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惊为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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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霞村已然沦为浴血战场。

尽管夜色徐徐降下，但丝毫也不能掩盖这战场的血腥，并不是因为空中投下的月光，而是鼻子里随时充斥着血的味道，而争斗声、惨叫声仍然不绝于耳。

不知哪位村民急中生智忽大叫一声：“快去找钱大师！只有钱大师能救我们！”

但没有人找到钱大师，他仿佛忽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找钱大师的村民都死在了寻找钱大师的路上。

钱大有并不是没有听见村民的呼救声，相反，他听得非常真切，所以他才能藏得那么好，任谁也找不到。他没有必要为了他们而白白送死。

小虎瑟缩在酒店做饭的土灶里，并不敢移动半分。他真担心被那些可怕的怪物抓住。不知白衣秀士与斗篷女子此刻怎么样了呢？他们到底与这些怪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的身体会有些相似，都有着动物的特征？但他们为什么却与那些怪物为敌而帮助村民呢？他们到底是好是坏？小虎的脑子一片混乱。

村长呢！村长现在怎么样了？村长已经是他在仙霞村唯一可亲的人了！想到这里，小虎自语道：“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那些怪物不容易看见，我得去给村长报信，不然他老人家被怪物抓住可就麻烦了！”

深吸了几口气，小虎终于从灶台里爬了出来，脸上身上沾满了厚厚的一层锅灰，全身黑咕隆咚，仿佛一只黑猩猩。

小虎轻手轻脚，贴着墙根悄悄往村长的方向走去，路上时不时遇着好些尸体，村民的，怪物的。小虎从没见过那么多死人，而且死相都惨不忍睹，大多都缺胳膊少腿，有的连脑袋都搬了家。小虎的心提得紧紧的，眼睛几乎不敢往脚下看。

小虎的腿仿佛灌了铅一般，小心提防着那些怪物出现，他的心紧张到了极点。

突然，他感觉他的腿仿佛被什么拽住了！小虎的心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他战战兢兢地低头朝腿上一看，只吓得他头皮发麻，几乎叫出声来。一个满身鳞片的怪物，正伸着一只巨手拽着自己的腿！

小虎本想叫他放开，突然想起王妻求饶时的惨状，他又不敢说话了。这些怪物根本没有人性。

那怪物一条大腿已然被齐根斩断，想必周围黏答答的泥土便是他的血造成的。小虎知道这样的重伤，一定会造成失血过多，这怪物眼看是不活的了。小虎这才松出一口气来。

然而怪物却死死地抱着小虎的腿不放，仿佛抱住一个坚定的信念。那怪物的长相实在是丑极了，头上虽然有人的头发，眼睛却小而圆如两粒黄豆，长鼻子的地方则只有两个出气的圆孔，至于他的嘴，则是最丑陋的地方了，那张嘴凸出脸面一根筷子长度，嘴宽而阔，里面长满了巨大的牙齿，形状正像极了一只鳄鱼！小虎虽然明知这家伙是不活了，但仍然忌惮那张可怕的嘴，倘若他回光返照给他来上一口，地上恐怕马上又要多一个尸体。

幸而这怪物仿佛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只听他低声恳求着：“猩猩兄，救，救我，我身上的兽币全部都归你……”

这怪物莫非弥留之际眼花了么？即便现在只有月光，他也应该看得出小虎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猩猩兄吧？

小虎这么想着，不经意朝自己身上瞧了一眼，不禁哑然，只见他自己身上被沾满了锅灰，全身黑不溜秋，仿佛长着一层黑色的绒毛，试问他不是“猩猩兄”，谁是？

那怪物说完，便用另一只手艰难地从腰间取过一个叮当发响的袋子朝小虎伸了过来，小虎怕不接他的东西会穿帮，便顺水推舟将袋子接在手中。

小虎仍然不敢说话。

那怪物倒又急了：“你，你也太贪心了，那包兽币还不够么？算，算了，我把所有家当都给你，我这个人皮袋里装着十二个兽灵，一起给你了，但求，但求，你救我一命……”怪物又从腰间取出一个拳头大的袋子来递给小虎。小虎听说这是什么“人皮袋”，心里一阵发怵，但还是不得不接了下来。

“我的东西都给你了，你这回可以过来背我了吧，找个地方好好给我把伤治好，日后定有厚报！”

小虎不得不蹲下身子让那怪物倚在身上，然而那怪物委实太过庞大，身体极重，再加上身有重伤，又没有腿，以至于身体刚刚靠在小虎背上，便将小虎压倒，两人齐齐倒在了地上。

小虎的身子完全被怪物的身子压了个严实，连气也喘不过来，只听那怪物却没有发觉似的，反复叽哝着一句话：“我不要死，我要升天；我不要死，我，我要升天……”

待小虎好不容易从怪物笨重的身体里爬出来时，那怪物终于不再说话了。

小虎伸手去探了探怪物的鼻息，才发现怪物已经断了气。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叹道：“你死了不就是升天么？还说什么不要死？不过对你这种人来说，死了确实是不会升天的，应该下地狱！哼！”兽币与人皮袋被那怪物如此重视，想必有些价值，因此他便都揣在了怀里。

小虎从新上了路，朝着村长的住所前进，因为有了这一次遭遇，他的胆子也变得大了些，前行的速度也就快了些。

村长是村里的医生，他的大厅挂了不下四十张锦旗，上面写着“救死扶伤”、“华佗在世”等字样，传达着仙霞村村民对他的爱戴；不过现在的这些锦旗所能传达的可不仅仅是爱戴，它们上面大多数被鲜血沾满，有的还在往地上淌着血滴，那张牙舞爪的血迹，仿佛一个个巨大的讽刺：谁能治得了满屋的这些残肢断臂么？

小虎气喘吁吁地奔赴到大厅里，迎接他的除了这些残肢断体之外，别无一个活物。一个不祥的念头迅速从他的足底涌遍全身：村长一定是凶多吉少了！救过他，又养育了他一年的村长就这样离他而去了么？他还来不及报答！小虎的眼眶早已红了，哽咽地哭寻：“村长，村长你可千万别再离开小虎了……”他翻遍了整个大厅所有的尸体，却没有村长的踪影。

这对于小虎来说并不是一个坏消息，因为只要没有发现村长的尸体，就不能证明村长已经死了。

小虎突然双手合十，对天祷告：“老天爷，求您保佑村长平平安安，改日一定好好祭拜您！”说完，他虔诚地向天作了一个揖。

不过他很快便发现他的祷并没有任何效果，因为当他从祷告中反过神来时，门口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地正在打量着他。虽然逆着月光那身影看上去有些黑，但并不难分辨，正是一头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小虎不敢轻举妄动，他此刻就像一只被老虎盯住的羊羔一般，一旦怪物发起进攻，他便会轻易被杀死。

硬拼是不行的了。那他能做什么呢？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然而此刻除了坐以待毙，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也不需要做。

小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全部被锅灰覆盖，既然刚才被另一只怪物误认为是“猩猩兄”，这位怪物的眼光也不一定比上一位高到哪里去。

那只怪物果然站了一会儿，便转过身，离开了。

小虎知道大厅并不安全，不宜久留，现在唯一活命的办法便是找到玉面与彩霞，然后再另作打算。

小虎庆幸身上有厚厚一层锅灰裹着，正是有它的掩护，他才敢继续在夜间穿梭走。

不过他并不是总是那么走运，空中一只长着蜻蜓翅膀的怪物，已然盯上了他。那怪物飞行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因此小虎一点也没有察觉。当小虎察觉的时候，那怪物已然将他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