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 天山

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无论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与你一起，便够了。

——洛天一

封神之战结束后，大楚改洪荒历为天选历，举国戴孝，祭奠公主以己身补天眼。

天眼陨落之后，降临在了天山山脉，形成了一座高可通天的山峰，人们称其为天山。

重阳节，天山，封神旧址，姬寒食独自坐在山崖边抚琴:

“曲有非凡处，音有不转时。念切切，徒使空余韵。

事成自当喜，人去楼也空。语噎噎，唯此心比之。

比之若何？双阳触尾，将入冬矣！”

一曲终了，路远提了两壶酒坐到寒食旁踹了他一脚，随后将一壶酒递给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寒风坐着，看着壮阔的荥阳城久久不曾言语。

“真是连争风吃醋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啊！”屈路远喝光壶中的酒。

“好像没你的份吧！”姬寒食鄙视地瞥了他一眼。

“你大爷！嗯，我打算在这造个阁楼，你看啊，天下宗门灭绝，像天机阁每年公布的什么天机榜的这类行当就可以拿过来玩玩。”

“天一阁？”

“剑阁是不是更帅一点，诶，你的枪呢？”

“送你了！”姬寒食指了指被云雾遮住的天山山巅，云雾之中那直入云霄的巨大的枪身早已和山脉融为一体。

“你……你。”看着越走越远的姬寒食，屈路远叹了一口气道，“还真是个只能看不能用的礼物啊！”

天选历元年秋九月，北境大军趁大楚虚弱之际，以太子天枢之死为借口，二十万大军直压凉州，一日一关，三日一城，月末直抵中原最后一道防线山河关。

也正是这一日，寒食入楚为官，拜征北将军，只身一人于山河关外破敌一千二百，再一日复破敌一千二百，三日三千六百，北境溃败。

十月，收复西凉全境一十三郡，十一月，于望月山大破北境主力，斩首十万，十二月初下望月城，擒北境王班师，年末辞官。

次年元宵，天山。

剑阁此时就建了个门，准确的说，可能更像个牌坊。

姬寒食站在天山之巅，望着大楚帝都闹元宵的盛世景象，靠着门，饮着酒，骂了一句:“这他妈也叫剑阁？就够靠个屁股。”

“幻情诀的事情完全调查清楚了？”屈路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寒食身后。

“差不多！”

“诶，你说这世间的情感当真是无甚对错，纵使是师父仙人修为，也被汤隐做了嫁衣啊！”屈路远苦笑了一声。

“枯桑虽然沉迷道法，但是在他的心中也是想要复活唯我意的，不然他不会被幻情诀控制。”

“我们都自认为人修炼功法是天经地义，可没想到汤隐开了人被功法修炼的先河，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我没记错的话，你前些日子也在研究幻情诀，怎么，也想试试这种思维不受控制的感觉？”

姬寒食使了个白眼，他明白屈路远在打趣他:“试你大爷！”

屈路远哈哈大笑地从身后拿出了镇天刀继续道:“她说这刀能镇一切心魔鬼魅，不如我们就把这刀赠予历代帝王家吧。”

姬寒食并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提起了南疆，他问屈路远:“南疆的大阵你知道多少？我听说能让神魂俱灭的人死而复生？”

“这南疆啊说来就话长了。”

“有屁快放。”

“其实我所知道的，你应该也知道，我们都清楚这大阵除了守护南疆，还有令死人复生，逆转阴阳，一步长生的能力，传闻第一代大巫师便是靠这大阵活了上万年，用大阵聚集天地元气续命，最后迷失心智，肆意屠杀巫族，差点导致巫族灭族，幸亏半路恢复神智自杀而亡，而他那庞大的天地元气也被阵法所吸收，继续养育巫山的生灵们，到头来也是一场空，这巫山大阵虽然玄妙无比，却也是凶险万分，连这号称盘古之后第一人的大巫师都会迷失心智，我怕……”

姬寒食打断了他:“我知道这一环扣一环的无穷命数，但是我们终究是人啊，终究得去探究如何用人力运转大阵，若是放下了，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屈路远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好吧，倒是可以一试，但是这南疆大阵活死人之法的这一卦需千年啊。”

“怕了？”

“不过总得让我把这剑阁建起来吧？”

“滚蛋，算你的乌龟壳去。”

“好吧，那我先闪了。”

“等等，喝完这壶酒。”

屈路远接过酒壶一饮而尽，转身而去，也没回头。

姬寒食明白这千年一卦的代价，但是他不会让屈路远死去。

因为建天一阁可不是说说而已。

....

一晃数百年，剑阁名声鹊起，主掌天下一十一榜，阁中一脉单传直至关山月这代，开始设六院收徒。

而姬寒食一直在跟南疆打交道，偶尔也会在海外修炼，修为自然已经登峰造极，甚至有一种说法说他已经突破了大长生境界的修为。

同时姬寒食与大巫师也已十分熟络，但是他对于这南疆大阵的核心要领活死人之法却仍然不得要领。

这活死人之法，千百年来历代大巫师都无法参透，区区数百年，姬寒食又如何能参得透。

屈路远也已经卜算了很久很久了，几乎快要断气，寒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得住，他不想再让路远这么痛苦了，数百年的枯坐，即使心志异于常人也是非死即疯，何况路远天性活泼，虽然修的是道，却是顺心而为，与世间道家全然不同。

姬寒食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抽取了屈路远最后的一丝气机，护着这丝气机来到南疆，姬寒食与大巫师约定用尽全身修为助大阵能够持续运转一百二十年，换路远安全兵解转世。

维持大阵对于姬寒食来说已经不算难了，大阵经过他与大巫师的改良已经不需要猫熊再来维持了，只需有两个入小长生境界多年的真人相互配合便可以，在封神之战以前人间修士三千万，飘渺峰道教小长生境以上的真人更是接近百位。

不过维持南疆大阵不仅需要对阵法的理解纯熟无比，还需耗费自身全部元气，这是小长生境界的真人比较难以接受的，他们体内气机元气虽然精纯，但养气极难，譬如一个水缸，用完了便是用完了，所以长生境界的众多修者不愿踏入仙人大长生的境界，都想要把这水缸造得更大，水灌得更满才会选择突破仙人大长生之境，即使是长生真人，寿命终有尽时，耗费毕生之力去维持一个阵法，极少有人愿意做此事。

姬寒食虽然很是遗憾，但时间让他明白了什么是寂寞，数百年来，陪他的只有伤喉的酒，没有一个人。

南疆大阵中的转世之法姬寒食早已熟烂于心，当然为屈路远转生的过程也很顺利，并且他也兑现了诺言，以修为换取大阵百余年运转。

只是姬寒食坚持不到这转生的结束了，只能委托大巫师让大阵运转到结束。

姬寒食虽然被誉为千年以来第一人，但是他却忘了屈路远的卜卦之术，强到能算出南疆大阵的过去未来。

一切仿佛都已结束。

姬寒食不知道，在天山之巅，屈路远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生机，他那稀疏枯槁的白发渐渐地变得浓密起来，泛着黝黑的光泽。

“到现在，我才渐渐明白，我们终究是凡人，没有以一挡万的力量，更没有孤军奋战的勇气。”

“或许这世间根本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爱与恨，随心而去，极慧的人并不一定能掌控所有，过愚的人并不一定能感到幸福，遇到意料之中的事情请好好把握珍惜，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当做是一场有趣的旅行吧。

”

“那么姬寒食，我们五百年后再见吧！”

开春，天山的脚下，王睿之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洛布。

这些日子的四处奔波让他将洪荒年间的历史真相都挖了个水落石出，只是关于洛氏先祖洛玉白等人的下落他还要请教一下洛布，毕竟洛布是洛玉白的后人，寻访祖籍是安平年间人们最愿意做的事情。

王睿之与洛布行走在荥阳城的闹市里，边走边攀谈关于封神之战后先辈们的事情与行踪。

“早些年我曾有幸看过《洛氏旁白》与《大楚秘典》，那其中写到了关于洛玉白前辈在封神之战后的下落。”

“哦，快说来听听！”洛布显得很是感兴趣，关于洛氏一族的书籍早已被汉帝销毁得一干二净，他这些年四处搜寻祖先的踪迹也无所获。

“咳咳！”王睿之清了清嗓子开始与洛布讲起了这两本记载着洛氏一族历史的故事内容:

“《洛氏旁白》中有写到洛玉白与汤圆两位前辈在封神之战后隐居到了长寿村，并且他们的女儿洛乐成了名动一方的美人，与村中名为虎头的男子结婚。”

“可惜在洛玉白夫妻百年之后，大楚长亭王觊觎洛乐的美色，带兵包围了长寿村来抓洛乐，激起全村人的怒火，最后军队屠戮村子，洛乐的死状极惨。”

“等到姬寒食赶到时全村都被一把火化为了灰烬。”

“而据《大楚秘典》记载，洛玉白在封神之战后回到了皇城，并且励精图治让大楚重新走向了富强。”

“章武二年，他的女儿洛乐公主下嫁长寿村。”

“章武四年，长寿村遭受匪患，村民无一幸免，此后洛玉白再未留有子嗣。”

洛布静静地听王睿之说完，随后他颓然一笑:“原来我所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真相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多谢睿之将实情告知于我！”

王睿之突然有些后悔把这些事情告诉洛布，他看着有些失意的洛布长叹了一声:“有时候历史就是这么残酷。”

“睿之不必伤感，在我心中洛氏一族不会灭亡，这世间可不止洛玉白一人啊！”洛布向王睿之拱了拱手后翻身上马道，“后会有期。”

荥阳城的城门里飞出一人一骑，守门的士兵们想拦也拦不住，属于洛布的传奇还在继续，王睿之合上自己的笔记。

至此，洪荒年间的历史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