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红蓝之争

洛基拿到的第一份竞选介绍里，几乎每一段都能找到熟悉的经历，读完以后，又觉得里面写的是另一个人。

印着名字的那一页摊在桌上，宣传负责人琳达坐在对面，等洛基看完，便开始讲解哪一段适合放进宣传片。

“我们希望选民先认识你的出身。你出生在另一个国度，被不同族群的家庭收养，后来又在一个很难接纳你的环境里长大，这些经历都值得让大家知道。”

“你准备让他们知道多少？”

洛基把纸翻过去，指着关于王室的那一段。

“我住在宫殿里，身边有人侍候，出门有人保护，虽然我经常骂奥丁，但其实我过得还可以。”

洛基很难想象面前这帮人居然打算让一帮念大学都要出卖人生、背负巨额学贷的可怜虫，心疼一个从一个国家的王子变成另一个国家王子的自己。

“我们需要集中介绍你最能引起共鸣的经历。”

琳达显然做过功课，连回答时的语气都很妥帖，讲到少年时期的不合群，还放慢了一点。

洛基盯着那几行字，指腹在纸页上擦过。

阿斯加德的宴会上，索尔总能找到愿意举杯的人。魔法在那种场合的用处，通常是变个把戏，再听几个脑子里全是决斗的大个子笑上一阵。

一帮莽夫，洛基讨厌他们，人尽皆知。

不过，琳达写出来的这个故事，未免也太方便了。

“你把我哥哥写成了那个带头欺负我的人？”

“我们可以把措辞再调整一下。”

“你把这句删掉。我哥哥的脑子确实不太好用，但他没有教过别人怎么欺负我。你想写阿斯加德人不喜欢魔法，那就写清楚，别把每一件事都塞到我哥哥身上。脏水还是往奥丁身上泼吧，我比较烦他。”

“好的。”

琳达拿起笔，在那句话上画了一道线。

洛基看着笔尖移开，才把纸推了回去，语气又轻快起来。

“至于我想拿到王位的经历，你也可以写。那一段比你编的这个有意思。”

琳达停住笔，朝洛基笑了笑。

“这段我先不给你放进片子里。”

“我就知道，你们要塑造一个弱势群体，激发人们的保护欲，而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

“就像您说的。”琳达满不在乎。“我们需要民众的共情，而您能激发他们共情的点可太多了。”

洛基靠回椅背，示意琳达继续。

“比如？”

“LGPT”

灯架在旁边支了起来，摄影助理举着两件衣服，请候选人挑一件适合出镜的。

金冠的长角在幕布上投出两道弯曲的影子，琳达又指了指金冠，建议洛基摘掉，免得观众只顾着看王子戴的东西。

……

议员给市里打的电话还没有结束，托尼的秘书也收到了市政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约定稍后派人和斯塔克工业对接。

托尼听着议员在电话里叮嘱，目光从那部手机移到伯恩斯脸上。

伯恩斯赶忙接话。

“你看，托尼，大家都在想办法。只要我们愿意坐下来谈，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

“你们原来找得到这些人。”

托尼说得不响，伯恩斯一时没能接下去。

议员放下手机，把刚确认的联络安排告诉托尼，又劝托尼不要因为沟通上的分歧，就把过去的合作一笔勾销。

“我已经替你联系了，工作人员会直接找你的现场负责人。政治上的支持，我们也希望你能够重新考虑。”

托尼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手搭在扶手上，想起先前听过的那些解释。部门之间需要协调，人员需要调度，预算需要讨论，每个电话都能讲很久，讲完以后，外面的人还在等。

现在一笔政治捐款要没了，议员愿意亲自打电话，市里也愿意派人对接了。

托尼望着议员，实在有点想笑。

“你要是早一点把这份热心用在救灾上，我们今天就不用坐在这里吵了。你们早一些产生一丝智慧，我们就不必经历许多事情。”

“托尼，我们并没有反对你救灾。”伯恩斯说，“你愿意承担费用，大家都很感激。我们只是希望这些钱能花得更有价值，而不是全凭你的个人判断。”

“你们又准备替我判断哪一部分？”托尼此时的语调已经是平静的了。

“比如规模和后续影响。你总不能让所有人都以为，只要他们出事，斯塔克工业就会包办一切。我们红方会包游一切，虽然现在是竞选期，需要给民众画画饼，但你不能让他们真的这么以为，否则我们中期选举的时候支持率会跌的狠狠的，毕竟我们不会真的去干。”

托尼看着桌上的竞选材料，伸手合上了文件夹。

……

摄影师调好灯，请洛基站到镜头前。助理还举着那两件衣服，洛基伸出手，身上衣料的颜色跟着变了。绿色收进领口，胸前的装饰被抹去，镜头前多了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男人。

琳达请摄影师拍一张试试，又想起介绍书里关于冰霜巨人的部分。

“你可以向我们展示一下原来的肤色吗？我希望选民知道，这次有一位真正来自不同族群的候选人。”

洛基看着琳达，脸颊上浮出蓝色的纹路。

摄影助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两件衣服碰到了灯架。琳达没有退，反而走到监视器旁边，让摄影师把洛基的脸拍清楚。

“这个画面要留下。我们的介绍里，需要把少数族裔这一部分放得更明显一点。”

洛基从镜头里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过不少人谈论这副模样，像琳达这样惦记宣传位置的，倒还是头一回。

“你刚才让我把长角摘掉，现在又想让他们看见这张脸。你们选民害怕的东西，还真不好猜。”

“我们希望他们

看见你的经历，不要只把注意放在王子的头衔上。你是一个从小送到强势族群欺凌压迫的少数族裔，一个流动性别者。你被霸凌被嘲笑，只因你的族裔和不符合普世观念的阴柔举止。不会有人比我们的bUff叠得更多的。”

洛基一边听一边眉毛越挑越高。

“我懂你们想要民众去看见什么了。”

琳达解释完，又请助理把后面的稿子拿来。洛基伸出手，按住了将要递过来的那几页纸。

“你不用为每一种形象准备一套衣服。我可以让你先看看。”

绿色光点在洛基身侧聚拢，另一位洛基站到了灯下。肩线比旁边的男神窄了些，面容依旧相近，黑发贴着脸侧垂下来，唇边带着相同的笑。

摄影助理在两位洛基之间来回看，手里的衣架举到一半，迟迟没能递出去。

“你想先拍哪一位？”洛基问。

琳达盯着两道身影，过了一会儿，才确认眼前的变化能否用在真实出镜中。

洛基收掉幻象，留在灯下，面容与身形跟着改变。女神抬起手，将领口理顺，又转向镜头。

“现在我站在这里，你可以让你的摄影师开机了。”

琳达低头去改介绍书。跨境收养、少数族裔、遭受排斥的成长经历，后面又添了一项性别流动。助理开始替不同场合的介绍词作标记，忙着把原先的先生和女士改成名字。

洛基看着桌上越来越满的纸，兴致也跟着上来。

“你还准备让我介绍信仰，对吧？这一段我能帮你省一点时间。我就是你们神话里写的那一位，你想要神明的祝福，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琳达抬起头，摄影师也从镜头后面看过来。

一位男神的幻象出现在女神身侧，手掌搭上女神肩头，神情庄严得像在举行某种古老仪式。

摄影助理没忍住，笑声卡在喉咙里，又赶忙转头去看琳达。

琳达看着监视器，拿起笔，在宗教背景下面添了几句话。

洛基收掉幻象，笑着问拍摄还要多久。琳达请候选人再留一会儿，后面还有关于故乡与环境的倡议。

“你出生的地方有大片冰雪，对吗？我们希望你谈谈保护故乡，以及对气候问题的关切。”

“我当然反对我的故乡被毁掉。”虽然这事就是他自己干的。

哈珀在后排欠了欠身，等洛基说完，立刻接了上来。

“殿下，您知道那些冰层下面有没有值得开发的矿产吗？”

琳达回过头，示意摄影师先停一下。

“哈珀先生，这一段还没有拍完。你让我们先把环保倡议录下来，后面的事等会儿再聊，好吗？”

哈珀朝镜头前的洛基歉意地抬了一下手，坐回去继续等。

……

伯恩斯把合上的材料重新打开，挑出一页，想向托尼说明政治捐款最终能够带来的回报。

“你并不是把钱交给几个人吃喝。我们要支持一个合适的人，让他去推动那些你希望发生的改变。你有能力救助一批人，我们有机会改变整个国家，这件事值得你再想一想。”

托尼低头看那一页。竞选口号印得很大，下面还列着过去得到过的支持。

斯塔克工业也在其中。

托尼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停，随后把材料放到桌边，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伯恩斯，你先把我的名字从这里面拿掉。”

“这是过去的合作记录。”

“那你就把今年的支持留空。我不打算继续给你们钱了。”

“什么？”

议员跟着起身，劝托尼把话说得缓和一点。伯恩斯也离开座位，两位客人都不肯在这个时候结束会面。

托尼看着这股热心，胸口憋着的火气又往上蹿了一截。

“我花钱救人，你们怕有人产生依赖；你们每年等我给钱，怎么就不怕了？我说我今年不捐了，你们还得留在我的办公室里，教我怎么把钱花得更有价值？真他妈恶心。”

“托尼，我们的立场一直很清楚。”

“我现在也清楚了。只要这笔钱准备交给你们，你们就有办法让全世界都受益；我要是把钱拿去安置几个灾民，你们先担心他们住得太舒服，以后赖上我。总而言之，和你们这一帮虫子在一起，搞不好政治的，救不了国家的。人民在你们的统治下只会一直受苦受饿，他们需要一个救世主，这个救世主不从你们当中产生。”

伯恩斯抬起手，想打断这段话，托尼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蜘蛛侠把世界救回来，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你们坐在这儿，跟我讨论该不该依赖别人。我倒想问问，纽约那天要是没有人去拼命，你们准备靠哪一条原则活下来？拯救世界不见你，建设国家不见你。一到利益分配了，就来到我耳边喋喋不休！是我的脾气最近表现太好了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外面传来推车经过的声音。托尼抬手揉过下巴，又看了看眼前这两张熟悉的脸。

过去在宴会上，聊起来还都挺像个人。

“再跟你们聊一会儿，我他妈真想投共去了。”

议员皱起眉，提醒托尼注意这种表态的影响，话还没说完，托尼的手已经拍在了桌面上。

“你先别替我操这个心。我连花自己的钱救灾，都得被你们围在这里教训半天，你现在还准备管我生气时说什么？”

伯恩斯拿起那份竞选材料，努力将谈话往回拉。

“托尼，你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愿意听你意见的人。我们可以再替你安排会面，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当面提。”

托尼望着伯恩斯，忽然笑了一声。

“我已经提过了，救灾的事情你们要接起来。你们非得等我说不捐钱了，才肯打电话找人。我还得先给你们交一笔钱，才能请你们做本职的事。我他妈受够了。”

伯恩斯的手停在材料边上。

托尼从桌边绕回去，重新坐下，伸手按住了那份准备递来的安排。

“你不用替我约别人了。我竞选总统，这笔钱我拿来给我自己用。”

伯恩斯看着托尼，过了几秒，才问托尼是不是认真考虑过。

“我现在考虑得很认真。你们既然连救灾都能吵成这个德行，我还指望你们替我干什么呢？”

托尼把那份材料推回伯恩斯面前，叫秘书进来联系筹备人员，又让秘书确认救援队的费用已经按要求送去处理。

伯恩斯还站在桌边，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试着提起团队的经验。

“如果你真决定参选，我们也可以……”

“你们可以先从我的办公室出去。”托尼说，“在我忍耐值达到极限，让战甲把你们从大厦窗户扔出去之前。”

“滚！”

……

拍摄告一段落以后，律师把资格问题重新摆到了桌上。宣传可以继续准备，但候选人的出生身份还没有解决。

虽然双方都觉得要洛基参选，确实是个很有乐子的事情。但是这个国家的法律规定，竞选总统需要是本国公民。

因为自己杀了自己绝大多数族人和自己亲爹所以现在是约顿海姆的王的洛基坐回椅子，把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抬手展开约顿海姆的影像。

“你们介意我没有出生在美国，那我把出生地这一块划给美国，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律师扶住额头，解释事后划地不能改变出生时的身份，领土归属也不能只凭一句话。

洛基听着，指尖还停在影像边缘。哈珀已经从后排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位出资人，几个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那块区域上。

“殿下，这里能给我们的开发范围有多大？”

“你们想要多大？”

人心不足蛇吞象。

洛基看着眼前的这些凡人，觉得他们有趣至极。

明明是会被一只小蛇吓到倒地尖叫的普通凡人。却胆敢肖想九界之上的土地。

少又怎样？多又怎样？答应给你们又怎样？一堆凡人罢了。你们有那个科技实力、魔法能力上去去开发吗？

有了又怎样？

能力强到可以打败阿斯加德的军队了吗？

因为中庭凡人自身利益所产生的战争，圣所的那帮法师可不会参与进来。地球上那个什么复仇者联盟也不会。

这些凡人。到底哪来的底气？哪来的勇气？支撑着他们如此贪心？

律师抬起脸，强调刚才说的资格问题，哈珀请律师先把问题记下来，稍后再谈，又转回来等洛基回答。

洛基望着那几张靠近的脸，没有立刻给出承诺。

“我提出的是一个想法。你们想让我把它变成可以讨论的条件，我也想先知道，你们准备为我的竞选做多少事。”

哈珀把新拟的支持方案拿到桌上。一名出资人还在等地图上的细节，另一名已经翻到了费用部分。

洛基没有去看金额，拿起放在旁边的背景材料，翻到关于危险经历的那一页。

“你们是不是漏看了一些东西？这里写得很清楚，我以前想过毁掉中庭的，虽然没成功。”

哈珀点头，表示已经读过。

洛基将材料向前递了一点。

“我想确认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并不是什么温和善良的地球朋友，你们真准备把我送到那个位置上？仅此是因为我说我觉得有趣？”

哈珀没有伸手接材料，先看了看身边的出资人。几个人低声商量过，哈珀才重新坐下。

“我们愿意帮助您筹备竞选，也希望您认真考虑我们的合作条件。”

仅仅是因为他们觉得有利可图。

仅仅是他们觉得这个利益大到可以让他们忽略掉洛基曾经带领着外星军队入侵过地球本土。

“你已经在考虑怎么从我这里挣钱了？争权夺利？在小小的中庭之上。”

“你知道中庭在宇宙当中有多大吗？假设宇宙是一片沙漠。中庭、地球，不过是沙漠里的一粒尘埃罢了。甚至你们也应该知道，阿斯加德人的寿命足有千年。我出生的时候，你们的文明也才刚刚诞生。在我老去之前，或许你们的文明早已消亡。我是神，而你们只是凡人，而你们这帮凡人却胆敢算计神灵。犯下冒犯神灵的过错，却又只为了夺取你们凡人之间自己的那点小利。”

帕珀微微皱起眉头，像是不理解洛基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大家不是在好好地聊利益呢吗？有利可图就得呗，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殿下，您刚才不也在问，我们愿意为您做多少事吗？”

洛基看着哈珀，忽然笑了，笑声压不住，连旁边准备记条款的律师都望了过来。

洛基把背景材料合上，推回桌边，又拿起了支持方案。

“那你先把这一笔筹备款付了。你们把能办选举的人叫过来，我也会认真听听，你们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哈珀取出笔，在约定的地方签下名字，让秘书按协议安排第一笔资金。旁边一名出资人朝律师示意，希望把下一次会面的时间也一并定好。

洛基低头看着到账提示，指尖划过那串数字，片刻后抬起脸，请哈珀把关于选举的材料也留下。

……

后来，免费救助中心外，托尼站上发言台，向所有镜头宣布了那个决定。

“我，钢铁侠！我，托尼史塔克！”

“我将参加下一届美国总统选举！”

欢呼声再一次的从屏幕里传出来，从屏幕外的支持嘴口中发出。

陈默站在纽约街角，望着屏幕里那张越来越熟悉的脸。

旁边的韦德还在翻刚才拍的照片，挑出一张，举到陈默面前，想让陈默看看究竟哪张更帅。

陈默毫不犹豫地两张都没选，转而在相机里选出了自己的自拍。

当然是他最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