叙过一会儿话后，纪行周说：“阿韵，你上次说的那张《沧山行简图》，我托人买到了，要不要去书房看看？”

父女俩移步书房。

半个多月不见，父亲没什么变化，刚才在母亲面前，更是言笑自若。可此刻，纪池韵却从他眼底看到了几丝疲惫。

他把自己叫到书房，肯定不是为了看什么画。

“爹爹，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纪行周看了她一眼，她眼神清明而沉静，眉眼间都是担忧。

他揉揉眉心一笑：“无妨，左右不过是朝中那些小事。阿韵，你上香遇匪，此事是真是假？”

纪池韵缓了缓，点点头：“是真的，不过官兵施救及时，我并没有受伤！”

纪行周有些锐利的眸子盯着她：“周鸣鹤现在待你如何？”

“挺好的，爹爹不用担心！”纪池韵笑着说，“他一向待我极好的。”

纪行周轻轻叹了口气。

他亲自选的女婿，确实非池中之物。礼部尚书即将致仕，周鸣鹤是成为礼部尚书的不二人选，这条通天路走顺了，地位甚至会盖过他这个老岳丈。

看得出，周鸣鹤也早想挣脱他这个老岳丈的阴影。

可阿韵如果真的过得很好，她又何必在自己面前一再强调？

自己在，女儿会万事顺遂。

现在皇上还没立储，大皇子和四皇子一个占长，一个占嫡，朝中风向一变再变，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一定屹立不倒。

以前他觉得女儿亲近外祖，喜欢行商，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因为对妻子的疼爱，对岳父和敬重，虽心中不喜，也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他倒觉得，这未必不好。

伴君如伴虎，若他有事，纪氏大厦倾倒，阿韵应该能承受得住。

他不担心自己，可他担心女儿。

“阿韵，任何时候都不要委屈了自己。”纪行周声音里透着几分间凌锐，“如果周鸣鹤待你不好了，你不必委曲求全。纪氏允许有和离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