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始终不愿下手

    这天下午五点多，不是周末，但是不该出现的张川却出现在小山村中，只因为他向喻文欣申请了早退，喻文欣对于张川来说是最好的老板，所以申请早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此时的门口，老奶奶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但是张川知道没有，除了他能检查到的活跃的脑细胞，还有就是他知道，这是这个老人的习惯。

她看着孙女放学的回家路，路上空无一人，但是她不急，她看着路。她知道，一会儿她的乖孙女就会出现在这条路上，这是她们之间约好的，诗织不会晚归，不会早退，一直都会准时回家。

然而张川却是要趁着时间问问东西的，只见他蹲在躺椅旁，保持和奶奶的高度一样，甚至还略低一筹。也看着这条路，没有说话。

“奶奶，能不能和我说说她父母的故事？”张川轻声道，来了好几次，然而这个他却一直没说过，之前诗织在家时，外婆向来不会说这种事，似乎不想勾起诗织的回忆，但是张川想知道。

“其实诗织这孩子，一向都很好，只是之前很害羞。”老奶奶回想起来，眼神悠远，像是回忆很久前的事。

“父母都是城里人，有体面工作的，以前每月都寄一点钱给我，而且经常会带诗织来看看我，我还记得诗织当年只有那么高。”奶奶比划着说道。

“她当时很害羞的，除了父母，看见谁都往父母身后躲，就是和我啊，也是花了十几天的时间关系才处的亲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她父母...”张川问道。

“三年前，就是从这里回城里的时候，出了一场车祸，她的父母当场就死了，只有当时才七岁的她还活着。”老奶奶平淡说道，但苍老的声音与落日的余晖交映，看上去说不出的忧伤。

张川沉默，良久，他装着生硬的语气，说道：“看着父母死去，很悲惨的身世。”

奶奶没有诧异他那似乎并不如何变化地语气，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不过幸好她的父母有留下一笔遗产，加上平时自家也种一些东西，所以我们祖孙两过的还算马马虎虎。”

听着老奶奶那更加平常并且自然的语气，张川抬头看了两眼，还是有些不自然。

“奶奶你说这些好像并没有什么伤心的。”张川问道，虽然他也知道这话或许不该问。

“确实很可惜，那是我唯一的女儿。”老奶奶继续平淡的说道：“当时的我真的很伤心，当时的我也许下一刻就会死去，毕竟我已经老了，然后那一天我看到了孤零零站在我门外的诗织。”

“她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并不显得如何悲伤，对了，就像你现在这样。”老奶奶看着张川生冷的脸色打趣道，这让张川有点不自然。

“那时外面下着大雨，她出门的时候忘了打伞，到我这的时候，已经是全身湿透了。”

老奶奶微笑着边说变回忆：“当时我很真的心疼，她却笑着说没事，以前那个很怕人却很黏人的女孩原来也变得非常会照顾人的感受。”

“也许我们如今离了谁都很难再独自生活了。”老奶奶看着张川平静道，她看着前方出现得身影露出了一丝微笑。

诗织回来了，也看到了张川在，白皙的脸庞上，两只灵秀的眼睛多看了他两眼，便放下书包，前去煮饭烧锅。张川也多看了她两眼，发现她虽然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她的身体却似乎很虚弱。

“我来吧。”张川不忍道。

但是诗织看看他，却没答应。张川也沉默，老人看了看夕阳下的树影，越拉越长，有些沉默。

“来，小川，扶我一下。”老奶奶这样说道：“天要黑了，就会变凉，唉，老身子骨啊...受不了凉。”

屋里是暖和的，因为烧饭会产生热量，土灶台的火照的诗织的脸红红的，让她看上去似乎身体好了一些。

张川看着老奶奶，看到隐藏在岁月下的那一份从容，那种即使明天死去，今天也得好好过的意境强烈感染着他，一时无话。

饭菜继续在烧，随着时间的递进，诗织的虚弱感也弱了许多，动作利索了很多，老奶奶依旧是慈爱的看着她，这种眼神一如从前。

“好了。”诗织说道，她的煮饭烧菜显得很是娴熟，显然这一套流程她很熟练，张川看着桌上的菜有些说不出话来。

和他来的时候不一样，他周末来都会提很多东西来，但是饭菜这些东西很容易坏掉，所以很多都会在周末就被吃掉。所以星期一到星期五才是她们祖孙两生活的正常生活。

因此桌上的咸菜和西红柿炒蛋就是平时的菜，张川想到，但是蛋和西红柿是他带来的，他有些沉默。

“有意思吗？”张川说道：“贫穷，还有艰苦，困难，每一样都能让一个正常人崩溃，人这样活真的好吗？”

“我们生活的真正意义不是来源于享受。”诗织淡淡道：“对于我来说，照顾好外婆是我最大的愿望，也是我的责任。”

她看着张川的眼神有些谨慎，甚至有些厌恶，张川沉默，继续吃饭。

沉默中，他看了看迟暮之相的老奶奶，老奶奶注意到了这道眼神，昏黄的眼里突然泛起了一阵悲伤，随即迷茫，最后安然，最后用仅剩的牙齿继续吃饭。

“唉，带我走吧，我感觉到了，你身上那股死亡的气味。”老奶奶突然道。

“想必我寿命已尽了吧，你已经给了我两个星期的时间，让我能够好好看看我的好孙女。”老人一脸从容，就像是朝圣的耶稣一样。

看着老人的面容，张川的眼神渐渐模糊了，他回忆到了当初阎王来临的那一天。

“这是任务的内容。”白无常道：“看仔细了。”

“你确定...这只是个孩子，怎么会没寿命的。”张川诧异道。

“车祸死了，只是不知如何又续上了命，而且灵魂力和生机也突然变得异常强大，加上本身意志坚强，所以没有人的收魂术收得了她。”

“这样啊。”张川表示明白。

但是，当时的他从没有想过现在的情况，没有想到看到一老一少相依为命会下不了手，所以，他来了这，目前为止就只是来这罢了。

场景回到了现实，张川看着坦然赴死的老人家，他知道了这对祖孙或许一开始就知道他来没好事，突然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看了看突然沉默的诗织，他的心里渐渐得就像堵上一块大石头。

于是他走出房子。

“明明已经决定好要果断了，我竟然会在收魂时在乎凡人的性命，真是丢地府的脸。”张川心中苦笑。

他纵身飞到了一家屋顶，就这样看着村子这个小世界，看人们晚上休息聊天，开玩笑，相互取乐，看这个小镇安逸，但是充满生机与和睦感情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很冷，或许是屋顶太高，冷风吹过来没有什么遮挡，他坐在屋顶上，与人世不入。

“喵！”不知谁家的猫咪，满足的叫了一声，它刚刚吃饱饭，晚饭里有鱼骨头，这样很好，所以它在想明天有没有鱼骨头。忽然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眼睛一瞥，看到是邻居家的小丫头，它见到她很喜欢它的样子。

“算了，让她开心开心吧。”猫应该是这样想着，于是在诗织的脚下转了几圈，猫是一个看上去很傲娇的生物，所以它就算取悦人类，出发点也应该是傲娇的。

诗织显然成功被猫取悦了，不停的抚摸着猫咪，表达她的喜爱，张川看着这样的诗织，知道这才是她自己，对张川的防备只是警惕心。

突然，他纵身一跃，当他降落在地时，正在围着诗织绕圈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庭院里趴着的土狗开始狂吠。张川一眼望去，土狗顿时呜咽哀鸣，表露出恐惧。而刚刚很幸福的猫咪此时全身发抖，只是靠着最后一丝骄傲和不知名的原因，还能直视着张川。

“好重的死气。”名叫叶诗织的女孩淡淡说道。

“这也是奶奶发现我的原因。”张川苦笑，老人家对死亡的味道永远超乎情理的警觉。

“该够了吧。”张川的神情严肃，看着诗织。

“怎么可能够。”她凄然一笑。

“凭什么我就要这么早死，凭什么我要比我姥姥先走一步，让白发人送走黑发人。”叶诗织大声质问：“你告诉我原因，为什么...我不能活下去，那一天，她明明告诉我，我已经有了第二次的生命。”

“你又为什么来夺走我的生命，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死而复生，灵魂力剧增，但这始终是不被规则所允许的。”张川说道。

“关键是这次，指名要你魂魄的是阎王大人。而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时间了。”

“难怪...”叶诗织说道：“怪不得不肯放过我，但是，你非常不想杀我吧。”

“允许我活了那么长时间，还有这么长时间陪我和姥姥，证明你一直都不想杀我。”

“谢谢哦！”叶诗织第一次在张川面前笑了起来，那个样子是多么的甜美，多么的让人不忍破坏。张川想起了两个星期以来，叶诗织的倔强和坚强，想起了她刚才抚摸猫的那种善良与天真，又想起了老奶奶话语中，那存在于这个世界记忆中的诗织，他不自觉有些混乱。

“我刚刚遇到你同行了，她穿着一身白衣，曾试着直接收了我的魂。他比前几天来的那个男的要厉害很多，虽然没有成功收走我的魂，但是，却让我有着更加强烈得痛苦与窒息感。”叶诗织说道，她得眉头也微微皱起，似乎回忆起了那个时刻。

“白无常！”

“她一直都跟在阎王的身边，怎么会出现，难道这一次是提醒我，不会再给我多余的时间了吗？”张川想到了这点，有些害怕起来。

“原来阎王她还是多了一手，看来如果我再不动手，下一次或许就是阎王亲临了。”张川突然苦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