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虚空中凝固的时间

    娇俏的冥族少女沉默前行，步伐是那么自信和轻盈，身姿绰约得仿如正在游春。显然行走在地底的美少女，并不畏惧阴森和黑暗，虽然此情此景显得很突兀，倒还贴切幽冥世界该有的风貌。

只是这处怪石嶙峋的地下石厅大则大矣，但百丈空间除了怪石便再无其他，怎么看都像极了废弃万年的墓穴。不过此地隐约的轻微风啸无疑大异于常理，难道这里还连接着未知的世界不成？

或许因为黑暗深处传来的虚空波动，以及空中微弱存在的毁灭气息，让化身冥族美少女的萧云感觉到熟悉，居然完全无视此地形同鬼域的恐怖，还非常感兴趣的开始仔细查探此地。

好在金睛再怎么思维跳脱和喜欢戏耍，结成心丹后更是尽显随心所欲和玩世不恭，却从来都不曾稍有忘却谨慎与小心。一路持续深入的美少女看似步履轻盈，实则时刻都处于严密戒备之中。

回复成黑雾形态的魇饫老魔魂，虚悬在萧云身侧显得很是小心，看到美少女随意的样子，惟恐年轻的主人有所轻忽，赶忙念力传音提醒。

“主人、这处石厅尽头还有一道裂缝，其内十数丈处便是虚空门户所在。日前老奴察觉门户很不稳定，不时会有混沌气流从中涌出，少后主人若要前去细看，切记需要小心些为好。”

“魇饫、此地应该是自然形成，并非修者刻意开辟而成，当初你逃到本界时是否就是这样？”

萧云仔细探察过后似乎有些放心，毕竟任何阵法禁制不存的所在，即便存在凶险也不会太过恐怖。何况魇饫说过此处虚空门户已毁十数万年，只是日前路过此地才意外发现，如今竟然再开毁去的虚空通道。

若非老魔魂惟恐摧毁虚空门户后，会引起通道必然的崩溃，导致他的存在被魔界察觉，不得不向精擅虚空大道的自己求救，还真是难以发现如此隐秘的所在。

“当初便是这个样子，直到现在也不曾有过改变。老奴当初本想将此地毁去，但刚来本界仅仅片刻时间，通道就已经自行毁去，所以才没有再废手脚。后来时间一长也就无所谓了，再没有来过这处已毁的门户之地。”

听完魇饫所言萧云倒不感到奇怪，想来刚至本界的魇饫魂体还未转化，当初的实力在本界更是不值一提，必定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引起关注。而且已经毁去的通道确实无须在意，老魔魂的话倒是合情合理。

“且在前面引路，我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萧云习惯性的沉吟片刻后，当即吩咐魇饫带路。可惜此刻少女的娇柔神态实在突兀，怎么看都像个在玩弄阴谋诡计的狐狸精。

看着怪异得难以描叙的主人，魇饫虽然明知萧云不会伤害于他，可总是觉得那么别扭和不适应，很想猛缩他那并不存在的脖子。不过魇饫早就彻底服了主人，倒没再废什么话和暗自嘀咕，当即引路去向黑暗深处。

不多时萧云已来到仅宽半丈的裂缝之中，发现如同甬道的裂缝尽头果然存在门户，只是这仅仅尺许见方的虚空门户也太小了点吧？难怪当初魇饫只能放弃魔躯逃出魔魂，这条通道分明也是天然形成，并非精擅虚空道法的修者开辟。

萧云看着石壁上小小的黑色旋涡，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也好不荒诞的感觉，如此生路究竟是魇饫的幸运还是不幸？片刻后萧云又开始认真起来，开始反复探察这处几乎不能通行的虚空通道。

只因小小的虚空门户并不简单，不但极其不稳定的时刻涌出混沌气流，还带给萧云某种熟悉却又无可名状的感觉，居然让他隐隐感到自己的身体和思维不时出现短暂凝滞。

显然这些古怪的感觉不是混沌气流引起，也不可能是微弱得几乎不存的毁灭气息造成，强烈的虚空波动更无法形成此等古怪。似乎这种凝滞身体和思维的感觉，有些类似万魂树施展原始之力时，曾经出现的时间波动。

难道这条虚空通道的另一端，并非通向魇饫所说的紫魔天曌巖界，而是噎鸣神尊开辟的时间秘境，或者通向世界的时间本源之地？可是这又怎么可能？空间能够让任何人随时体悟，但时间即便存在也不可捉摸。

轻笑不语的美丽少女恬静得十分动人，可萧云已经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无法理解此刻出现在眼前的诡异。静静观察了许久之后，金睛已能确定这正是时间之力，至于通道的另一端是何处，若不亲身探察绝无可能得知究竟。

看着笑颜如花的主人，魇饫心里只是发毛，赶忙出言打破此刻诡异的沉静，却是好不期待的提出了他的建议：“主人、这处小小的虚空门户以主人虚空之能，必定可以无声无息的将其湮灭，是否需要老奴即刻召集些部众封锁此谷？”

谁知貌美如花的主人竟然当即摇头，反而详细询问老魔魂曌巖界的状况，似乎在确定这条虚空通道通向何处。直到主仆俩频繁交流了个多时辰，事无巨细问了个遍的萧云这才有了命令。

“魇饫、我确定这条虚空通道并非通向曌巖界，其连接之地必定另有他处。刚才你不已经证实过了嘛，这些微弱的毁灭气息与魔天气息完全迥异，且安心返回魇狱王城去吧，无须担忧你的存在被魔界仇敌察觉。”

“主人、即便此处通道通向他处，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冒险进入......！”魇饫和萧云谈了这么许久，岂能不知主人有意进入通道一探究竟，惟恐金睛因此遭劫的老魔魂，赶忙急声进行劝阻。

可见当初被迫认主的老魔魂，如今对主人确实算得上忠诚，明白这不知通向何处的虚空通道，很可能存在无法预知的凶险。不过这似乎也是魇饫怕死的体现，他的魂源若是和主人一起寂灭，那么他也就活到头了。

可惜萧云的性情历来喜欢冒险犯难，甚至有些沉醉于探险的刺激。何况他已经察觉到通道另一端传来的时间之力，本就有心寻觅此等机缘的萧云，无论怎样都会亲身冒险。

“无妨、小小虚空通道还奈何不了我！魇饫、妖族随时可能进犯本界，回去后将你所辖部众尽量靠近浊弥域，以便迅速驰援邪云城。好了、现在回城去吧，我离开此处时自会毁去虚空门户。”

老魔魂闻言心中仍是觉得不妥，总是担心主人会因此遭遇不测，可忧心忡忡的魇饫想要出言再劝吧，马上就被美少女很不耐的大声娇斥。

“赶紧回去整备你的部众，别老在这里废话耽误我的时间！哦、倒是忘了件事情，紫眸在魔界收获了三十二具无魂的巨魔尸傀，让你兄弟魇韦派些精干的手下，速去邪云城帮银瞳完成尸傀的祭炼，还不快去！”

好嘛、堂堂枳迦界的魂族之王竟被嫌弃成累赘，还害得他那尸族之王兄弟打上了短工。没法子、不敢违抗主人之命的老魔魂，只得无奈的拜别而去，且还不敢在心里暗自嘀咕，惟恐被性情明显改变的主人察觉。

看到黑色细线如飞而去，嬉笑不停的萧云总算把狐狸精装腻烦了，随即散去幻化出的妩媚回复本我真形。就见黑暗的地下深处顿时光明大盛，瞬间便将此地的阴森和黑暗驱散一空。

浑身金红光芒璀璨夺目的金发少年，单手擎着的神矛不停迸射黄金神焰，吞吐出两丈金光的双眸更是紧盯虚空门户。尽展纯阳之威的金睛此刻哪还有半点随意，分明在为新的冒险全力进行准备。

“噬灵、仔细探察此处的虚空门户，若是发现有何蹊跷从速告知于我。”恢复全盛状态的萧云倒是谨慎如故，不但喝命神器之灵仔细探察门户，还迅速催动灵轮以真魂感应连接银瞳。

如此一来邪云城中的银瞳如同亲见，转瞬之间便尽知虚空门户之事。银瞳略微沉吟了片刻，却是出言问向身侧的傲因：“老鬼、可知噎鸣神尊是否开辟过秘境？世界的时间本源之地有何典故？”

傲因被银瞳这么没头没脑的陡然一问，显得有些不明状况的迷糊，楞是没能马上反应过来。好在老天鬼见多识广，楞了片刻便有了答复。

“主人、老鬼真不知噎鸣神尊是否有秘境，这位实在是太过神秘的存在，就没听说谁真正见到过。神尊十二儿郎的逸事也只是略有耳闻，据说老大困敦和老二赤奋若，曾在神尊驻跸的极西之天开辟过小世界。但这些都是些道听途说，只怕没有谁亲眼见过十二岁神。”

听完傲因的话银瞳只是沉吟不语，难道金睛此刻所见的虚空门户，连通的乃是岁神秘地？作为修士他当然知道十二岁神，《海内经》有云：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鸣，噎鸣生岁十有二，盖时间之神也。

噎鸣十二子以困敦和赤奋若居首，摄提格与单于以及执徐次之，再有大荒落和敦洋、协洽与捃滩、以及作噩、茂、大渊献合称十二岁神，也是每日轮掌十二时辰的时间真神。

心有疑惑的银瞳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离奇，虽然生灵每日都会度过十二个时辰，可神秘得很的十二岁神确实谁都没见过。岁神连收集香火的庙宇和祭殿都没有，长什么样子都一无所知，怎能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毫无头绪的银瞳感觉有些无奈，太过简略的典籍记载等于无用，或许惟有金睛冒险探察才能得知究竟。好在两大本尊之间拥有灵轮真魂感知，金睛便如同亲在此地一般，自然不会错听老天鬼的话。

傲因见萧云不言不语的似有困惑，不知主人因何会有此问的老天鬼说道：“主人、怎会对噎鸣神尊有兴趣？时间大道虽好可机缘几乎没有，主人苦恼也用。须知神尊和十二岁神连天帝都见不到，时间真神乃是诸天万界本源赋予神位，根本不由随纪元更迭的天道意志封赐。”

“这个我知道，问这个是因为金睛找到处虚空门户，且不时从其中溢出时间之力，所以才征询于你希望得知些掌故。”

谁知银瞳刚把话说完，傲因居然当场惊骇得乱了方寸，居然什么都不顾的大声惊呼道：“主人、速让金睛主人远离，迟恐不及！”

看到老天鬼如此大惊失色，银瞳马上意识到不妙，可转眼过后便沉默起来。傲因只以为主人不知利害，赶忙继续说道：“主人、老鬼绝非戏言，但凡得见时间之力泛滥，若不远避必定寿元尽失老死当场！”

银瞳看着满脸焦急的老鬼，片刻后居然非但不惊、还展开了笑脸，分明并不认为金睛会遭遇到寿元尽失的死劫。好在他那冥族黑小子的形象还算淳朴，远比金睛的狐狸精来得亲切和自然。

“呵呵、老鬼不用着急，金睛没有出事。而且已经进了虚空通道，现在的状态还很不错，没有发生丢失寿元的凶险。”

黑小子笑得有那么点得意，却把老天鬼听得更呆了，这才刚刚适应归来后性情略变的主人，怎么如今连时间之力都不怕了？也是、既是人又是鬼还是仙的主人，确实是个前所未见的怪物！

傲因倒是没有说错，萧云真就是个誓言为人的怪物，无论正统修士还是妖魔鬼怪都会这么认为。岂不见独自在狭小虚空通道内匍匐前进的金睛，全力催动虚灵如意诀后连混沌气流都无惧。

然而让老天鬼都感到不可思议的金睛，竟然还在满心郁闷的暗暗发狠，差点童心发作的骂出声来。这什么破通道，干嘛弄得这么小？！小爷这么光辉灿烂的形象，你给我来个匍匐前进，简直就是不能接受的屈辱。

光辉灿烂的金睛微笑着只是发狠，不久后却把自己逗得忍俊不禁，倒是诠释了修邪之人的玩世不恭。好在一路爬来除了些混沌气流和通道裂缝外，只有经常让他短暂凝滞的时间之力，倒不曾出现老天鬼说的寿元丢失。

不过金睛进入虚空门户还是发生了些意外，存留在少年力海中的小火居然传音主人，告知此刻感觉到非常疲惫和无力，需要马上沉睡进行修养。

金睛对此虽然感到很是奇怪，但想到此前小火在极阴玄冰层时，曾消耗炎能助自己抵御极寒，便以为这是小火炎能消耗过甚的原因，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随着萧云胆大妄为的持续前进，狭窄的虚空通道渐渐扩大到可以直行，让他终于得到不用趴着的待遇。其实金睛匍匐前进完全是出于谨慎，虽然他没有嘟嘟的如意妖躯，但幻化成小矮子绝对没有问题。

金睛无疑时刻在保持肉身的鼎盛状态，毕竟这条通向未知的虚空通道太不稳定，或许下一刻便会彻底崩溃于混沌之中。他必须时刻准备催动法诀逃离虚空风暴，否则再是拥有虚空穿梭之能都将迎来死局。

随着萧云不断前进，更多的发现接踵而来，黝黑和灰暗为主色调的通道虽然裂缝密布，但通道的主体却越来越稳固。分明这条通道乃是天外之力撕裂虚空而成，刚刚撕裂枳迦界的界壁便已力尽，这才导致门户入空处如此狭窄。

萧云对此感到很是废解，若是因为天沟绝地的崩溃，引起枳迦界的世界本源有所反应，撕裂虚空的力量应该是由内而外。但现在所见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顶多是枳迦界的力量震开已经封闭的虚空门户。

可如此强大的力量又是来自那里？比凡界也就强了那么点点的曌巖界，绝对没有开辟如此规模虚空通道的力量。自己超越凡界力量限制也只能独自穿梭虚空，根本不具备开辟稳固虚空通道的能力。

而且这条越来越稳固的通道显然并非修者所为，哪位大能会把通道开辟得弯弯曲曲极不规整，即便实力再强大也没有必要浪费力量不是？这不知如何形成的通道必定存在天大隐秘，很可能不只是连通曌巖界和枳迦界。

疑惑不解的萧云持续前进着，心里却越发想要得知究竟，既然通道已经这么稳固，加快速度向前探察应该没有问题。而且随着时间之力引起的凝滞逐渐加强，不提高速度已是无法迅速前行，金睛也只能开始催动遁光，心怀谨慎的小心前进。

不曾想金睛前进了许久，不知前进了多少万里仍未看到通道另一端，这让他更不明白了。须知金睛刚在修罗血海修成的遁法可不慢，乃是《雷狱天经》所载的天罡火雷遁，比紫眸以前修炼的低级雷遁可要快上数倍。

何况金睛一路疾速而来，沿途发现的岔路简直密如树杈，根本无法得知究竟通向哪里。只因这些岔路无法进入探察，都是那么狭窄和极其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彻底崩溃于混沌之中。

看着自己身处的通道已经阔达百丈之巨，萧云猛然福至心灵的联想到一个画面，混沌中出现一场无比恐怖的大爆炸，撕裂出连接许多界域的蛛网通道，很可能还会连接成道者的无上之界。

历来胆大妄为的萧云停下了遁光，显然已经被自己忽然出现的念头吓到了。若是果真如他猜想的一般，大爆炸的力量绝对超越成道者许多，或许只有天道和混沌神祗才能拥有此等威能。

可是如此威势无边的大爆炸必然会毁灭许多界域，但自己无论在凡界还是魔界亦或幽冥，从来不曾听闻诸天万界有哪一界彻底湮灭，典籍中也没有任何类似的记载，更不要说有这样的传说存在。

难道这是盘古大尊于混沌中开天辟地遗留的痕迹？又或是大爆炸发生在并不影响现实世界的时间断层？似乎这些猜测都极有可能，此间存在的时间之力就可以成为依据。但是......

黝黑的虚空通道内灰雾始终在涌动，紫色光膜护住的金睛少年纵是浑身璀璨，夺目的金红光芒中却隐隐多了些许怯懦。这一刻通道中越发明显的时间之力波动，仿佛已让时间凝固得没了意义，也让心有挣扎的萧云如被凝固。

或许金睛独自沉吟了数千年，又或仅仅一个念头即生即灭。忽然、璀璨夺目的金红光芒再次大盛，仿若焚天之焰猛然暴发，火云流转的烈焰双翼如同光刃划破黑暗。

转瞬过后炙烈的极阳潮汐与时间之力相互融汇激荡，激烈的力量波动已无法区分究竟谁属。随即只见一点火星带着长长的红色轨迹，在极远之处略一明灭，便被重新涌现的黑暗吞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