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百草园和那间书屋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话说的一点儿也不假。

自从拜了药王孙思邈为师学习医道，许仙才真正的明白了为什么说十年能学到多少要看自己的造化了，在此之前许仙从未想过一门学问能够如此深邃浩瀚。

十年远远不够，他还要去争朝夕！

孙思邈的教导并不是一味的让许仙接受他的思想，而是先讲，然后让许仙按照自己的理解形成新的东西，之后他在一一的予以评价扩展，去其糟粕留其精华并且不断的扩展扩大。

每日依旧鸡鸣而起，道引和刀法练上一遍，然后再听一个时辰的讲解，之后便直接回家埋头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奋笔疾书，傍晚则是背着书箱再去一次掌灯时分方才回来，直到三更方才休息。

如此往复，只是越往后在家里呆的时间越长，渐渐的李公甫和许娇容也察觉到了异常，倒不是从许仙的行为上看出来的，而是许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找他们要过新书了，相反却是对笔墨纸砚的需求越发的大了起来。

终于心里一直念着许仙能够考取功名的许娇容忍不住了，她虽然是一女子，但是什么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模样她却还是知道的，调查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李公甫的身上。

这日，许仙早出归来，还没等他回自己的房间，便直接被许娇容叫了过去，一进屋子就看到姐姐正默默垂泪一脸怒容未消，姐夫李公甫站在一旁看着许仙进来抬手指了指许仙，终究是长叹一声背过身去。

许仙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是瞒不住了，不过他却也并没有打算隐瞒的意思，紧走几步噗通一声跪在了许娇容面前，一如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姐姐，你莫要气坏了身子，弟弟知道有负姐姐、姐夫的期望，不过相较于功名利禄，我更想要悬壶济世，如今有幸遇得名师，姐姐、姐夫该为我高兴才是！”

许仙言辞恳切，上一次这般却还是他坚持学武的时候，只是许仙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好歹他还坚持学业，而这一次却是彻彻底底的打算放弃，孙思邈的医道太过深邃浩瀚，他着实是再难分出心思迎合姐姐的期盼。

许娇容只是坐在那默默流泪，也不说话，良久……

“罢了，娘子，许仙既然无心功名做个悬壶济世的大夫也好，官场的黑暗我这几年倒也算是看的清楚了，你也不想许仙整日和那些人玩弄权术吧？”

李公甫叹了口气，也看的出来许仙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的。

“我不是气他弃文从医，我是气他这么大的事情还要瞒着我，我们姐弟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会不听他的意愿让他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不成！”

许娇容终于开口了，这在许仙的意料之中却也在他的意料之外，姐弟二人总算是开诚布公，一番长谈下来一时间姐弟二人不由抱头痛哭起来。

许仙是带着记忆来的这个世界，他自然清楚自己的姐姐为了养活自己到底吃了多少的苦，这份感情却是实实在在的，他远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家和万事兴，有了姐姐、姐夫的大力支持，许仙的医道进展的越发迅速，而随着许仙的医道精进，孙思邈的教授范围越来越广，渐渐的那座草芦在钱塘门这里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百草园！

往来求药者不计其数，而这似乎也成了这师徒二人的另一种授课方式，只是在外人看来许仙不过是孙思邈手下的药童，却没有人知道不论是他们的病情还是药方再到抓药其实都是出自许仙之手。

实践永远是最好的学习方式，尤其是医道，如何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状态施以不同的手段用药，这是一门更加复杂的学问。

也真正的让许仙这个穿越过来的人认识到了一个问题，同样的药同样的用量或许可以治好很多人，但是却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视实而为、视时而为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医者所要做的事情。

而在这种几乎忘我的学习之中，许仙的房间里那由他亲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笔记也就越来越多，这些一一被许仙分段分类的整理妥当交由姐姐装订成册，这些东西对许仙而言胜过无数医书，说是他目前为止最宝贵的财富也并不为过。

渐渐的许仙的房间成了名副其实的书屋，堆满了一层书架又是一层，摆满了一排又一排，饶是李公甫和许娇容两个人见了都不由得要倒吸一口凉气，且不论这些内容价值如何，单单是他们这些年供应的笔墨纸砚便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

曾经的那个在街坊四邻乃至整个钱塘门都有所耳闻的勤学少年，现如今却是成了远近闻名的药童，没错，就是药童而并非一名医者、一个大夫。

人们对于许仙的推崇也渐渐的边做了冷眼奚落，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或许你是大夫还好，但是区区一个药童……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许仙提笔如行云流水，字里行间透着千锤百炼，更透着一股逍遥人间的出尘之意。

字如其人，这由不得半分取巧。

诗如其人，亦真亦假如雾如幻。

从百草园到此间书屋，整整九年光景，这出乎了孙思邈的意料，更是在许仙的意料之外。

人生之乐莫过于学有所成，人生之喜莫过于学有所依，九年让孙思邈教无可教，这或许是许仙对孙思邈最好的一份答卷。

当然，这里的一大部分都是理论，并非是许仙偷懒也不是孙思邈有意藏私，而是取决于境界修为和眼界所限，倒是剩下的这一年里，孙思邈临时起意指点其了许仙修行。

前后十四年道引，早已让许仙打好了根基，只可惜孙思邈是以功德证道悬壶济世并非修行中人，所以他教给许仙的是他所看到的根本和登高望远的宏观世界。

万物之源皆在于气，引气、行气、纳气、视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修天、地、人之功，炼神还虚、自此脱胎换骨逍遥天地之间，至于还有炼虚合道这却是连孙思邈也并不知晓的更高层次。

而现在许仙就处于炼精化气的行气阶段，这个阶段气无法藏于体内，犹如过山之风，取之用之、用之取之，且无法自如掌控，孙思邈举了个形象的例子，就如同道士作法、武功招式，做不到收发随心。

是以修炼境界便有了练气、证道、逍遥、合道、大自在五个境界，境界有高低之分却无层次之别，万物相生相克这世上从无绝对之事，除非达到真正的大自在境界！

所以许仙现在算是练气境界，而孙思邈乃是悬壶济世靠功德得证天道，虽是证道境界，但却可位列仙班，而若无功德，那便只能次之修地仙或是妖仙，经由脱胎换骨方才能够逍遥登天，而若是想要超脱逍遥境界，那么功德便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许仙听得是如痴如醉，直至十年期满，孙思邈飘然而去，只是在临行之前，作为许仙目前唯一的一位老师长者，在许仙达到弱冠之年这个档口，孙思邈给了许仙一个表字……

许仙……许汉文！

从百草园到那间书屋，这条路许仙走了十年，十年的风雨无阻，如今百草园随着孙思邈离去再也不在，而那间书屋却是留了下来，还有那书屋中的万卷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