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元神之遁

彭远当即向心月道人说出了自己发觉的异常，可心月听了之后却是一脸的狐疑，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不信”三个大字了。

不过她对方才祖师惊悚无比的异变也是心有余悸，饶是她见多识广，仍然抑制不住地心想是不是祖师身上真的有什么异常自己没有发现，亦或是有什么鬼魅附上了祖师的遗蜕。

她不敢怠慢，走到冯啸辰的遗蜕之前，心里默念一声“祖师在上，请恕弟子不敬”，而后学着天戈侯刚才的样子将手指搭上祖师的手腕度入了一丝太玄真气。

她的灵觉相比彭远要差出不少，开始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但她修炼的功法与冯啸辰系出同源，这一丝太玄气就像是一个引子，将冯啸辰体内残存的精纯真气勾了出来。

当心月道人发现这些与血肉水乳交融的真气时，心里说不出的惊讶。没想到天戈侯所言非虚，真气居然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武道浩瀚如此，即便她已经修成宗师也依然难窥这大道万一。

彭远的话得到了印证之后，心月的真气再探查时就多了三分小心。当她的真气来到冯啸辰的脑域之时，遇到的情形与之前一般无二。她只来得及感知到一片深邃的“黑暗”，而后她的真气就被吞没，无影无踪。

这一丝莫名消失的真气就像是触动了某个神秘的开关，让冯啸辰又一次从永恒的沉眠之中“惊醒”。

还好一旁的彭远对这个结果算是早有预料，立刻将心月道人扯到一边，换成自己直面冯啸辰的攻击。

当他再一次面对冯啸辰这避无可避的一掌之时，却是比方才从容了不少。周身的窍穴一震，齐齐吐出积蓄其中的真气。只是这些真气非但没有转入经脉之中，反而融入他一身坚硬无比的骨骼之中。

彭远竖掌直劈，心月道人毛骨悚然，在她眼中，彭远的手臂这一刻似乎化为了一柄擎天巨斧携开天辟地之势直直劈下，虽然手无寸铁，但彭远的肉身却展现出无匹的锋芒。

纳天地之势于己身，以骨为戈，这就是彭远无双无对的天戈诀。

提前有了准备之后，彭远稳稳接下了冯啸辰那看似恐怖实则死板的掌力，而他自己只是脚下一沉，身体中的骨骼相互磋磨，发出了金属一般的铿锵之声。

当一切恢复平静之后，心月道人脸上微红，事实证明了她的确是错怪了彭远。

她也不是那种拘泥于面子不肯承认错误的人，当即向彭远行了一礼，很诚恳地说道：“果然情况一如侯爷所说，心月方才却是错怪了侯爷，还请侯爷不要见怪。”

彭远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相比于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他对冯啸辰遗蜕上发生的奇异变化兴趣更大一些，这般异变之后必有其原因。

他心里对此也有了一些猜测，只是还有些拿不准，没有成为大宗师，他还没办法对这一境界有一个直观的印象。

尤其是武道四境最后的斩尸之境最是神秘，无论发生什么奇异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心月道长，你可知贵派祖师尸身上为何会发生此种异变吗？”彭远想看看玄一观门人自己是否对类似的情况有什么解释。

心月刚想要摇头，但却像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侯爷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了门中的一个传说。”

“哦，如果可以没有什么顾忌的话，远愿闻其详。”

心月道人说道：“我玄一观之中一直有一个传说，开派祖师太玄子其实并没有真的死去。他在大限之际燃起一身纯阳之火，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斩尽三尸，元神显化最后飞遁天外。这么多年来，门中每隔几十年就会收到一位天资绝顶的上佳弟子传承我派衣钵，许多宿老以为这些弟子就是祖师元神轮回转生而来。”

彭远脸色凝重：“竟有此事？不过说起来，我从前倒也听说过类似的说法。”

这个传说他早在之前就通过别的渠道听说过了，只是他一直不太相信而已。

玄一观能够这么多年来一直维持着道门祖庭，大楚武林圣地的盛名不坠，背后自有其原因。除了那一门玄妙之极的《太上通玄归一经》之外，其他的武林大派最羡慕玄一观的一点就是玄一观总能找到可以将传承发扬光大的弟子。

对这些大派而言，神功绝艺不缺，灵珍妙药也不少，他们唯一发愁的就是找不到好的弟子。很多历史上有名的门派之所以会没落，就是因为找不到符合要求的传人。

大楚的每一个门派之中都有一个职位传功长老。这个人位高权重，平时不需要被琐事烦心，只要专心将门中最精妙的功法通通记在脑海之中，然后就是穷毕生之力为门派寻找英才。

如果门派遇到什么大难可能会有覆灭的危险时，传功长老也可以一个人先逃，不必与其他同门一起战死，因为只要传功长老在，宗门就还有希望。

只从传功长老这个职位就可以看出，这些门派对一个好徒儿是多么的渴求。

但玄一观从来都不需要为此事烦忧，也不见他们费多大的力气，但是每当门中快要青黄不济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位惊才艳艳的弟子，让其他的门派羡慕之极。

久而久之，武林之中就出现了这样一个传说，玄一观祖师功参造化，已然堪破生死胎迷，只是第一世寿元将尽，才没能踏出最后的那一步。

所以他才会每隔一段时间转生一次，回到玄一观继续修炼，企图用这样的方法积累庞大的资粮，最后厚积薄发，蜕凡成仙。

而心月道人口中的这个传说与彭远之前听到的版本有许多的相似之处，这也让他不由得信了三分。

既然有这个“先例”在，那么冯啸辰遗蜕的变化也可以用类似的说法来解释。细想之下，彭远与心月道人在他尸身脑域之中发现的那个“黑洞”正是人体紫府所在的位置。

太玄子能够在临死之前遁出元神，那么被他生前亲口称赞天资更胜自己的冯啸辰做到相同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看样子，他还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因为除了神秘的元神之外，他还留下了一具不坏之躯。

彭远心中对玄一观的两代祖师可以说钦佩之极，如果事实真的就像他猜测的这样的话，那玄一观的底蕴就太深了。

然而钦佩之余，他内心之中也不无遗憾。因为他清楚，自己这辈子是没有可能达到这样逆转生死的境界了，他顶多可以成为大楚又一位大宗师，但成为大宗师之后再想要更进一步，希望就极其的渺茫。

原因也很简单，他的心意不够纯粹。

彭远的心并非都在武道之上，相比于攀登武道之巅，他更愿意成为陛下手中的刀剑，执掌兵锋，扫平匈奴，镇压门阀，为后世留下一个铁打的江山。

这个志向，彭远早在第一次见到当时还是皇子的项梁的时候就说了出来，二十多年前的一次君臣对奠定了大楚现在的煊赫盛世。

若非分心军事，说不定彭远现在就已经是大宗师了。心意不纯，才是他迟迟无法将真气与肉身彻底相融的真正原因。

…………

彭柔在父亲与师傅走进帐中之后就离开了，她手中还积压了不少军务等待她去处理，只是当她走到半路时就发现军营之外又来了一批陌生人。

这些人数量大概有二十多个，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面皮白净，颌下长着尺长的胡须，梳理的相当整齐，整个人给人一种温文儒雅之感。

在他身后跟着的其他人脸上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看人时虽然不是用鼻孔，但那视线却也分明带有俯视的成分。这些人衣着华美，材质全都是锦缎，每个人身上都佩戴着兵刃，二十几人服饰一般无二，看上去倒是锐气凌人。

相比之下，血门关中的这些定山军虽然全都经历过真正的惨烈厮杀，活下来的都有资格称自己为精锐，但从外表上来看，他们就未免差了一些，显得过于散漫。

这其实也很正常，军法虽严，但也不是完全不留余地。

实际上，只要不触犯那些主要的军纪，军法官也不会过于吹毛求疵。再加上血门关地处边境，天高皇帝远，平日里除了军营中的将军之外，基本上看不到什么大人物，士卒们也就懒得像京军那样有事没事就摆出个花架子出来。

但在这些陌生人眼中，这些老卒散漫的样子只会让他们心生鄙视。不少人在心里嘀咕着，以前总听其他人吹嘘定山军的人有多么多么的勇猛，但今日一见，不过如此罢了！

彭柔不知道这些人是何来历，但她对这些人眼中的不屑有些不满，不过她也没打算做什么。定山军是骄傲的，这种骄傲潜藏在每一个定山军的心中，只是他们平时很少表露出来而已。

这时，那群陌生人中的一个看到了彭柔的身影。他似乎是被彭柔的丽色所吸引，看过来的目光之中有一抹明显的淫秽，口中还在想身边的同伴说着什么。

彭柔脸色一厉，双眼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两道犹如实质的目光就像是两支无形的箭矢射了过去，这是她修炼的“心箭”的一种应用之法。

那人与彭柔目光相接，只觉得这美人的目光未免凌厉得有些太过分了。

他的双目一阵刺痛，眼皮忍不住搭下来。等他再睁开眼时，双眼已经变得通红，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身旁的人都很奇怪，问他是怎么回事。

但此人却被彭柔这两道无形的“目箭”打击的有些胆寒了，嗫喏了几下，什么话也没说，心中刚刚才生出的对定山军的轻视此时却是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