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一愿千年

封神之战后的姬寒食只剩下了一个躯壳。而当他亲手将郑莲送入南疆大阵的那一刻，这个天选年间的水龙吟便彻底死透了。

——寇长卿

郑莲被姬寒食带走时显得很是平静，他不知道这个名为姬玄的天机阁传奇老师找她有什么事情，她只是觉得跟在他的身边很安心。

但是郑咄不这么认为，他从姬玄的眼中看出了冷漠，他甚至不认为这是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姬玄了，所以他带着本部兵马也跟了上来。

郑咄一直跟到了飘渺峰的脚下，他在那里截住了这个已经不再名为姬玄的男子，姬寒食停下了脚步，他将郑莲禁锢在了原地，随即手中镇铉一挥，百丈长的能量波从镰刃之中爆发出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冲向了郑咄，也带走了数百人的性命。

郑咄从头到脚连说话的反应都没有，就倒在了地上，尸首分离，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何昔年敢与自己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姬玄变成了如今这般杀人都不眨眼的魔头。

张相原本在飘渺峰上清修，但他那敏锐的直觉嗅到了一丝危机，那好像是消失千年的天地魔气重现了人间，其中还含有一丝幻情诀的味道。

张相再不迟疑，他带着众多道人来到了山脚下，其中包括了正在山上修行的郑蒂。

数百无辜士兵的横死让张相愤怒至极，他无法相信曾经还教导过自己的姬玄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下一刻姬寒食的那句是我干的让他肝胆俱裂。

张相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怒意，大声地质问姬寒食为何杀害无辜之人。

还未等姬寒食回答，郑蒂已经当先向姬寒食出手了，虽然郑咄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但是毕竟对他有养育之恩，这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此时此刻张相想要拦已经是拦不住了。

可惜郑蒂想要杀姬寒食，犹如那蚍蜉撼大树，只是一个交错间，这世间便再少去了一条生命。

“啊！”血肉横飞的场景让原本就已经受惊吓的郑莲彻底昏死了过去，一日之内父亲弟弟的惨死让他悲痛欲绝。

姬寒食杀完人之后便借着众人愣神的时间飞快地向南疆纵跃而去，他固然可以将这群道士一一杀死，现如今除了寇长卿没有任何一人能对他造成威胁，但是那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姬寒食依旧向着南疆疾速前行，不曾放慢脚步，而缥缈峰的道士也紧紧跟随着姬寒食来到了巫山。

最终姬寒食也终于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张相他们太粘人，而是因为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站在他的面前正是寇长卿，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寇一愿。

“你为何还是放不下呢？”寇长卿看着长发凌乱的姬寒食皱眉道。

“那你又为何放下了呢？”姬寒食也皱眉。

“这世间的事本就是不如意居多，你这样子根本就是在走汤隐的老路！”

“那又如何呢？我姬寒食生于天地之间，唯求顺应自己的心！”

“你拍拍胸脯问问自己，那是你自己的心吗？天一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吗，你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了而已？不必多说，今日你我一战，有死无生罢了。”

姬寒食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的，我已经身处巫山之中，将与巫山大阵融为一体，现在你也不可能阻止我了。”

寇长卿有些苦涩:“但是我别无选择。”

巫山，八根石柱拔地而起，姬寒食看着那久违的阵法心中一阵悸动。

他呼唤着洛天一的名字，抱着郑莲走向阵心，这一刻南疆大阵是属于姬寒食的，在这阵法之中再无一人能够移动分毫，这便是天下第一阵法的力量。

姬寒食贪婪地从巫山大阵中吸收着整个南疆的力量，这一刻他的力量达到了顶峰，这种突破大长生的力量让他彻底迷失了自我。

他呼唤着南疆的大阵，也呼唤着洛天一的性命，那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姿将他整个人的神经都压抑地快要爆炸了。

姬寒食突然看向神情紧张的寇一愿，他知道发动活死人之求时机到了。

寇长卿看着姬寒食一步步地走向瑟瑟发抖的寇一愿，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冲天的杀意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冲破了大阵的束缚，将整个巫山大阵运行的生命能量都搅得乌烟瘴气，他如同一尊战神般屹立在姬寒食的面前大吼道:“来战！”

这两个洪荒年间的最强者终于迎来他们最终的一战，就像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一般，洪荒年间的姬寒食与屈路远未曾真正的交过手，让后人十分惋惜，而今日姬玄与寇长卿之间的爱之深！恨之切！让这两位世间的最强之人在同一时间的战意都达到了顶峰，可以说巫山一战成了世间顶尖修士的最后绝响，更是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度。

一个破阵破阵再破阵，一个布阵布阵再布阵。

这一战之后，再无巫山，再无大阵，再无天地魔气，也再无姬寒食了。

没错，寇长卿的那一剑分开了镇天刀与贯天枪，也斩断了长达千年的恩怨情仇，就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将姬寒食的身心神智都击得粉碎。

寇长卿看着奄奄一息的姬玄，此刻的姬玄已经恢复了神智，他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一如当年那个在难民堆中还能与他插科打诨的少年。

“寇长卿啊寇长卿啊，一千年了，我依旧差你一筹啊！”姬寒食虚弱地扭过头去，“我输了，也毫无牵挂了！”

“姬玄，你说我们，怎么可能让你死啊？”寇长卿笑了笑，一如五百年前他为了屈路远的转生而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一般。

那穿越千年的卦象从寇一愿的体内飞了出来，姬寒食看着那道整整卜算了一千年的卦象:上上卦。

卜算子，果然名不虚传。

寇长卿与寇一愿的婚礼是在荥阳城里举行的，刘讳亲自为他们的婚礼当起了证婚人。

那是真正的举国同庆，就连流苏花都被染上了一层喜庆的大红色。

姬玄作为寇一愿的娘家人，自然对那些缥缈峰的道人们百般为难，直到正午的太阳高高挂起，将这些身着大氅的大小道士们的家底都掏空才打开了城门放他们进来，让寇长卿一顿数落。

荥阳城里的顽童们当街撒着花朵迎接着寇长卿的到来，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姬玄将寇一愿交到了寇长卿的手中，在锣鼓喧天的声音中，寇长卿终于握住了寇一愿的手。

刘讳借着这大喜的日子在皇城里摆起了酒宴，姬玄在酒宴上喝得酩酊大醉，他醉的忘乎所以，醉的极度失态，可能千年以来，他都未曾如此醉过。

酒宴已经到了尾声，打了会瞌睡的姬玄醒了过来，他拉着叶红衣一同登上了天山，像极了一对登山游玩的神仙眷侣。

叶红衣看着姬玄的眼睛，她从未见过他的眼神能如此绽放，此刻她相信自己不会再看错，因为那眼睛里分明全是她。

“自从我出生那天，就已经被自己画地为牢，无论我躲在里面，或是努力跳出去，那些命中注定的事情总会到来，我错过了一次两次无数次，像是无穷无尽的轮回，直到我从苏苏姬欢初见里看到了我天枢天一的影子，正如姬欢遇到了泷喜，而我姬玄遇到了你，长卿私下里跟我说，他最喜欢住在飘渺峰后山的那间破屋子的日子，每次讲完道法，就能看到一愿在厨房忙碌的场景，然后和我坐在院子里把酒笑谈，什么轮回命运，与他何干，是啊，与我何干！”姬寒食和叶红衣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锦绣万千的荥阳城露出了同样天真无邪的笑容，这次，他的手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

“你看这春风十里，都及不上你的一笑。”

姬寒食知道，在那千年之前，有人千年一卦，在那千年之后，有人一愿千年，可这千年等待的一愿终究是不会实现了，寒食看着那辆大红马车奔驰而过，铃铛声远去，像是她在笑吧。

洛天一没能握住姬寒食的手，刀斩长生又如何，终究是没能留下一句话便消散了，终究是穿不上一袭红衣等他了。

他是姬寒食，不是姬玄，她是洛天一，不是红衣。他在等她，在十万大阵外头，她在等他，在十万大阵里头，一步之遥，触不可及。

这便是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