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霸尸王

    果然，跟着行走一段距离后，周围场景有了明显变化。原来他们已经转入了一条山沟，山沟没水，碎石密布，两边是陡壁。随着深入，身后的怪异村民竟出现了骚动，表现得狂躁不安。

楫世浪对他们的反应置之不理，紧跟牛头马面及冰棺前进。大概又走了一刻钟，终于走到了尽头。他举目一望，尽头处有一幽暗洞口，在月光的映照下，隐隐传出暗红血光，一看就知不是寻常之地！

面对这样的不详洞穴，牛头马面却没有丝毫停顿，拖着冰棺，一步一步踏入了洞穴。楫世浪没有选择的余地，自然也跟着走了进去。

进入洞内，首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甬道尽头，暗红血光闪耀，诡异莫名。楫世浪注意到，洞内潮湿温热却没蚊虫，大反常理。前方，冰棺在牛头马面的拖动下缓缓前进，沿路依然释放它的无匹寒气，使地面、石壁上凝结一层厚厚的冰霜，它们全然无惧前方的未知危险，往洞穴腹地步步行进。

楫世浪身心俱疲，吃力跟随冰棺前进。回望后方，怪异村民们跟着走进了洞穴，只是此刻他们变得十分安静，也不再紧迫靠前试图抓住他，而是规规矩矩的一前一后前进，这不同以往的举动让他满脑疑问。

很快，三方穿过甬道，一前一后来到了洞穴腹地。腹地很宽阔，地面亦平坦，仿若一个巨大厅堂。再看四周角落，堆满了各种动物尸骨，有的已成枯骨，有的却仍血液未干，触目惊心，难怪群莽山中难见一兽，原来大都已化作亡魂。

中央，有一座血迹斑斑的九阶高台，高台上横摆放着一具石棺，石棺表面刻画着无数奇异的金色符文，同时，它又满布裂痕，仿佛随时要崩碎，暗红血光从裂缝透射而出，夺目摄魂，阴森诡异。

来到石阶前，牛头马面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们仍是目光涣散，使人猜不透。而后方的怪异村民们进来后，竟全都面朝石棺匍匐在地，一动不动。对于这样的奇事，楫世浪却无力多作思考，一停下来，他反而感觉所有力气、精神都被瞬间抽空，一下子软坐在地，半眯着眼睛，喘着粗气。

一时间，洞内陷入了死寂，一具冰棺，一具石棺，一高一下，仿佛主奴对望。

但，谁是主？谁又是奴？

也不知过了多久，倏然，洞内响起一道惊诧声：“你……竟然来到这了！”话响起的同时，高台上的石棺红光大作，一股夹带无形威压的腥臭味弥漫洞内，险些让楫世浪喘不过气。

这道声音生硬干涩，缺乏生气，不是人类应有的声调。“你为何不回话？”石棺里又传出一声。楫世浪心里明白得很，这绝非是在问他。

仍是没人回答，石棺又自语道:“数日前，你们凭空出现在群莽山，在吾之地域里横冲直撞，吾不问责，尔等反倒主动找上吾来了。”说到这，石棺话中已带怒色:“哼，久不说话，故作高深。虽然吾的尸卒们是畏惧你的寒冰之能，但在吾眼中，寒冰之能只是微不足道的能为而已，何足惧哉？”

“尸卒？应是指匍匐在地的怪异村民。”楫世浪心里想道。从石棺的话得知，彼此各不相识，既然如此，那牛头马面及冰棺来这儿的目的何在？

就在他思考时，赫见一直牛头有了动作。这次，他不是拖棺行走，而是解下跨肩铁链，在手腕缠绕两圈，轻轻一抖，连接着冰棺的那一端就脱了下来。紧接着，牛头仰天怒然一吼！

“吼！”

吼叫穿云裂石，如同雷霆霹雳，整个山洞竟在摇晃，落石纷纷，仿佛要崩塌了。楫世浪心中大骇：“这是何等力量，竟能吼动山河！”

牛头在大吼，似有满腔怒火，不知是不是错觉，楫世浪却感受到怒吼中透着无尽绝望与悲凉，如同感同身受，让他一时黯然。

这一吼，持续了好一会才平息。此时，牛头一改落魄神情，目光如电，凝视高台上的石棺，身躯一震，覆盖皮肤的冰块层层脱落，接着“蓬”的一声全身燃起炙热的紫色烈焰，很快延及其手中的寒冰铁链，融化表面的冰霜，还原真身。只见这是一条黑色铁链，模样与寻常铁链没有二样，唯一不同点，是每个长形铁环都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接缝，试问古今匠人谁有如此手艺。单凭这点，此黑链就绝非凡物。

牛头手抚铁链，一会后，但闻他沉喝一声，反手一链抽向石棺！

黑链迅如疾电，若有万钧之力！感受到危险，石棺上的金色符文力量显现，光华大作，快速交织成一网罩挡在石棺上空。然而，黑链却是如触空气，直接穿透网罩，狠狠抽在石棺上！

但闻“轰隆！”一声巨响，石棺瞬间化为碎片，碎屑纷飞！同时，破碎石堆中冲起满天血光，阴风大作，鬼哭狼嚎，预示祸世邪物即将出世！

牛头抽回黑链，泰然不动，任由眼前事情演变。好一会，血光消散，阴风停止，只见高台上伫立着一道骇人邪影。

他身材雄壮，天生恶相，秃头绿眼，獠牙触及外唇，手如鹰爪，骇人的外表让人望而生畏，心惊胆战。他站在碎石堆上自顾己身，良久后，忽而仰天长啸：

“啊——多少个日夜？多少个春秋？吾霸尸王重获自由了！自由了！”

啸声仿若一道惊雷，霎时间地动山摇，尘土飞扬，落石纷纷，其力量竟比牛头的怒吼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些尸卒恐如鹌鹑，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楫世浪当然也不好受，啸声令他的耳膜鼓胀，头痛欲裂。他终究只是一介凡夫，在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力量面前渺小如蝼蚁，没有丝毫的抗拒力量。

须臾，长啸过后，霸尸王居高临下，一双阴鸷绿眼盯着牛头等人，用恩赐般的语气道：

“你们助吾破封，让吾提前现世。很好，你们赢来了一个与吾合作的机会。”合作意味双方都要付出，奸邪之物都是自私之心，霸尸王绝不会做无偿的报恩。

牛头对他置之不理，霸尸王因心情大悦，鲜见的不介意，也许是刚刚破封，重拾失去多年的自由，他心里一番话语，不吐不快：

“也不记得是被封的第几年了，在吾日夜不停的撞击下，石棺终于被冲撞开一道裂缝，吾的力量得以运使到棺外。不久后，有一村夫误闯入山洞，被吾炼制成尸卒；从此尸卒如同吾之的一手，为吾收集生灵之血，加速破封。期间陆续有凡人被吾炼制成尸卒，组成了一支尸卒军团。不过可惜的是，受吾影响，尸卒只能在附近的几个山头活动，如此一来，当几个山头中的生灵被屠灭殆尽、凡人也不敢再闯这片区域后，没有血食来源，吾的破封速度就几乎停滞不前了。若非今天你们的到来，吾还需继续困在棺中过百年才能破封现世。”

“遥想当年，吾自尸堆中诞生，一路走来，杀人命，夺异宝，令世间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那些自诩正义的道佛人士也对我避而远之，这是何等的威风！”霸尸王洋洋得意，独自回忆风光岁月中。但过了一会，他面色一沉，咬牙切齿恨道：“若非那天有一不知名的该死道人，手托一封魔石棺，只身一人闯入吾的领地，拼死将我封印，吾已经统御八方，成为无上存在了！”

说到这，霸尸王仿佛有滔天恨意，凶狠目光环视四周角落的尸堆。须臾，他目光一亮，哼道：“找到你了！”

只见霸尸王伸出锋利鹰爪，对个某处角落隔空运力，随即，掌心所向的角落尸骨翻飞，露出最底层下的一具人类骨骸。霸尸王再施展能为，隔空把骨骸摄取到爪中，扣着骨骸的天灵盖。

纵使时过多年，长期埋在污秽的尸堆中，骨骸仍是洁白如玉，一尘不染，圣洁的外表让霸尸王怒火越发炽盛。

“吾当年如日中天，道家、佛家中的翘楚遇上吾也要退避三舍。但你一个无名小卒却不知好歹跑来吾之领地，搭上性命将吾封印在石棺中。哼，自以为英雄大义，但你的丰功伟绩，有谁人知晓？有谁人感激？”

霸尸王将前尘往事尽数抖出，对着一具骨骸嘲笑辱骂，可想而知，他对骨骸生前之人是多么的痛恨。

“如今的你已化为枯骨，吾却仍尚存世间，这最终结局你怎么也不会想到吧。哈，既然你以天下为己任，那从今以后，吾会变本加厉祸乱天下！”

楫世浪不是傻子，听闻霸尸王的自语，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是多年前霸尸王恶名远扬，人皆惧之。后来有一位无名高人将他封印在石棺中，但却也当场搭上了性命，遗躯一直在山洞中，无人津问。现在霸尸王破封，对让他失去多年自由的仇人遗躯嘲讽辱骂。

对着骨骸辱骂了良久，霸尸王怒火渐息，最后道：“虽然你已经死去多年，但吾还是要将你的骨骸销毁成灰，让你彻底无名，以解吾心头之恨。”

话落，霸尸王举掌欲击碎眼前的骨骸，岂料，身后忽然传来猛烈的破空声，他急忙回头一看，一条燃烧着紫色烈焰的铁链，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劈来！霸尸王大惊，匆忙中伸臂格挡。

下一瞬间，霸尸王被狠狠击中，巨大的力道将他击飞，轰隆一声嵌入石壁中。过程中，骨骸脱离了他的魔爪，此时又有一条黑链出现，它燃烧着金色烈焰，卷起骨骸，将它抽送回主人手中。

楫世浪扭头一看，运使金色烈焰铁链的赫然是马面，他与牛头配合无间，把即将被霸尸王销毁的骨骸抢到了手中。

“你们！？”嵌在石体中的霸尸王讶异万分，他想不明白牛头马面为何突然攻击他，抢夺一具无名骨骸？前一刻，他们还帮助他破封呢，双方不是朋友吗？为何瞬间翻脸？

接过骨骸，对于霸尸王的疑问，马面首次开声道：

“英雄大义，死而不悔，这具圣骸岂容你侮毁！”

他刚说完，一旁的牛头转身隔空挥出一拳，只见一道刚猛拳气冲出，势如破竹，在石壁上击出一个三尺石洞，直通外面。拳气余劲不息，冲向远处的林中空地，轰出一个深坑！紧接着，马面掌风一推，轻轻将白骨从三尺石洞中送出，不偏不倚落入林中的深坑，最后掌风余劲一变，卷起三尺泥土填埋深坑，瞬间，月下多了一座无名新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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