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神墟 第一百一十八章 负气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只是想证明自己而已……证明年少的理想没有那么苍白，证明自己凭自己的力量可以做好多东西，证明我们已经长大，证明我们，我们不害怕世上的任何事，只是害怕自己的懦弱，更害怕懦弱的自己根本没办法去改变……

——序

安抚好了慌张的群众，小镇再一次恢复了太平，星煜他们此刻正在镇中心招募护卫队，从人来人往的报名者中挑出实力较好的一些。

而吕唯他们则是坐在一边的小茶棚中，享受着当了大侠的待遇，好几个被他们所救了的小哥哥小姐姐此刻正围着他们鞍前马后的殷勤服务，这其中尤以奇怪大叔最甚，对着这些年轻的后辈使唤来使唤去的，奇怪，这厮明明什么都没干好不好。

吕唯表示要对这样的行为进行强烈的斥责，并为此而嗤之以鼻，但慢慢的情节似乎有了些变化。

“大叔，您看起来好厉害啊，您是不是他们的师傅啊？”

“大叔。您教我们武功好不好……求您了，您看您老那么帅……”

咦……这扑面而来的诡异画风是个怎么回事。

“年轻人，有上进之心是好事，我倒是不介意指点你们两招，只不过，师徒关系却还是要看缘分。”

大叔有模有样的说着，装得贼神秘。

“真的吗……”

“太好了……”

然而他那一句话却是看起来非常的有用，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原本给吕唯捏肩的那两个小姐姐也兴奋的跑了过去，不仅如此，那个给他们剥水果的小伙子也跑了，茶棚里给他们做点心的伙计也跑了……全部跑了过去围着神秘大叔。

“那个，你们先说说你们各自的武功路数，老夫看看有没有能帮到你们的地方。”

大叔是打算把这逼装到底了，他随便敷衍性的说了几句话，于是其他人对他的敬仰之情顿时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等一下……好像……”

羡慕嫉妒恨中的吕唯突然想了起来，大叔的武功似乎比他们所有人都高……

“大叔……你收我为徒吧……”

吕唯突然大叫到，然后挤进了人群之中，一把跪在了奇怪大叔的身边。

吕唯一直是坚信自己有主角光环的人，大叔没理由不收他。

“丑拒……”

谁知道大叔摇了摇头，对他一脸的嫌弃。

“我特么……之前是你一直缠着我，现在又不要我，所以你是个什么意思？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是怎么样……你忘了昨天晚上你在我床边说的那些话……你忘了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了吗……”

吕唯此时心中再一次奔腾起那种可爱的小动物，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奇怪大叔，在心里鄙视了他一万遍。

“老夫且问你，为何要学武啊？”

这时奇怪大叔又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吕唯扭了扭头，发现旁边的人都没反应，所以这句话应该是对他说的。

“我……我喜欢刚才救人的感觉。”

吕唯实话实说，他之前一直觉得江湖无非是打打杀杀，直至刚才，他似乎才明白什么叫侠道，借助自己的实力帮助弱小的人，他坚信这样的江湖和其他的江湖不一样，这才是他想要的江湖。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去当个大夫，悬壶济世该多好。”

然而大叔却是狠狠地打击了他，看样子不信吕唯是那种耐得住寂寞来习武的人。

“我……人家想当个大侠有那么难吗……”

吕唯再一次瞪了瞪大叔，他发现他好像总在和自己作对，自己也总是会跟他掐起来。

“孩子，也许你还太天真了，你看看你身边的这些朋友，他们算得上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吧？算得上是你所说的侠吧，但同样，他们的童年，他们的一生要饱受多少寂寞，最后才能够有一点点成就， 而且，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难以超脱，卡在一个瓶颈之上，亦或者被仇家杀死……大侠是很难做的，很多人可以说没那个天分，也没那个资格，在你拥有一份实力之后，你可能会想着变得更强，最终就有可能会堕入魔道，在知道了这些后……你还想做大侠吗？”

大叔摇了摇头，似是又想起了他的沧桑往事，心情不由得变得有几分失落。

“我……”

吕唯顿住了，一时候心绪万千，不知该说什么。

“小唯……”

星喃默默地站到了他的背后，似是再说，无论他做什么决定，自己都支持他。

“大侠！忍受的不止是落寞，痛苦，很多时候更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你失去的也可能不是自由，亲人，而是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对爱情的幻想……当你发现自己根本就保护不了自己爱的人的时候，你能怎么办？拿着剑向着老天爷控诉？还是把剑对着自己，怪自己的无能？怪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还是怪这个现实的无奈？怪命运的不公……”

奇怪大叔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他曾经丢失过挚爱，所以谈及这个话题，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不，不会这样的……这不是我要的江湖……我向往的是仗剑天涯，煮酒会友，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我有全天下最好的资源，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大侠……我是吕家大少爷，我吕家有最上乘的秘籍，有最锋利的神剑，我怕什么……”

吕唯被大叔的话刺激到了，他怒目圆睁，歇斯底里的咆哮了起来。

“对，你吕家是厉害，你吕家有钱，可是，这又如何？你仔细看看你自己，有多少东西是属于你的？而你，除了披着你父亲的光环？你还有什么？离开了你父亲，你能干什么？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着成为什么大侠？你这样娇生惯养的人，体会过什么是痛吗？不说那种来自于内心的痛，那种最本质，最难解的痛，你就连最小的皮外伤都没受过，你又怎么证明自己不是一个花瓶？一无是处的花瓶？”

大叔站了起来，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到，他的话像是带着最锋利的刺，一字一句的刺在吕唯心中，吕唯张着口，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抬着头，眼泪突然从他的眼眶之中冒了出来，淌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吕唯没有心思去擦他，他还在想自己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来反驳大叔，却发现此刻语言是那么苍白……他被父亲强迫着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可是到最后，却没有什么东西属于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瘫软，他无力的趴在了地上，泪水砸在这个茶棚的土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这样说，也太绝对了吧……”

这时候星喃有些看不下去了，站了出来，想要为吕唯辩解。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完全有权利选择自己要去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对，小唯是从小出生富贵，是从小娇生惯养，但那又怎样，他始终都保持着自己的盈盈善意，他一直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他根本和其他的富家自己不一样，他从来没有欺负过任何人，相反，他一直都在照顾着身边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这个感情世界里的懦夫，你连喜欢你的女孩都留不住，呵呵，你还有什么资格说喜欢？还有什么资格对我家小唯指手画脚……”

记忆中星喃好像从来都没生过这么大的气吧……她的脸上一直都挂着最灿烂的笑容，她像春风一样，总是带着最美妙的音乐，深入别人的心房。

可是现在她却满脸愤怒，声音尖锐，带着盛气凌人的气势。

情节过渡的太快，其他人都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呆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吕唯也是突然被她这种盛气凌人吓到了，他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星喃，他真的想不到，这个女孩会因为他，变成这样……

“嗯，你说的对，我是个懦夫，我从来没否认过这个事实。”

然而大叔却表现得异常平静，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星喃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也生不起气来了，她不想再跟他计较，而是跑了过来，把吕唯拉了起来。

“你说，要怎样，你才肯收我为徒？”

吕唯抬起头来狠狠地看着大叔，像是打算和他死磕到底。

“呵，你看到那座山了吗？先上去杀一百只灵兽吧，明天之前，如果你能带着一百块空间星石回来找我，那老夫就考虑考虑，但我所说的是，凭你一个人的实力，不靠任何其他人的帮助，包括这个小妮子，这次试练你随时可以退出，但，一旦有其他人插手，你会被直接驱逐出北域之中。”

大叔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到，像是铺开了一场全新的阴谋，静静地等待着吕唯跳进这个局中。

“怎么样？敢吗？”

大叔凑了上来，脸上的表情颇为诡异。

“怎么不敢，谁怕谁。”

吕唯站了起来，恶狠狠的说到，而后他转身就向着那片山走去，看起来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感觉。

“等一下。”

大叔叫住了他，然后把自己神似菜刀的大刀丢给了他。

吕唯一把把刀拔了起来，提着刀大踏步的向着那座山走去。

“小唯，小唯……等等我……”

星喃不放心的追了上去，“记住，一旦发现有其他人的帮助，他会立刻被逐出北域。”

大叔再一次说到，像是在提醒星喃。

“知道了。”

星喃恶狠狠的回应到，此时此刻，她选择无条件的站在吕唯这边。

“来，咱们继续。”

看到他们两个走了，大叔又重新把那帮人聚拢在了一起，而那帮人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似乎直接忘了，吕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赌气的吕唯飞快的走在路上，任星喃怎么叫他他也不应，星喃害怕他出什么意外，只能紧跟着他，以星喃对吕唯的了解，大概他在路上走累了，或者走到山上见到异兽害怕了就会知难而退了。

然而走了好久好久，吕唯都似乎没有半点想要退却的意思，甚至到后来，星喃都快要有些跟不上吕唯的步伐了，他们很快走到了那座山的旁边，还没接近，就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压迫感。

星喃一直在背后默数着步数，总觉得一百步之内吕唯会消气然后退走，可是星喃数了好几个一百步，却丝毫没看到吕唯有一丝想要撤退的意思。

他们越来越靠近了山中，那一分威压仿佛越来越强烈了。

再走了几步，星喃分明看到了远处有几只异兽在悠闲地走着。

“不好……”

星喃心中暗叫不好，果然，吕唯直接提着大刀就跑了上去。

星喃也跑了上去，想要拦住他，现在拦住他还有机会，但是，一旦他开始了这次“试练”，他就再没了回头的余地，除非，他自己放弃……

可是……他会放弃吗？

吕唯快步的接近了那几只异兽，他跑动的速度，竟连星喃都追不上？

大刀狠狠地砸在了异兽头上，这只异兽竟生生被大刀劈裂了头骨，鲜血从它的头上流了出来，吃痛的异兽，也突然暴怒了起来。

其他几只异兽围了上来，吕唯几乎是倾尽全力劈出的那一刀……如今刀势已尽，沉重的刀很难再收回来，进行第二次攻击。

星喃眼睁睁的看着那几只异兽靠近了吕唯，而后从不同的角度向着吕唯咬去。

这几只形似恶狼一般的异兽的咬合力非同一般，虽然吕唯的身上有宝甲，可是他其他的部位却……

果然……一只异兽狠狠地咬到了吕唯的腿上，吕唯瞬间疼的龇牙咧嘴，手中大刀不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而其他几只异兽分别咬在了其他部位上，吕唯只是跟这帮异兽第一次交手，就完完全全的落败。

锋利的爪子撕裂了他的肢体，浓烈的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小唯……”

星喃在一边看着……心中却是揪心的痛了起来，对于她来说，吕唯受伤，痛苦的却是她自己。

“小唯……”

星喃现在不想再管其他的东西，她飞快的向着吕唯跑去，想要把他救出来。

“不要……不要过来……”

吕唯现在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仿佛说这几个字，已经用了他所有的力气。

“小唯……”

星喃痛苦的叫着，还有什么事情会比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受伤更痛苦的……

吕唯紧咬着牙齿，努力不让自己疼的晕过去，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摸向自己的怀中，摸出那芥子带来，然后他艰难的从芥子袋中摸出臭气丸，狠狠地砸在一只异兽的眼睛上。

刺激的气味很快的弥漫开来，异兽们开始害怕这股气味，这个时候他乘机爬了起来，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朝着一只异兽的脖子捅去。

异兽吃痛，加上刺激气味的作用，它拼命的想要逃窜，吕唯跑了上去抱住了它，而后匕首狠狠地朝着异兽的脖子捅了下去。

滚烫的鲜血喷涌了出来，喷得吕唯满脸都是，然而他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此刻的他像是疯了一样，只知道一刀一刀的朝着异兽捅去，异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完全丧失了生命力，吕唯却仍然不打算放手，一直在单调的重复一个动作。

直到这只异兽化作了晶体，吕唯抓了个空，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停止了自己的疯狂杀戮。

再之后，他捡起了那块晶体，揣在怀中，又提起大刀，不顾身上的疼痛，朝着另一只异兽跑去。

他像是跟异兽过不去了，声音嘶哑，像是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兽，拼命的想要撕裂眼前的一切。

另一只异兽很快就被他追上，他长刀一甩，直接砍断了异兽的后腿。

异兽没了腿，开始摔倒在地，痛苦的叫了起来，吕唯不给他机会，直接一刀将它劈作了两半，这次，就连血都来不及流出，异兽就直接化成了一块空间星石。

吕唯捡起了星石，又欲向着另一只异兽跑去。

结果他却发现那只异兽早已跑远，他现在很难再追上，精神稍微有点松懈的他此时才感觉得到浑身的痛苦，他将大刀插到了地上，而后扶着大刀，大口的喘起粗气来。

“小唯……”

星喃急匆匆的跑了上来，看着满脸是血，满身是血的吕唯……

“小唯，为什么你要这样……”

星喃跑了上去抱住了他，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尽数喷涌而出。

“星喃，不要，不要管我……我，我要证明自己……”

吕唯说话断断续续，气息已经开始不稳，他流了太多的血，脸色苍白得似是随时都会晕过去。

“好……好……好……”

星喃几乎是哭着说到的，她害怕现在的吕唯，害怕这种和自己赌气，不顾一切去拼命的吕唯，可是她又不忍心阻止他，她知道男孩的自尊，可能要比什么都重要……

“你放开我……我，我没事……”

吕唯推开了星喃，然后从芥子袋中掏出一把丹药，也不管其药性如何，他一边嚼着丹药，一边转身，继续向着身后的莽莽大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