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神墟 第一百一十九章 所谓侠道

从未想过要去硬生生改变什么，很多时候我只是想证明我便是我，你与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不一样，你的孤绝，你的善良，你的倔强与坚持，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也曾温暖别人啊，谁敢说你一无是处……

——序

星喃以前听师傅说过，一个人的力量是永远不能轻易忽视的，这种力量不单单表现为外表透露出来的力量，更多的是指其蕴藏在内心的，未曾表现出来的力量，我们无法评判到底哪一种力量更为强横一些，但至少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还是具有其一定的真理性，永远不要去试图挑战一个人的底线，就算你再怎么的高高在上，很多时候，就算是最脆弱的蝼蚁，也有摧毁高楼的力量。

星喃不知道吕唯为什么要这么拼，不知道大叔到底刺激了他哪根神经，现在这个样子的吕唯真的是令人又是担心，又是害怕，星喃害怕他被怪物伤害，更害怕他因此丧失理智。

不，他可能已经丧失理智了，这个时候星喃丝毫帮不了吕唯半点，他有自己的自尊心，有自己的坚持和选择，而且，她记忆中的吕唯不会是个这样的人……他可能，很快就会放弃的吧……

不是对吕唯的不相信，只是奇怪大叔的条件实在是太过于苛刻，吕唯只是肉体凡胎，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

可是星喃又无法干涉，她紧跟着吕唯，也只是打算在最危急时出手，其他时候，她更想尊重吕唯的选择。

吕唯刚刚才服用了一大把的丹药，虽然药效不明，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但吕唯的伤势却是得到了明确的好转，肌体在快速的修复，鲜血也渐渐凝固，吕唯手提着沉重的大刀，一步一步走的很稳，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他那个遥远的目标尚未完成，他现在还不能停下。

山路变得越发崎岖了起来，眼看着入山越来越深，吕唯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随着山势的深入，扑面而来的威势越发的沉重，星喃知道，再走下去的话，吕唯遇到的恐怕就不是三三两两的异兽那么简单了，一旦异兽集体行动了起来，就连她都很难应付。

偏偏吕唯不想停下，星喃除了急得心急如焚，再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吼……”

山路之上，突然有一只异兽发现了正在接近的两个人，它怒吼着冲了上来，完完全全的把吕唯当做了即将到来的猎物。

异兽的进犯没有让吕唯有半分退意，他高举长刀，冷冷的看着异兽离得越来越近，随后，长刀猛的劈下，音爆之声响起，向着吕唯扑来的异兽直接被长刀劈开，化作了晶莹的空间星石。

这一系列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为强烈的力量，就在吕唯挥刀劈下的那一瞬间，星喃分明感觉到眉间突然涌起一丝刺痛感，随后又很快消失不见。

“这……”

星喃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之处，这种力量，怎么可能来自于吕唯。

是那把刀？

诸多的疑惑涌上心头，星喃觉得，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随着这只异兽的死亡，吕唯的杀意越发强盛，他继续向前走着，犹如一尊杀神。

又有几只异兽朝着他们扑来，吕唯不紧不慢的走着，长刀随意斩下，一刀，便可以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虽然这些异兽的实力不算强横，但，前几天还被一只异兽追的各种狼狈逃跑的吕唯不可能突然就成长成了这样，星喃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吕唯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原本还极度嚣张的异兽似乎遇到了生平最强横的敌人，他们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极度平庸的人类男孩，用不出任何花哨的剑招，也没有什么灵动的步伐，手中的大刀也只是随意而笨拙的斩下，结果却表现出了极强的威势……他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眼看着一只只的同胞在一个交手的瞬间便尽数被他斩灭，异兽开始悲痛的嚎叫起来，打算叫更多的同伴前来支援。

尖锐的声音很快就在天地之间扩散开来，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异兽开始朝着这片天地涌来，铺天盖地的嘶吼声和令人胆颤的威势蔓延在空气之中。

然而，面对着这样惊人的气势，吕唯没有丝毫的惧怕，相反，异兽聚拢的越快，他的任务，也就完成的越早。

像是无师自通一般，他动了起来，以一种简单而奇妙的步法穿梭在兽群之间，天地之间刀光翻飞，伴随着异兽的嘶鸣，惨叫，怒吼……

而此时的吕唯，像是杀红了眼，只知道机械化的挥动大刀，他甚至看都不看，大刀随意斩下，就一定能带走一片生命。

慢慢的，死在他刀下的异兽越来越多，天地间飘散的晶体也越来越多，他来不及收集，沉浸在屠戮的快感之中。

“小唯……”

星喃怔怔的看着吕唯，觉得此刻的他陌生无比，她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还是坏。

一种诡异的气氛充盈在天地之间，星喃有那么一瞬间在恍惚之间觉得，吕唯此时此刻像极了魔鬼，随时都可能会堕入无底深渊。

而异兽像是也明白了什么，不再单纯而鲁莽的冲上来送死，他们纷纷开始掉头逃窜。

却总有那么一些倒霉的，跑的慢的，毫无悬念的沦为吕唯的刀下亡魂。

那是一只右腿受伤了的异兽，看起来更像一只鹿，它没有其他异兽那般锋利的爪牙，它甚至最初的目的都不是为了来攻击这个人类。

只是听闻有人屠戮异兽，它担心自己的孩子受伤，忧心忡忡的跑来，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自己的孩子在何方……

看着远处飘散的晶体，它害怕极了，生怕自己尚且年幼的孩子也身在其中……那样……无疑是对它，对他们那个家庭的无情摧残。

终究它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的孩子，眼看着这个人类杀红了眼，它们不得不撤离，它却依然一走一顾，找不到自己的孩子，它的心中，始终是无法安定。

而这个时候，那个恶魔的刀却是越来越近了，看着他无情的向着自己靠近，而自己不便的腿却怎样也跑不快……

大刀劈下来了……人类的身形是那么的迅速，来不及给它反应的时间，它扭过了头，不忍心看这长刀劈到自己头上的惨状……或者说它害怕，眼睛里突然就擒满了泪水……

可是，它还没找到孩子啊……它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

大刀的威势却是那样令人恐惧，它不敢抵抗，心惊胆战……

突然间，另一只异兽朝它跑了过来，然后用自己的角，狠狠地撞到了那个人类身上……

吕唯猝不及防的被撞了出去……他不甘的爬了起来，发现撞他的只是一只很小很小的幼兽……

那是它的孩子，它的孩子还没死，它的孩子救了它一命……

“啊……去死吧……”

然而那个杀红了眼的人类却再一次举起了刀，对准了自己的孩子……

它来不及想太多，跑了上去，以肉体硬憾刀锋。

结果，一条狰狞的血痕出现在了它的身上，潺潺的鲜血留了出来，深可见骨的伤痕……

好痛啊……可是它救了它的孩子，它笑了，嘤嘤的声音带着甜美……幼兽跑了过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它用舌头舔了舔母亲的头，慌张的问母亲，疼不疼……

母亲笑着跟它说到，以后妈妈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的保护自己……你快跑，快，快跑，不要再倒在人类的刀下。

幼兽摇了摇头，它转过身体，抬起头来，盯着这个提着大刀的人类嘶吼，那是一只小兽的眼神……那，里面有他刻骨铭心地的凶悍……

吕唯看着这一景象，最先的疑惑是，为什么这只异兽没有化作星石……可是，恍惚间他又觉得，这哪是异兽啊……这分明只是一直普通的鹿，普通的鹿妈妈，还有没有长大的鹿宝宝。

它们又做错了什么……安安分分的生活在山中，却遭到了无情的屠戮……

这个场景，好熟悉啊……

像是，在小镇之中，异兽朝着一个女孩扑了过去，男孩抱住了女孩，想要用身体挡下异兽的攻击……

现在也是这样……鹿妈妈抱住了鹿宝宝，生生的用身体，挡下了恶人的屠刀……

而他，不知不觉中，沦为了那个恶人……

他手中的刀突然掉到了地上，之前如同杀神般的气势也瞬间变得暗淡……他跪到了地上，为了自己的罪恶行径而忏悔……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半点作用……他不相信，不敢相信，自己会成为了屠戮弱者的罪人……

气势锐减的他，再也没了之前的威慑力，异兽们感觉到覆在它们心头的那份威压好像瞬间消失了，它们停了下来，看懂了眼前的局势……它们走了回来，想要为自己死去的亲属报仇……

最先是那只幼兽，扑了上来，咬住了吕唯的衣角……

真的是涉世未深，甚至，连怎么报仇都不知道……

然而它的母亲却永远的走了……以后没人教它怎么狩猎，怎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下去。

其他的异兽也纷纷的扑了上来，吕唯不打算反抗，他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之中。

“小唯……”

见吕唯瞬间陷入了危险境地，星喃跃跃欲试，想要冲上来……

“别管我……我是恶人，让他们杀了我报仇吧……”

吕唯痛苦的吼到，比起被野兽撕咬至死，他更害怕活在永恒的愧疚之中。

“就算要死，我也要陪你，一起去死……”

星喃再也忍不住了，她飞快的闪到了吕唯身前，同样的跪了下来，和吕唯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铺天盖地的异兽跑了上来，一瞬之间，便把他们两个包围，随时，会完完全全的将他们吞噬。

而他们两个紧紧相拥，仿佛在那一瞬间，超脱与天地。

朝着他们奔跑的万千异兽突然间在一瞬间就化作了漫天光点，飘散在了天地之中，萦绕在他们周围，像极了漫天烟火，却又比烟火要炫目百倍……

“小唯，你看啊……好漂亮啊……”

星喃突然间惊奇的叫到，这天地间的绝美景色，令她的视觉，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吕唯睁开眼，转头看向了漫天光点，银白色的光点夹杂着蓝色流苏，看起来真的炫目至极。

“小唯。小唯，你看。”

星喃又伸出手指，指向了他们旁边，那原本死于吕唯刀下的鹿妈妈突然化作了一块鹿形的玉石，而鹿宝宝也化作了光点，飞进了玉石之中。

吕唯把那块玉石捡了起来，仔细的拿在手中观望。

这是一块子母玉，淡绿色的母胎，其中有一只四蹄飞扬的小鹿，看着就好像随时会脱离玉胎，飞奔出来。

“小唯，它们没有死，它们，化作了永恒……”

星喃更愿意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就算鹿妈妈和鹿宝宝在遥远的天国，也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真……真的吗……”

吕唯久久难以从愧疚的情绪之中解脱出来，他也不敢相信这突然的变化，总觉得这一切来的太过于梦幻……

可是……这本就是一个梦幻的世界啊……这样的结果，才最为正常……

“我们所定义的侠，不是天下第一，不是恒久不败，也不是绝对的善，更不是绝对的恶……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是一点，更重要的是，看我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否还控制得住我们自己的良知，时候还保证自己是真实的自己，是否坚持着行侠仗义的初心……是否在不知不觉中，将原本的路走偏……”

一连串如神棍一般的声音出现在了他们耳边。是那个奇怪大叔的……

这个时候，星喃和吕唯发现，奇怪大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旁边，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

“你，懂了吗？”

奇怪大叔歪了歪头，对着吕唯说到。

“前辈，也许……我一开始就错了……我太狂妄自大了，太把一切都想象的理所当然了，我以为，我提起了剑，我打败了坏人，我就会成为别人敬仰的大侠，亦或者说，我做了一次好事，我就会成为好人……可能是我还太幼稚吧，当自己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加上手握绝对的力量之时，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我，我不配做您的弟子。”

吕唯拉着星喃站了起来，走到奇怪大叔的面前，礼貌的鞠了一躬，而后缓缓说到。

很难想象他这个一和大叔见面就掐架的人会是这样的表现，很难想象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吕唯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大叔，刚才小唯的异变，不是因为他自身变强了，也不是因为他吃了那把丹药，而是因为，您？这一切是你设计好的？这才是考验？”

星喃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大刀，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对啊……奥秘就在于那把大刀，我之所以要把自己的刀给他，就是因为这把刀上拥有我加持的力量，而之所以要这样考验，其实吧，每个人提着这把刀，都可以杀一百只异兽，甚至更多，可是有的人却会为此沾沾自喜，有的人会不以为然，有的人会浑然不知，有的人会以为是因为自己很厉害，很少会有人到一半时突然为自己的过错忏悔的……也许小妮子你说的对，他是个好苗子，和其他人都不同，他值得你的喜欢。”

大叔难得正经，果然，话说不了两句，就又开始八卦起来。

“我以前看过一句话，凝视深渊者，深渊将回以凝视，屠灭恶龙者，自身亦成为恶龙……前辈你说的对，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天下第一，缺的是那些真正的侠，缺的是恒古不变的善良……也许人都是会在不断前行的路上迷失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承认，我也很难控制自己……”

吕唯自动跳过了八卦的话题，开始说起自己的看法来。

“真正的强大，不是面对弱者的高高在上，真正的强大，是那种敢于挑战欺凌，挑战高高在上，是保护弱者的谦卑，是一种海纳百川的胸怀……小伙子，你真的很不错。以后的路加油吧，其实，这场试练对于你来说已经有结果了……不要看着神墟试练只有一把钥匙，神墟传承也只会选择一人，但其实每个人要的东西都不一样……那你说，人何必要挤破头的，跟天下人争个高低立现呢。恭喜你们，你们获得了下一块空间石，拿着它，去那边那座山上，你们就能到达下一个地方……”

奇怪大叔摇着头，神秘的说到，吕唯看了看手上拿着的那块子母玉，他说的另一块空间石，应该就是这个了。

“咦，等一下……这厮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像……”

吕唯和星喃几乎是同时恍然大悟的……他们的心头，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而正是因为这份默契，他们两个再一次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额……那个……”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颇为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漂亮啊……”

这时，吕唯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谢谢夸奖。”

星喃低下了头，头一次听见吕唯夸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不是，我是说，这些飘在空中的空间星石好漂亮啊……”

吕唯的一句话令场上的气氛再一次尴尬了起来，星喃被他气到了，身体下意识的伸向前方，想要骂他。

结果，正是她这一动，她的嘴唇恰恰印在了吕唯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