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梦回

“你平时总是沾花弄草的，可见过这般奇异的树？”

姜白夜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那根枝条从干裂的树皮缝隙间钻出嫩绿的幼芽，散发着盈盈绿光，跟夜色中的萤火虫一样。芽间又飘散着丝丝缕缕淡青色的烟，像是花粉，又像是它芬芳的气息。

只是气息...都能肉眼可见了？

蜜蜜小脸也是一片茫然，她好半晌才猜测道：“或许这是棵神树吧。”

反正以她的了解，还从没听过有什么植物符合眼前这株的特点，单从树杈和枝芽上来看也看不出它到底属何种类，或许只有那帮神仙养活的花草，才能生出这样神奇的景象吧。

可姜白夜听了蜜蜜的猜测却冷笑一声道：“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就算有的话，怕是也跟凡人想象的不同，说不定自私的很。”

蜜蜜不明就里：“少城主为何这么说？”

“你想啊，人们口中的神仙都是大彻大悟，大慈大悲的。每座城池也都有他们自己的守护神。”姜白夜联想到她们西林的那棵守护神“九节竹”，接着道：“可是大世之间，那些城池不还是灭得灭，没得没，你可曾听闻过有哪个神跳出来帮忙的？”

蜜蜜自己搜刮这自己贫瘠的脑海，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摇头道：“没有。”

姜白夜又道：“那此刻我们两个身在天牢之中数日，期间你也不断的求神拜佛，可有一点成效？”

蜜蜜又摇了摇头，也没有。

“由此可见，世上本无神仙，就算万一有，也一定是冷酷无情，坐看天下苍生残杀如戏，他自怡然，你觉得这样的神，配得上神这个称呼，和万民的敬仰吗？”

蜜蜜听完沉默，觉得姜白夜说的很对，她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那青青的烟汇聚成缕，游丝般的往她们头顶上的黑暗里钻，蜜蜜见状，急切的拍打姜白夜的肩膀，兴奋道：“少城主，你看！”

姜白夜在这本来就吃不饱睡不好，又被蜜蜜这一顿乱捶弄得都眼冒金星了，她伸手挡开了蜜蜜的粉拳，也懒得多说什么，下意识的目光跟着小女孩往那边一看。

马上，她也跟着怔住了。

不论那青雾是花粉还是气息，它盘旋着往上飘就只有一个原因——上面有能让空气流通的通道。本来姜白夜在刚被关进来时也纳闷，这么大个地下建筑群，从外表上来看，竟然建的连一个透气的地方都看不见，可天牢里的空气除了异味重些，大体上还是清新的，她那时就断定，通风口肯定被他们隐藏了起来。

现在看来，那些透气的通道就在她们的头顶，怪不得诺大的牢中只点了一盏蜡烛灯呢。除了给她们营造阴森恐怖的气氛外，更多的恐怕是为了不让她们发现头顶上的秘密，这还真是妥妥的灯下黑。

姜白夜瞬间就提起了精神，连一肚子的饥寒交迫跟疲倦都一起席卷的干干净净，她伸手摸了摸墙——牢房四周都被人精心打磨的十分光滑，宛若一面镜子，上边

连一点杂草和凸起的地方都没有，外加上地下湿寒露重，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更让人无处使力。

恐怕唯一能攀爬的地方，就是那高高在上，支撑着巨大蜡烛燃烧着的那个陷入墙里的木头架子了。不过那架子太高，就算人的轻功再厉害，中途没有着力点也根本不可能到达那里，但这可难不倒姜白夜，只见她目光一转，视线正好对上了在旁发呆的小蜜蜜。

这不正是上天赐给她的着力点嘛。按道理天牢都是单间，看守的人脑袋真是长了泡才把蜜蜜送到她这来伺候。不过要这么算的话，看守的人从一早就错了，他们甚至都没管姜白夜会不会武功就把她关了进来。

姜白夜向蜜蜜问道：“蜜蜜，你怕疼吗？”

“怕啊。”蜜蜜几乎是不暇思索的回答，对于她这种小丫头来说，怕疼几乎是她们的天性。可蜜蜜转念一想，少城主的话该不会只是无聊的问问，其中肯定有深意，于是她又补充问道：“少城主你要干什么啊。”

姜白夜指了指那根蜡烛所在：“我要到架子上面去，看看牢房顶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但这里太高了，我想让你帮我垫下脚。”

蜜蜜一听是这事，立马一反常态，坚决的点点头：“少城主尽管踩着蜜蜜上去吧，蜜蜜不怕疼。”

姜白夜被小女孩憨态可掬的样子逗笑了，她心中也暗暗的多了丝温暖，突然感觉这趟折腾也不算是无妄之灾了，起码她身边多了个关心，爱护她的人，从此就不是孜身一人了。

女孩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是那个觉得人生无望，便无端的给自己招黑，自暴自弃的少城主；而是成为了一个愿意为自己活下去，守护爱她和她爱的人的姜白夜。

她指挥着蜜蜜在墙根底下站好，然后自己退到另一侧，在询问蜜蜜一声，准备无余后，她一脚蹬地，猛然助跑，在到离蜜蜜三四个身位的时候纵身跃起，轻飘飘的一脚点在了蜜蜜天灵盖上。

“诶呦！”

蜜蜜痛呼一声，脑袋顶感觉像是被凿子砸了个大洞，当即眼前一抹黑，疼的瘫倒了过去。但她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只见姜白夜借着那股力窜天而起，像一只蝙蝠贴着墙壁悄无声息的向上滑翔，直到堪堪接近木架时冲力方才散去。

但这距离已然足够，姜白夜在下坠的前一瞬成功用手抓住木架，随后提气轻身，再往上面一荡，整个人随着惯性灵巧的踩在了木架上面。

“蜜蜜，你没事吧？”她到达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探查上方，而是关切的看着蜜蜜躺在稻草垛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鸡窝般的头发。后者好像还处在冲击当中，过来好半晌才挣扎着爬了起来，冲姜白夜露出个没心没肺的微笑。

“没事。”

姜白夜这才长舒口气，她可不想才刚刚得到个朋友，就因为自己的原因变成了个傻子，要真是这样，恐怕她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不过看蜜蜜的样子，还真是没

有什么大事。

姜白夜想着，便把思绪都转移到头顶上的一片漆黑上来，现在也该办正事了。

她也不顾蜡油滚烫，伸手就将蜡烛从架子上掰了下来，那蜡烛粗的骇人，都快赶上姜白夜两个胳膊那么大了，怪不得好几天都燃不完。姜白夜举着蜡烛往头顶上照，不一会就探清了上面的构造，她简直是又惊又喜，合不拢嘴。

这天牢因为久处地下，在水脉的浸泡下棚顶难免变得酥松，为了防止塌方，守卫们不得不在上面架起了一道道木头横梁进行加固，那木梁穿透牢房，直接延伸到外面去与承重柱对接——在梁木插入墙壁的部分，可能因为年久失修，墙壁都发泡的掉了渣，用手一碰都能掉下一堆皮来，树上的烟气，也正是从这里钻到外界当中去的。

姜白夜毫不怀疑，要是她能到达那里的话，也就几拳几脚的功夫，定能脱离这间牢房。

而到达那里，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些七横八竖的木料，足以成为她垫脚的东西了。

这时蜜蜜在底下关切的问道：“少城主，上面怎么样啊？”

姜白夜收敛心神回道：“我找到了出路，你等下，我这就出去救你！”

蜜蜜听见姜白夜的回复，欣喜的手舞足蹈，终于可以从这里出去啦，这些天吃喝拉撒都憋在一个屋子里，蜜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臭了，再待几天，恐怕就发酵成臭豆腐了。

姜白夜也与她的想法相近，同样按耐不住对自由的向往，便开始行动，只是她刚欲动身，突然瞥见木头横梁上似乎刻着文字，细看之间这才辨别而出。

那是两个褪了色的字体：阴司。

“阴司...阴司...”姜白夜喃喃念道，似乎代表着什么机构，可这是什么意思？

时间定格在这一瞬，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凝固成了画面，被封存在一个肥皂泡里，然后“啵”的一声就破碎了——姜白夜、蜜蜜、天牢、甚至还有刻着“阴司”的木梁，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泡影随风而散，周围归于虚无，只剩下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着微弱的呼吸声渐渐传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好像有人做了个长长的梦，此时苏醒过来。

优娜悠然转醒，睁眼就看到了金铭和蒋老等一众“新锐派”的研究人员都处在同一个大屋子里，记忆逐渐涌上心头，优娜骇然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去探查姜白夜的记忆去了吗？”

“我们确实是去探查了姜白夜的记忆，只不过...是她前世的...”蒋老神色凝重，他们刚才也跟优娜一起旁观了整段记忆，本来是为了洞悉女孩为何能反抗三尸神树枝干的压力，但谁也没想到姜白夜的脑袋就好像上了锁一样，一切都藏在神秘的雾霭里，他们废了半天劲才破除了一部分，谁能想到竟然还是前世的。

可人转生之后记忆就被格式化了，这些记忆为何还能在姜白夜脑海深处存留？她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