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34章 佛在心中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我也承诺过自己，一定要找到我娘，好好地报答她养育之恩！”

“她过得很好，得遇名师指点，修炼学道，这是你娘的机缘和福分，就算你是她的儿子，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说我娘丢下我是为了去学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谓的道，你也有。”

“为了求道就要骨肉分离？这算哪门子的道！”

”你怎么就不明白，你娘离开你无非也是为了早日能够与你相见，共享天伦，你明白么？”

“我不明白，莫非在她心里，承诺比我还要重要么？我饿了，累了，孤独，寂寞，她都统统不管了么？”

“不害臊，堂堂男儿怎么这般矫情，我看你根本不配当她的儿子，朽木不可雕也！”

“你说谁是朽木？”

“你娘何等用心良苦，你却丝毫没有察觉，反而在这里怨天尤人，像你这种没志气没理想的人，会有什么出息？即便你娘现在回来，靠你侍奉她终老简直是痴人说梦，我看还得反过来靠你娘辛辛苦苦地整日劳累来换取你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生活。我说的对不对？是也不是？”

“放屁，要你管！”孟怀昭长这么大哪里曾受过这般侮辱，一腔怒火腾腾升起，管你是天王老子，一拳打出，直捣对方胸脯。

儒生身形一侧，轻松躲过，脚下一拌，孟怀昭力从地起，去势又急，当场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那儒生嘿嘿两声讥笑，赞美道:“瞧你资质还算不赖，只不过这根基实在太烂，连峨眉山看守山门的一清二楚两兄弟都比不过。”

孟怀昭被他讥讽，一时无地自容，面皮一烫，一招扫堂腿随即使出。

“哗～～！”儒生身形再动，雪花被风力带起，漫天飞舞，孟怀昭如置暴雨梨花之中目不能视物，而此刻儒生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小子，我在这呢！”

孟怀昭耳朵一热，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反手就是一记肘击，力道已然不弱。儒生见他架势十足，当即一掌拍出，快如闪电，这一下后发制人，孟怀昭如受百斤巨力，堪堪抵御不住，面朝地跌了个恶狗抢屎。

那儒生唉呀一声后悔不已，连忙去扶，殊不知已中了孟怀昭的诱敌之计。

“哗啦～”孟怀昭忽然转身，手里一条银河悄然洒出，儒生猝不及防，一双眼全是雪花碎儿，又痛又痒，慌在一处手舞足蹈，哇哇乱叫。

“叫你欺负我，我打不过你，还不会逃么？”孟怀昭撒丫子开跑，不消片刻已没了踪影。

儒生受此折辱，心中气愤难当，转念想到孟怀昭仍是孩子心性并无恶意，这才消去胸中怒气。

忽而狂风骤起，树枝抖动，一道比雪还要白的光芒飞也似地掠了过来。

儒生虽然不能视物，但已似乎洞察到了冷冷如冰的杀机！

“嗡！”疾光源于刀剑乱舞，其疾如电，跳若奔雷。儒生步法大展，身躯腾移，可终究是慢了些许，胸前已被削去了半块衫布，未容他丝毫喘息之机，第二刀横削而到，刀气纵横，冷飕飕直奔体内，儒生岂敢怠慢？右掌向上一顶，正中刀柄，随后跃开三四丈，怒道:“什么人？”

“风字营的先锋是你杀的？”来者突然问道。

“是又如何？”

“天机图交出来，饶你不死！”来人嗓音清越，似黄莺出谷，竟是个妙龄女子，她说到一个死字的时候，嗓子陡变，仿佛九幽之下的女魂，闻之颤栗。

“有本事自己来拿！”儒生似乎丝毫不惧，冷言说道。

尖锐的刀锋在低吟浅唱，儒生拭去眼中杂物，面前的女子着一身黝黑色斗篷，黑色的面纱上面是一双黑亮有神的瞳孔，与她手中银晃晃的长刀形成了强烈的颜色反差。

“嗡～唰！”

直线刀光伤害，入地三寸有余，范围一丈开外，儒生侧身闪躲，刀气擦身而过，不觉五脏六腑腾腾颠倒，气血翻涌不息，心中骇然不已。

“霸刀罡气？霸刀老人是你什么人？”

“家师说过，仙云宗是剑法大成之家，让我师兄妹三人日后行走江湖避而远之，我年少气盛，看不惯师傅他人家这般灭自己威风，若非公务在身，这些年我便杀到那峨眉山去，看看所谓的剑法大成。”黑衣女子将刀尖点地，言语中颇有不屑。

“尊驾好大的口气，在下不才，仙云宗四代弟子陈玄烨也想领教你霸刀绝技，若是在下败了，只能怪我学艺不精，不妨我师门之名。”

“呵呵呵呵呵～～！”蒙面女子左手插腰，咯咯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陈玄烨不明所已，发问道。

“中原人果然是迂腐不堪，啰哩啰嗦，赢就赢输就输，哪来这许多道理？”

儒生耳根一热，见她举止浮华又不失豪爽之气，蜀中女子哪有这般的阔朗之气。

“嗡！飞剑凝聚风力，从儒生的脊背里跳出，剑锋锐利正向黑衣女子刺去。这一口飞剑正是仙云宗御剑术中天罚三剑脊、袖、无名中的根基剑法脊剑，虽然是最低阶级的仙剑，但较之凡物却有天壤之别，一旦被它击中，腐肉削骨，荡魂撼魄。

黑衣女子刀锋疾走，须臾祭起一道气墙形成坚壁将儒生飞剑始终挡在身外，得片刻抽身，刀行偏锋，一记横劈往儒生肩膀削了过去。儒生斜身疾走躲过，欺进气圈，飞剑紧随着刺到，黑衣女子扬刀格挡，“叮！”金铁交鸣，火光几欲刺穿眼膜，间不容发，儒生一掌拍出，直捣对方面门，黑衣女子搅动刀刃，儒生不料这番变招，收势不及，一只手掌被平齐地切断。

“嘭！”

儒生拼死发出奋力一击，将全身的气劲全部贯在断腕之上，鲜血被他灵力所激炽热无比，黑衣女子原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料彼此怪招奇出，柔软的面纱被染成了黑红色，一双眼睛被热血冲烧，登时惨叫连连，连滚带爬，凄厉而逃。

儒生本想追击，可断手之痛撕心裂肺，一腔沸腾的热血赫然喷出，倒地不起。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儒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榻上，四壁空落，望之清寒。循着身上的疼痛望去，一只左掌已然不在，只有一圈布纱粗略地裹着断处，血还未曾真正止住。

“你还没死么？”孟怀昭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是你救了我？”

“我不救你，怎么知道我娘的下落？”孟怀昭不屑道。

儒生自嘲般得一笑，说道：“小兄弟，替我去办一件事！”

“你要我做什么？我可不习惯听命于人！”

“我答应你娘关照于你，本想赚你入蜀拜在我仙云宗门下，如今我命在旦夕，只怕不能继续陪你走完这段路。”儒生脸上露出了迫切之情。

“我不想离开，我要等我娘！”孟怀昭说的斩钉截铁，似乎毫无转圜的余地。

“你听我说完，我托你办的事非同小可，关系我天朝生死存亡的关键，你我都是男儿，男儿生于天地就当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此谓侠之大者，你懂么？”儒生试图晓之以理。

“我娘教过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凡事都要先想自己，再去管别人。你说的虽然有道理，可别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孟怀昭一脸的不屑。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倔犟，也罢，你不帮我也休想我告知你娘的下落，凭你这微末的本事这辈子也别想再见你娘！”

“你，你当真知道我娘在哪？”

“要我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你且答应下来，我自然告诉你！”

“你要我做什么？”

“我如今内伤外伤极重，半分动弹不得更别说御剑，我此行来燕云刺探军情一事，知者甚少，想来定是分舵出了内奸，我想托你替我入蜀，前往峨眉山仙云宗将一件东西亲手交到我的恩师阅尘子的手中。”

“什么东西？”

“我说了你也未必明白，这东西关系我天朝守军的成败，长安城已破，梁洲是我天朝的屏障，如今唇亡齿寒，半分也马虎不得。”

“行了行了，我要是把这件事做成，你就告诉我我娘的下落，君子一言九鼎，你可不许反悔！”

“那是自然，只不过了因师太早已迁居南海，庵号菩提，居处神秘又有佛家阵法驻镇，普通人要想进去，根本没有可能。”

“连你也进不去？”

“了因师太是玄明禅师的嫡传弟子，佛法高深自不消说，武学之境也是当世翘楚，别说是我，就是在下的恩师仙云掌门也未必敢去惹她。”

“她既是个尼姑，佛门慈悲，想来也不会为难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吧！”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她即便不与你为难，你也是进不去那菩提庵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拜入我仙云宗门下，学习仙云剑术和道家功法，方有可能破解重重迷障，来去自如！”

“仙云宗是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地孤陋寡闻，我仙云宗创派至今已数百年的光景，领袖正道群伦，有谁不知？”

“我娘又没说过，也没教过我武功，我那三两个把式还是从武堂里偷学来的。”

“武学堂强筋锻骨，像你这般少年郎也有大大的好处！”

“可是别人不收我，因为我没钱，交不起拜师的彩礼。”

“你先去镇上给我采办一些药材和生活所需用品，我想我至少要在这里呆上几个月治疗我的内伤，而后，你就入蜀去吧！”

孟怀昭手掌一伸，一副不乐意的模样。儒生不知其意，问道：“做什么？”

“你不给我钱，我怎么给你采办东西！”

儒生嘴角勾起一弯苦笑，将链撘子取下，嘱咐道：“这里二十两白银，除去采办花销，足够你入蜀用度！”

儒生将购买物件一一口述，孟怀昭勉强记下，一道烟进了辽县。

忽而拐出一条小巷，对面急匆匆撞上来一个人，身材虽然枯瘦，但这一撞孟怀昭跌出两个跟斗方才止住。

“老秃驴，怎么又是你？”孟怀昭此刻的神色颇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意味。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没事么？”

“谁说没事，你走路不长眼睛么？”孟怀昭揉着膝盖，不满道。

“善哉善哉！老衲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小施主往日相助之情，他日再作报答。”

“老贼驴哪里走？”那老和尚回头一看，身后正站着三五个汉子，宣拳掳袖，作势便要上前一顿好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