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血脉记忆、魔魂警讯

疯狂轰鸣的雷声虽然相距极远，却好似在与血海上璀璨的金光协力，几乎只是瞬间便驱散了所有黑暗，让不见半点阴森继续存在的修罗血海，三个时辰后再现海天一色的赤红。

轻柔的猩红海风在轰鸣声中显得如此违和，但也在尽情展现属于血海的勃勃生机，总是那么令人既感到恐惧又隐隐向往。而且海风温柔的爱抚似乎在劝戒金光，促使这些璀璨渐渐回到小女孩体内。

终于夺阳返生的萧兰不断眨动着眼睛，虽然黑色的大眼睛很好看，却不曾发现目光存在丝毫灵动，眼光深处惟有无尽的迷惘。似乎一千七百年的血海道阵孕养，让她的肉身状态几至颠峰佳境，可惜重返的阳世只留下了陌生和茫然。

含泪轻笑的萧云眉间尽显怡然之色，此刻他心中的激荡纵然几乎已经滔天，轻柔的话语声却依然令人沉醉：“兰子、哥终于等到你的归来，我们以后再不分离了！”

悦耳的轻声呼唤引起了萧兰的注意，被困于迷惘的孩子随即看向大哥。可是红润且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晶莹的黑色大眼睛更不曾流露出任何情绪。显然成功夺阳返生的孩子，因为真魂曾经分散游离，已经彻底丢失所有的记忆。

不过身体和血脉同样拥有记忆，一母同胞的兄妹纵是如同初见，无法断绝的血脉感应依然如故。无声的静默中似乎某种联系在逐渐建立，两世为人的苦命孩子，出于天性感觉到自己很安全，仅存的直觉也在迅速认定，所有温暖都来自于眼前的哥哥。

可惜丢失记忆的孩子已经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进行清晰的表达，甚至不记得要怎么才能让自己的身体行动。好在极佳的身体状况帮了大忙，熟悉的血脉感应也在激发身体记忆，侥幸接续人生的孩子明显时刻都在恢复。

约十数息时间过去，当萧云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下沉之时，令他百感交急的转机意外也不意外的到来。就见呆滞的小妹缓缓向哥哥伸出双手，晶莹的黑色大眼睛终于有了喜悦在流露，小脸上也渐渐出现一丝笑容。

看着小妹那一抹仍显呆滞的笑容，紫眸和银瞳感觉自己的心碎了，然后又在不可遏止的喜悦中重新聚合。尽知人之七情玄妙的邪尊，温和的微笑中再添泪如泉涌，两大本尊随即无比轻柔的拥住小妹，虽温柔之处远胜呵护至宝，其中的坚定却可以磨灭天地。

晋入粹魂境后精研生命本源多年的萧云，岂能不知小妹的记忆已经彻底丢失，也清楚真魂消散游离于天地导致的结果，可能会让小妹一生难以复原。不过扭转生死的禁忌自己都突破了，区区记忆又怎能心生颓废而放弃？

“兰子、哥带你回家，你最玩得来的小芹菜就在家里，二狗子和包子明他们要是看到你，肯定也会开心得不行......！”

仍然笑得满是恬静与温和的萧云，掩饰不了他那颗无法平静的心。说出的话语虽然轻柔得依旧悦耳，可其中明显没有什么含义和重点，只是身不由己的在宣泄心中激荡。

所幸三位血龙老祖已无须催动凝魂大阵，散去聚血光柱的龑胤老祖远比萧云镇定，随即来到近前笑言提醒：“孩子莫急，且让老祖为小兰仔细探查身体，若有不妥之处也能尽早设法，切不可因为稍有大意留下后患。”

萧云闻言深以为然，怎能不知但凡涉及真魂这生命本源，无论怎样的谨慎小心都不过份。修心的邪尊虽然此刻情绪无比激动，得到片言只语的提醒便再现掌控本心之能，仅仅数息间便完全平复住激荡不已的心。

必须得承认几近成道境界的龑胤老祖，无论阅历和经验皆远非现在的萧云可比，老血龙仅为萧兰仔细探查了片刻时间，便有了令人极为震惊的惊喜。

原来再获人生的小女孩虽然不幸丢失了记忆，但通过长达一千七百年的血海道阵孕养，不但肉身没有存在任何不妥之处，从未修行过的凡人孩子居然肉身堪比萧云，这却是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极大喜讯。

而且通过三位血龙老祖极其仔细的反复确认，发现骨龄仍为六岁的萧兰，无比幸运的拥有和萧云相比毫不逊色的修行根骨。小女孩既拥有纯粹得前所见的血灵根，其血中还蕴涵着极其罕见的修罗本源，甚至比同胞哥哥萧云还要更为精纯。

这些令人几乎无法置信的发现，无疑只能来自于整个修罗血海的孕养之功。如此造化可算得是万古难得的大机缘，足已影响到萧兰此后的一生，修罗血海确实无愧于仙帝亲自开辟。

得知这些的紫眸和银瞳，顿时化身兴高采烈的孩子，抱着还不能自如行走的小妹，只是不停的向三位老祖致谢。三位老血龙对此当然感到高兴，纷纷和萧云一样欢笑得不曾停歇，且决定亲自教导这个比萧云更适合延续道统的孩子。

只因如今的萧兰若是单以血脉来论，完全可以算作和大帝亲子等同的绝对嫡系。何况这个仍在稚龄的孩子修炼根骨卓绝，远超现存的任何萧氏年少修士，必定能够更好也更迅速的光大须伦大帝道统。

一时间无垠的血海之上喜气在沸腾，本就心有无尽振奋的萧云和三位老祖，足足为此欢笑了三天时间。而在此之后紫眸和银瞳为更好的帮助小妹恢复，也为了更为完美的为萧兰制定修行计划，居然和三位老祖仔细研究了整整半年。

直到逐渐恢复的萧兰状态越来越好，不但重新学会了行走和说话，也明白和适应了萧云告知的往事。紫眸这才带着和他无比亲密的妹妹，向三位老祖告辞后返回凡界。只因于情于理都必须让小妹尽早和亲人与同族们团聚，然后再来血海跟随老祖们修行不迟。

说来银瞳应该显得有些尴尬，得知自己身份和过往的萧兰，分明和拥有萧氏血脉的紫眸更亲密。乖巧的小女孩哪怕知道他也是大哥，却怎么都比不上依恋紫眸的程度，总是存在某些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隔阂。

不过银瞳对此并不怎么在意，不说源于血脉的亲切从来不可改变，三大本尊其实都是自己一人，亲近紫眸和亲近银瞳又有何区别？计较这些才是真正的犯傻，自己和自己至于因为妹妹的血脉感应找不自在？

只是银瞳也无心在修罗血海继续修行，他仍在担忧妖族进犯枳迦界的危机，邪云城这条退路至少还要保留五个月，妖星大劫前可以避劫的五十空城不容有失。虽然此前金睛已经去了邪云城，但纯阳之身在幽冥必定诸多不便。

何况境界几乎等同于仙修练虚的银瞳，经过一千七百年的苦修之后，已经遭遇到突破前必然存在的瓶颈，必须返回外界找寻突破境界的契机。毕竟无论修心还是修仙又或修什么别的玩意，从来没有纯粹依靠闭门苦修就能成就的大能。

至于粹魂境后已经可以开始修行的邪眼，必然存在漫长的创法过程，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就。而且于参悟和创法的效率而言，唯一具备分心万用之能的紫眸无疑才是关键。

说来还真是够讽刺的，修行效率远超银瞳和金睛数倍的紫眸，偏偏是萧云三本尊中真实力量最低的一个。即便紫眸已经明悟许多大道玄妙，为了能够继续留在凡界只能暂时放弃修炼，这样的代价于修士而言忒是巨大。

所以银瞳也随即拜别了三位老祖，离开呆了近两千年的修罗血海，于璀璨紫光之中再返邪云城。却不料这才刚在枳迦界现身，还没顾得上离开隐秘的离魅山穿梭地回城，便脑海中马上出现一阵波动，分明已有警讯到来。

萧云不禁对此感到很是不解，通过魂源符印传至的警讯既非傲因，也不是来自遮罗惕等七夜叉。当然更不可能是回到凡界的嘟嘟，以及仍在魔界的玄乩四魔，居然是来自一直隐藏的魇饫老魔魂。

银瞳有些搞不明白状况，虽然有些发愣却还不至于存在惊疑。他刚刚已经通过魂源符印得知，老天鬼此刻悠闲得很，正在调教那些便宜徒子徒孙，妖族的进犯并未开始。邪云城也不曾出现危机。

只是语焉不详的魇饫为何只是大呼主人救命，却并不道出究竟遭遇到何种凶险，以老魔魂本界界尊的身份来说，这分明是件很古怪的事情。

于是微楞的银瞳在片刻之后，迎来同样得到警讯的金睛。显然等同于化神颠峰实力的纯阳本尊，已经不能再进一步粹炼肉身，否则必定超越炫炑界的力量限制，无法继续未竟的魔界之行。

银瞳和金睛双双沉吟着只是思考，片刻后璀璨紫光再起，不再显现银瞳邪王形象的冥族黑小子回了城。而同样催动千幻之术化为冥族少女的金睛，却是循着魇饫留下已久的虚空坐标，直接穿梭前往魂族的魇狱王城。

可金睛幻化的冥族少年刚从紫光中走出，出现在魇狱王城深处的王宫大殿，把主人救命喊得几乎达到歇斯底里程度的魇饫，竟然采用一团黑雾的不堪形象出现在他眼前，分明老魔魂此刻正处在本我魂体被惊骇崩溃的边缘。

“主人救命、救救老奴......！”魇饫惊恐无状的魂音无疑说明，老魔魂的求救并不是虚张声势，确实遭遇到足已决定生死存亡的危机。不然身为魂族的次神大能，断无可能如此惊慌失措。

“我说老魇饫，你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个清楚好不好，别这么鬼喊鬼叫的瞎咋呼......哦、我还真忘了，你本来就是鬼魂......说吧、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惊慌？”

金睛似乎比紫眸和银瞳的童心更盛，虽然他幻化的冥族少女不但明眸皓齿，加上清脆的声线显得非常清纯可爱。但话语中随心所欲和玩世不恭的意味，明显比紫眸和银瞳还要露骨得多。

老魔魂没想到主人的性情会有如此大的改变，险些以为这位美女是个假冒的主人，好悬没有马上开始严密戒备。其实魇饫也能通过魂源符印有所感应，否则根本不能认定来的就是主人。

然而片刻过后老魔魂还是呆得不敢动弹，只因金睛那炙烈的纯阳气息，对他而言几乎就是致命克星，分明被主人突然的改变震慑住了。这...这怎么回事，明明魂源符印证实这位就是主人，为何有了如同面对真仙的感觉！？

金睛哪会管老魔魂怎么胡思乱想，随即娇声斥道：“我说老魇饫你至于这么好色吗？这是主人我幻化的外形，不是真正的冥族美女！有事情就快说，没事我就去你老家玩去了。”

“主...主人、你...你怎么气息变...变得如此恐怖，原先主人不是这样的......！”

“废话、原先你见的是紫眸和银瞳，我是仙血纯阳本尊，当然会不一样了......！我说老魇饫你打什么岔，有事就快点说！”金睛幻化的娇媚少女使劲翻着白眼，一不小心洒出几缕纯阳金光，差点把老魔魂吓得个半死。

不过魇饫怎么都存在了十数万年，堂堂次神大能纵是一时惊骇，也能迅速回复该有的镇定，片刻后便有了恭敬的回禀。

“主人、都怪老奴见识浅薄大惊小怪，不知主人还有仙血纯阳本尊，千万不要怪罪才好。此次老奴确实事有危急，只能请求主人相救！”

老魔魂倒是学乖了，还不等跳脱的主人再问，赶忙把遭遇的危急之事详细道来。原来魇饫确实有着惊骇欲死的发现，当初他逃至此界的虚空通道如今已经再开，抛弃魔躯叛逃的魔魂惟恐遭遇魔界追杀，只能向精擅虚空大道的主人求救。

萧云听老魔魂道明原委，清楚妖族阴谋的他不禁有了些猜测。此事可能并非魔界要追杀魇饫，而是因为天沟绝地的崩溃，让诸犍留下的虚空门户尽毁，导致触动枳迦界的世界本源引起道则混乱，令消失了十数万年的虚空通道再开。

“休得惊慌，不过一条虚空通道，难道还能来个成道的魔尊追杀你？且带我去看看，若能将其封闭，便替你除此麻烦。”

金睛看似说得很是轻描淡写，其实他对此事却份外重视，也不得不去实地探察虚空通道。只因即将遭受妖族进犯的枳迦界，若是再来些魔族大肆搅扰的话，他拟定的计划必定要落在空处。

得到允诺的魇饫略微放心下来，以为惟有精通虚空大道的主人，才会拥有手段保住他的老命。老魔魂也不禁在暗暗感叹，拥有三大本尊的主人确实是棵大树，却不知萧云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过主仆俩虽然各怀心思，却并不存在离心离德，也不会胡乱耽误时间。魇饫随即催动魂道之术化为黑线，领着魇狱王城难得一见的冥族美少女，直奔城后两千余里外的幽暗绝谷而来。

幽冥世界标志性的阴风与黑霾鼓动着，却凸显出太阴银光下巧笑倩兮的美少女，还真是极为另类却令人遐思的画面。可惜为了不至曝露身份，只能驭风而行的金睛很不爽，于龟速的飞行中再次喝问老魔魂。

“老魇饫、当初你从浩帝所辖魔天的哪一界来的，为何好好的魔族不当要叛逃冥天废界？我说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难道转修这半调子的魂族阴神之道，还要比修魔来得更好？”

谁知萧云这无心的随口一问，历来极其怕死的魇饫反而沉默了好半天，这才吞吞吐吐的倒起了苦水：“主人、老奴也不想啊，拥有肉身当然要比现在这魂体强，奈何没有法子啊！”

金睛听着老魔魂很是颓丧的话语，倒是有了几分以往不曾有过的兴趣，似乎觉得老魔魂的故事不会太简单。而魇饫也不卖关子，主人能不反复细察他的记忆就是最大仁慈，自然不用有所顾忌和隐瞒。

“主人、当年老奴曾是浩帝麾下的魔王，也曾独自掌管过紫魔天外围的曌巖小界，总有些许希望最终成就真魔。可惜这些一朝尽毁，起因只是老奴看到不该看的事情，发现浩帝的嫡系殿下暗通妖族，所以浩无极那恶贼要杀我灭口。”

“什么？！浩无极......！？”冥族美少女顿时笑不出来了，他当然记得自己胡诌出来的名字，没想到竟然还确有其魔，如此巧合也太无稽了吧？

“不错、就是浩无极那恶贼，老奴的魔生尽毁他手！若非当初老奴舍命弃了魔躯，仅以魔魂逃入绝地中虚空通道，只怕老奴早已魂飞魄散。”

萧云感觉有些哭笑不得，世事居然如此匪夷所思。回想起当初收复魇饫时的情景，难怪老魔魂看到酷似紫魇魔裔的紫眸会那么恐惧，原来这就是魇饫宁愿转化幽冥魂族的缘故。

看来魇饫也是个倒霉的家伙，秉承毁灭而生的魔其实与人无异，同样存在奴役和被奴役、压迫与被压迫。也是、拥有智慧便必定存在欲望，也就有了阶层和利益争夺，诋毁魔的家伙很可能还不如魔来得真实。

“魇饫、既然已经逃到此界，为何不尝试夺舍一具肉身，总要比仅有魂体强些吧？”

“主人、不是老奴不想，而是不能拥有肉身。不说幽冥阴魂生灵承载不了魔魂，即便去夺舍鬼獠都有性命之危。只因八帝麾下魔王皆有魔魂烙印，若是得到血肉滋养本魂，所属的帝尊瞬间便能感知，那便是老奴必定寂灭之时。”

金睛闻言暗道果然如此，魔王不过是更强大者的奴隶，分明和天道豢养成道者没什么两样。听到这些的萧云反倒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提及往事的魇饫也心情沉重、没了再说的兴趣，主仆俩就这么沉默飞行于阴风和黑霾深处。

许久后龟速飞行的萧云和魇饫，终于来到幽暗的无名绝谷之中，老魔魂为美少女主人当先引着路，进入谷地深处的隐蔽裂缝开始一路下行。

直到主仆俩深入地下三十余里，狭窄而又黑暗的裂缝豁然开朗，金睛隐约感知到虚空波动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