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与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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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行人看见小虎后面跟着两个长相出众的陌生男女，有吃惊的，有害怕的，也有好奇的，只是远远地望着，交头接耳，不敢靠近。

酒店并不大，连个名字也没有，里面总共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一个厨子。

店里坐着十来个人，喝着酒嚼着花生，看见白衣秀士与斗篷女子出现，无不惊讶，齐刷刷地将目光射在这二人身上；又看见刘小虎时，众人的眼神里不禁又掺入了一些不屑与蔑视。

掌柜用职业微笑迎接了他们，作为商人，他深深地知道，这两位陌生人虽然与本地人不同，然而银子却是相同的，这是商人的好处，势利但很简单。

三人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点了一个水煮鱼，一碗烂炖牛腩，一只白斩鸡，一盘炝炒油菜花，外加一壶烧酒。

因为仙霞村极少有陌生人光临，一时间，酒店外面站满了围观的人，看着白衣秀士与斗篷女子评头论足，就连掌柜与伙计都站在一边窃窃私语起来。讨论的焦点首先是两位陌生人出众的相貌，“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那皮肤嫩得简直就像从奶牛身上刚挤下来的牛奶！”

“那斗篷忒煞风景，实在与那女子不配极了！”

“那男的似乎比那女子还俏上几分呢！活脱脱画中走出的人儿！”

几个村姑看着白衣秀士，扭捏作态，时而偷眼凝望，时而面红耳赤，时而又推推搡搡；除此之外，众人也非常好奇这两位陌生人与刘小虎的关系，他们时而瞪刘小虎几眼，时而撅几下嘴，鄙夷中又有几分羡慕。

酒的味道不错，只是略有些淡。

白衣秀士突然举起酒杯，朝小虎举道：“来，小兄弟，今天引路有功，敬你一杯！”

小虎忙忙推辞：“不不不，我，我不会喝酒。”

女子道：“村里戾气颇重，喝杯酒压一压，这是淡酒不会醉的。”

小虎倒也爽快，不再推辞，将一杯酒举了起来，一仰脖一饮而尽，嘴里满是“啧啧”之声，大做鬼脸。

秀士与女子不禁都笑了起来。

女子道：“想必是第一次喝酒罢！以后就好些了！等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酒可是不折不扣的好东西！”

小虎道：“祖父曾经告诉我，酒有驱寒疏导，行气血的功效，确然是好东西呢！”

秀士奇道：“莫非你还懂医道？”

小虎道：“小虎不才，只不过跟着村长舂药晒药罢了，并不懂医道。”

秀士笑道：“呵呵，我说酒是好东西也并不是指它的药用价值……”

女子突然接话道：“玉面兄，此言差矣，该罚该罚！亏你曾经还考取了秀才哩！——对于伤心烦恼之人，酒何尝不是一味良药哩？”

秀士突然抚起掌来，笑道：“妙！妙！妙！仙子说得甚妙！我玉面秀才甘愿领罚！”说完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女子也随了一杯。

正在兴头上，酒店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三人循声往外看去，只见一个敞胸的大胡子，满脸横肉，怒目圆睁，左手拽着一个孩子，右手举着一把杀猪刀，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朝着酒店里冲了进来。

此情此景只把刘小虎吓得面色惨白，悲摧道：“这是王大飞的父亲王屠夫，蛮横无理，谁要是伤着他的儿子，他便会找人拼命！这下可惨了！我看哥哥姐姐还是快离开吧！我是小孩，料想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更何况村长是我的师傅……”

刘小虎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王屠夫的杀猪刀已然拍在了他身边的一张桌子上，刀差不多没入桌面一半，倘若这一刀砍在人身上的话，性命何保？刘小虎头上冷汗也流了下来。

旁边几桌喝酒的人怕殃及池鱼，立马都散开了。

小虎吓得不敢吱声，玉面秀才与彩霞仙子却置若罔闻，只在一边自顾自的喝酒，这一举动，只让王屠更加气愤，骂道：“他奶奶的，哪个直娘贼把我儿子的门牙打掉的，给老子站出来！”

小虎仍然不敢吱声，玉面秀才与彩霞仙子仍然在喝酒。

王屠忍无可忍，对着喝酒的二人咆哮道：“我刚才说‘是哪个直娘贼把我儿子的门牙打落的’，你们聋了么？！”

声音虽响，却仍然无法让喝酒的二人停下来。

这几乎连王大飞也看不过了，指着喝酒的二人，配合着父亲，掩嘴大叫道：“爹，就是这两个人！就是白虎精刘小虎让他们把我门牙打落的！快帮我收拾他们，把他们的门牙全都打掉，不然你就不是我爹！”说完，大飞自己却躲到他父亲的身后去了，他可是领教过这二人的厉害的。

王屠显是经不起激的人，立即跳将起来，从桌子上拽过那把杀猪刀，大叫：“妈那个巴子，好一对狗男女，看我给儿子的门牙报仇！”王屠真是气红了眼，手上早已没有轻重，挥起刀，便朝着三人砍了过来。

这一刀之力，恐怕三个头都不够王屠砍的。围观的村民张着嘴，只被眼前的一切惊得合不拢。不过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真正的惊讶远远还没有开始。

玉面秀才离王屠最近，王屠的刀正好朝他劈将过去。

王屠以为玉面秀才必会躲避，他却并未躲避；围观的人以为王屠只是虚晃一刀，他却真的砍了下来。

刀离秀士越来越近，只在咫尺，眼看着便要血溅当地，酒店外的村姑们吓得连连尖叫，有于心不忍的，竟然晕了过去。

梆！

刀劈在玉面秀才的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而这声音并不是刀斩在肉上的声音，倒像是闷棍打在了柱子上。

也并没有鲜血从玉面秀才的身上淌下来，他仍然安然地坐在凳子上，手里举着一杯酒，然后将酒缓缓地倒进了嘴里，淡然自若。

王屠手里的刀仍然停留在白衣秀士的背上，没有像他先前砍桌子那样，并未没进去半分。

王屠害怕起来，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然而事实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因为他持刀的右手已经被震得麻木。他的手已经有些不听使唤，缓缓地将刀从玉面秀才的身上挪开，那刀刃上豁然现出几个蚕豆大小的缺口来！这刀明明是他最拿手的刀呀，每天都要打磨一遍，如何会来的缺口？除非是砍在石头或者硬铁之上！此时砍在玉面秀才身上，玉面秀才非但没有受半点损伤，他的刀却起了好几个大缺口？

每个人都张着像王屠一样大的嘴看着这一切，仿佛一个个大问号：难道这白衣秀士的背跟铁一样硬么？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这是江湖上非常厉害的‘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王屠这下惨了！”王屠听见这一声喊，脸上早被吓得没有一些人色。

玉面秀才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轻轻地转身走到王屠的面前。

王屠手里拿着杀猪刀，一动也不动，也不知被吓的，抑或是他的身子已完全被刚才反弹起来的力道震得麻木了。他刚才砍了他一刀，这会儿，白衣秀士会怎么回敬他呢？

围观的人似乎也想知道这个答案，静静地屏住呼吸，等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玉面秀才慢慢地将手放在了王屠的杀猪刀上，王屠却丝毫不敢反抗，任由玉面秀才将刀从他手中抽走。脸上早被吓得铁青：难道他要回敬他一刀么？

“我不会用这把刀砍你的。”

玉面秀才仿佛看透了王屠的心思。

王屠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刀毕竟在人家手里，他想砍便随时就砍过来了。刀除了砍东西还能用来干嘛？想到这里王屠的头皮比先前还要更麻上几分。

却见玉面秀才非但信守诺言没有将刀劈向王屠，反而将那杀猪刀朝自己嘴里伸了进去。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玉面秀才就这样像啃甘蔗一样将那坚硬非常的杀猪刀啃断了！

先前那位有见识的村人这会儿却也迷惘了：“倘若刚才是‘铁布衫’、‘金钟罩’的功夫，那么用牙咬刀又是什么功夫呢……”

不过王屠却很快明白了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功夫。

玉面秀才的嘴里衔着带刀锋的那半边杀猪刀，眼光里突然泛起朦胧的绿光；他的牙齿，异常的洁白，但这并不是这些牙齿最吸引人的地方，而是它们长得奇大无比，实在让人想不通，这秀士的秀口如何能装得下这般巨牙？那些牙齿看得出十分锋利，尤其是那两对犬牙，仿佛四把坚硬的钢刀，能撕碎任何东西！当然包括杀猪刀。

小虎也看到了玉面秀才现在的牙齿，他非常确信，刚才喝酒说话时，秀才的牙齿并不是这样的，他的眼睛也没有现在这么绿，而他的手也没有像此时那么粗壮，指甲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变得弯刀一般壮硕锋利！

咔嚓！

一声脆响再次从白衣秀士的嘴里传出，一片片刀片迅速从他的嘴里碎落下来，掉在地上化作了普通的铁片。

王屠的胆儿仿佛也随着杀猪刀碎成了片片，又化作了雨一般，将他的裤裆打了个湿透。不过，此时此刻，相信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对王屠尿裤子的事加以嘲笑，不是他们没有余力去注意王屠，而是他们认为王屠在此刻尿裤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玉面秀才仍然没有做完他要做的事，缓缓朝着已经石化了的王屠走了过来，轻轻地抬起手中另半边还有手柄的杀猪刀，一只手放在刀柄上，一只手放在半截刀身上，

“啪！”

玉面秀才像掰饼干一样轻易地将刀身与刀柄分开了，然后将刀身轻轻撂在一边，将刀柄递向王屠，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刀是用来杀猪的，不适合带到酒店来，万一伤到人怎么办？不过现在安全多了，你可以拿去了！”

王屠颤抖地接过刀柄，唯唯诺诺，倘若白衣秀士命令他跪下，他一定五体投地跪出标准的跪姿，再附送一百个响头。大飞仍然淘气，大喊：“你没打掉他们的牙，你不是我爹！”王屠转身便是一个大耳刮子，提着大飞风也似的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