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遇

二月二，龙抬头，大户小户使耕牛。

田野间一片热络景致，只是对于那些苦读书的学子，各自的家里人却是绝舍不得让其出来挑粪耕地的，所以对这一部分人而言又有了烟花二月去踏青的说法。

许仙虽然已经弃文从医，没奈何姐姐许娇容对这个弟弟宠溺至极，便直接将本欲留下帮忙的许仙给撵了出去。

踏青这种如旁人那般附庸风雅的事情许仙是不愿做的，他更喜欢用‘采青’这两个字。

自从孙思邈离去没了百草园的药材，他的药材便只能自己采摘炮制，几日前姐姐、姐夫还商量好了要他说节后去镇江的保安堂做学徒。

虽有点托关系走后门的感觉，不过许仙也没办法毕竟这是姐姐、姐夫的好意，而且他想行医还要求个名正言顺才是，要在他这块真金上再渡层金，每次这么一想许仙还是会觉得别扭。

一大早刚刚练完道引与刀法的许仙挂着无奈的苦笑披着长衫提着药锄拎着背篓便入了山。

羊肠小道，翩翩少年，凉风兮兮，他心荡漾啊……

“青城山下白素贞，带着小青来报恩，一呀一二一……”

许仙哼着这怕是只有他自己才会的小调儿，好似那枝头的鸟叫朝暮思春来，这算算日子他这朝思暮想未曾谋面的娘子也是该来验货的时候了。

回望这二十年，除了幼时的无奈，他几乎每天都绷着一根筋的苦读，为的那不就是一个自我养成，要做一个当得起的好男人么！

也亏得他自己有把握不会读成一个书呆子，不过却还是小看了这死读书的威力他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许仙有点儿认死理儿，而这一点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从他死命的坚持着一个好男人的自我修养就看的出来。

不过如今看着这如此的山青水秀，自己更好似猛虎出笼，一直以来紧绷压抑着的那根弦总算是可以松一松。

何况虽没有乱花渐欲迷人眼，但好歹也算是青山绿砌一湖光，身处其间那本来没什么的兴致却也忽的大涨了起来。

“采蘑菇的小姑娘……我呸！”

许仙眨巴着嘴儿，眼角眉梢尽是挂着那少年轻狂模样，手中药锄翻飞不多时那药篓之中已是收获颇丰，这世界虽说不算绚丽多姿，但是这物产丰富却是让人无话可说的！

“阿弥陀佛，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啊！”

突兀的一声佛号如暮鼓晨钟般响彻山林，但却出奇的让人有一种宁静平和，便是连那山间飞鸟都未有一只惊起。

许仙吓了一跳，之前太过得意到没发现，此刻循声望去才看到一个灰步僧衣的老和尚手持经卷正坐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的青石上看着自己目露奇光。

“是你！”

许仙情不自禁的脱口惊呼，心头更是接连颤了两颤。

一惊是这老和尚就是自己幼年时在西子湖畔遇到的那个，二惊的是此情此景、此时此地，这老和尚他认识，他却本该认识，十有八九，不，许仙可以肯定，这老秃驴定是法海无疑！

“阿弥陀佛，施主果真天生慧根，虽一番尘世轮回十五载，老衲相信你我终究还是有缘的！”

法海收起经卷长身而起，身材高大竟是要比许仙还要高上一头。

“大师此言何意？”

许仙强稳心神，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这老和尚深不可测，长年修习道引更是让许仙有这种直觉，更不要说如今窥得法海身份那份深入印象中的苦苦纠缠了。

“敢问公子大名？”

法海笑而不答，却是向前跨了两步到了许仙的近前，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犹如山岳扑面而来。

许仙大惊，却是脚下不稳连连后退了数步，心中不禁生出了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嗡！

腰间木刀一阵轻颤，恍惚间似乎整座山的林木花草都轻轻的摇动起来，一股清流传遍许仙的四肢百骸，险些失守的神智亦是随之一清……

“该死的老秃驴竟敢暗算我！”

许仙心头无名火起，他还没和这老和尚算以后的账这老家伙反倒是先来招惹自己，简直岂有此理！

咦！

法海轻咦一声，颇为意外的望了许仙腰间悬着的木刀一眼，显然是没有料到这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还会出现变数。

只是木刀，但却绝不平凡！

就连许仙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那个为了讨好自己姐姐的姐夫当初为了讨好自己可是下足了功夫，乃是特别托人弄得了千年槐木所制，其质不弱于金刚不说，这槐木那更是木中之鬼，又被许仙长年佩戴，练习道引之时更有气时常滋养，如今早已有了一丝灵性。

道……法自然，又有着一丝灵性的槐木刀为媒介，方在此刻能得草木自然之精气还神智一点清明！

“听好了，公子我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姓许名仙字汉文！”

许仙咬牙切齿，执拗劲儿一上来那眼中也当真没谁了，老子就是许仙了咋地！

“阿弥陀佛，许仙、许汉文，好名、好字，不愧这清奇之相，不若便随老衲离了这红尘俗世，从此青灯古佛、坐禅参禅，他朝也修得功德圆满！”

法海闻言却也不觉许仙言中之意，竟如痴一般只喜颂一声佛号，伸出大手却是不由分说的便向许仙抓去。

“贼和尚欺人太甚，莫不如我今日便一刀结果了他，总不枉费我日日习刀，却也免了日后诸多麻烦！！”

许仙大怒，心中本就因这和尚后来之事抱有敌意，如今又见这法海混不讲理，一时竟也忘了这和尚的手段，心头杀机暴起。

扶手，抽刀，烈风乍起！

是千锤百炼，更是一气呵成！

当！

金戈之声骤起，却是那法海和尚身上有金光盈盈仿若若金刚一般，许仙这暴起一刀斩在那探来的手臂之上竟是连分毫之功都未得逞！

“糟糕，这和尚竟有金光护体！”

许仙大惊失色，本就是逞凶的一刀如今一刀无果难免胆气尽去，复又想起这和尚的可怕之处，不由得心中顿生悔意。

冲动是魔鬼啊！

许仙心中懊悔，此刻更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不管方向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只是心中倍觉心有不甘，又见那和尚竟然没有立刻追来，想着输人不输阵不由得便是一声长啸……

“贼和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待日后与我家娘子联手再来寻你，定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法海适才从许仙那一刀之下回过神来，看着许仙远去的背影却也不追，当下双手合十长颂佛号，只是那雪白须眉却是皱了起来。

他观许仙之面相不像成婚之人，那这娘子……还有这一身修为……

老和尚心中满满的尽是疑惑，佛心难得通明却又哪里有那心思去追许仙，只道是佛家随缘，此刻缘浅尚有不足罢了。

不过既然有缘，那么迟早是他沙门中人，又想到自己已云游数十年，如今再见此子该为本地人士，便有了在此间寻一处寺院挂单修行之心。

清波门外拥青衣，杨花相送飞。西湖又还春晚，水树乱莺啼。

闭院宇，水帘帏，晚初归。钟声已远，篆香才点，月到门时。

双茶巷，白府，对于这座忽然兴起的府邸，周围的人却也并未感觉奇怪，又有好事者口口相传，道是那四川芙蓉镇的总镇大人家的小姐现居于府内，贤良淑德更有绝世之姿容。

清波门本多才子诗人，其中自不乏有慕名而来者，然却皆尽吃了闭门羹不得一见，如此反倒使得这白府在这周遭地界声名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