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隐扇催羞妆

说起近日的几桩八卦，件件都让仙界卦友们惊掉了牙。

半年前的南海水难，折梵暗遣手下坑了凰族一把，直接把一众上古诸神给惹毛了，见到辰天境的人，二话不说直接痛揍。关键折梵还一脸无所谓地耸肩，甚至送人让凰族玩儿，这让众仙狠狠地滚了一个跟头。

还是半年前，多亏青鸾鸟们的奔走相告，箜篌谷里令人鼻血乱喷的求婚场面，隔天就传遍四海，可怜很多仙友们只能依靠想象八卦，谈论当时凰女用了皮鞭，辣椒水，老虎凳等等多少狠辣的手段，逼迫神尊下嫁，都快演成了一出戏文了。众仙再次狠狠地滚了第二个跟头。

然后，便是三个月前，辰天境下聘那日，折梵尊神坐在天马上，熠熠生辉，那日所有见到尊神面容的人，都仿佛是沐浴了圣光，脸颊生红。美貌还是其次的，让他们选择自戳双眼的是那几乎跨越南海的聘礼。那一日，折梵甚至开了自己在南海的两座荒山，只用来堆放金银绸缎。于是，众仙又滚了第三个跟头。

这一跟头，滚到了辰天境内。

也就是，这日清晨，震惊三界四道的盛世婚礼。

什艾天还未亮便被拉出被窝，扑面，上妆。打哈欠的时候，她的手里还被塞了一把羽扇。然后，大哥说了一句吓人的话，“这可是我们几位哥哥，忍着痛拔毛给你做的，别弄丢了啊。”她的手一抖，觉得这扇子异常的烫手。

“大哥啊，这是哪儿的毛啊？”这个问题很重要，她必须要问清楚。

承竿眯着眼睛笑了，“我是在腿上的拔的，不脏，不脏昂！”什艾一听，更想扔扇子了。不过，今日可是大日子，她不能破坏好心情。放下扇子，哼起小曲，她端起桌上的粥碗。

“不过，小十啊，你跟大哥交个心呗。”

“什么？”

“你说你，当时和那个谁退婚，不会当时就看上折梵了吧？”虽说承竿对那些八卦嗤之以鼻，但架不住整日有人在他耳边叨叨来，叨叨去。尤其这个人，还是他不敢惹的媳妇儿。

“大哥。”她咽下一口粥，笑着说，“不会是大嫂在家里抽你了吧？不然你怎么敢来我这儿问箜篌谷的事。”

“咳咳。”承竿强装镇定的咳嗽，“谁，谁说的。你大嫂可听我的话了，我不过是关心你。小十，我也知道你是有主见的姑娘家，但，这件事可不是自己能说清的，有时候外人比你看得清。你说出来，大哥也好帮你说道说道嘛。”

什艾搁下粥碗，“大哥啊，如今我都要嫁人了，你便是说破了天去，还有什么用啊？”承竿看出了小妹对那人的维护，心里不免有些不舒服，这还没嫁过去呢，小妹的心就向着夫君，往后不久更危险了？

“小十啊，我跟你说......”

“您休息会儿，别说了。寒美人！寒美人！”

寒卿撩开帘子走了进来，低眉顺眼。“神姬有何吩咐。”这美人，清瘦却绰约，恭敬却傲然。承竿被分了一半的心，正巧被妹妹点了名，“大哥，这美人是我的，你看穿了都没有。您快出去吧，妹妹现在心情不好，要看看美人养养眼。”

她轻甩衣袖，坐回了软塌上。寒卿紧随着，绕过屏风，站在塌旁。“唉，你这脾气，到了夫家，要仔细收一收才好！”不甘心放掉哥哥的权威，承竿说完便离开了。

寒卿闷着头，过了很久，才听到神姬哀叹一句，“明明大喜的日子啊，几位哥哥一个两个的来和我过不去。我也是，这个妹妹当的，委实不称职。”她慢慢抬起头，看到什艾一脸哀容，一眼不错地盯着那扇据说是九位哥哥一齐画给她的山水屏风。

“大概，是因为神姬要成婚了。”

什艾转过头，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寒美人儿，你是在安慰我吗？好难得啊，被美人眷顾。”

寒卿皱起长眉，别开双眼，没有解释。

什艾笑了两声，“寒美人儿，虽然九哥请你来这里说是帮忙，可你觉得我缺人侍奉吗？我不高兴的时候，爱赏景，爱赏人。这世间，只要是美的，我都爱。所以啊，寒美人儿，你看我孤身一人嫁到天宫去，几位哥哥不能陪在我身边，我多无聊啊。要不，你就和我去天宫，住上几年？几个月？”看着寒卿的脸色，什艾不断试探。

寒卿眼神隐约闪烁，“小奴既然答应侍奉，自然是陪伴神姬婚嫁结束。不过，这结束的日子，可以到神姬真正适应天宫为止。”

什艾吃了一惊，“真的？”

“小奴不敢欺瞒。”寒卿伏在地上，掩饰着眼角止不住的酸涩。她想，这是跨越了多少年的记忆，再度重合。当初，那般决绝的两个人，如今却共结莲缘，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呢？泪光朦胧，她仿佛看见，断壁残桓中那一场生死不相见的宣誓。再抬头的时候，嫁衣的赤红映在眼中，正巧盖住了她的不适。

什艾穿上最后一件，坐在镜前。

内衬雪白，竖起的衣领绣着暗纹忍冬，外衫对襟赤金宽袖曲裾，腰间细带轻挽，福袋流苏侧于旁囊，身后修长及地的裙摆，褶中有褶。从头至尾，完美如塑。什艾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寒卿跪在身后，拿起木梳，低头请示。

等到什艾点头，她才敢将手放在三千青丝上，“神姬这身嫁衣很漂亮。”寒卿诚恳地赞叹，让什艾的心情更好了。

“以后，你成亲了，我送你更好的。”

“小奴配不上。”

寒卿的手灵巧地在什艾发上挽起流苏髻，配以绿琉璃。“你别说这些轻贱自个儿的话，你原本就是个美人儿呢，穿上我送的衣衫，会更漂亮。”

什艾在镜子里左右看着，“而且啊，我爱的美人儿，绝对是最抢手的。到时候，一水儿的俊秀男子都围着你转，估计你都要挑花了眼！”

进来送东西的十五，站在外头记得都要跺脚，“姐啊!姐，您先别想往后的事儿了，外头来催的人都快等疯了，您快点啊！”

新娘子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还转了两圈，确认嫁衣修身合体。才对着寒卿摆了摆手，“唉，这出嫁女就是不招人喜欢，你瞧，连自家人都来嫌弃要赶走我了。”寒卿但听不语，手脚利落地收拾好了妆台。

帘外的人，站了一群。十五离得最近，几乎是用身体挡住了几位脸色发黑的公子，一边安慰方才被轰出来的大公子，另一边还要默念着等会儿仪式的步骤，这令十五觉着多长三个脑袋都不够使。千盼万盼的神姬，终于恩赐似的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什姐姐，冥殿派人传话说，她出现的话，这婚礼就太不吉利了，就......”

“礼送到了吗？”

“到，到了。”

“那就不必管她了。”什艾没心没肺地抛弃了手帕交，这让十五内心不住地腹诽，说什么姐妹，人家之前还那么帮忙来着。“回头我亲自去好好数落她。”十五点了点头，心头是一团乱麻。这种似敌似友的姐妹关系，他还是不懂为好。

“其他几位哥哥呢？”什艾只见到二哥和九哥一脸阴郁地站在窗边，却不见另外的七个人。

落桑捏着手里的手帕，朝着窗外轻点，“那群舞刀弄枪的野男人，去欺负你家相公了！”辛久曲着拳头，咳嗽了一声，“人间的习俗，打婿。小妹别误会啊，几位哥哥也是疼你，大概不会打坏的。”

落桑几乎是捏着嗓子笑着，“万一真弄坏了，今儿晚上洞房可怎么办啊？”他甩着亚红色的宽袖，凑到什艾身边，“要不，小妹，今儿晚上我替你伺候相公，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