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风声鹤唳的瘟疫与战争（一）

站在寝殿外头的老公公，佝偻着身子，眼神也不敢移开。被缓咒药师给磨怕了，他也暗暗害怕这两位有着神秘来历的神人。只是，对着自己手下的几个黄门，为了树立威信，他肯定不能这么说。

“公主，殿下等您都急了。”他借着行礼，刻意忽略掉什艾的存在。

“那缓咒药师呢？”

“还在呢，在屋子里头和殿下说话呢，把殿下哄得可高兴了。”

什艾咯咯地笑了出来，说实话，她还真是想不出来那个无赖还会哄一个凡人欢心，倒也真是稀奇。若是把这个八卦跟七哥说了，他估计又能大赚一笔。

笑声从内殿里面传了出来，越往里走，笑声便越大。什艾看到缓咒的时候，正好他扭过了头，一双桃花眼里闪出了光。

缓咒在与河间王下棋，看到她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夹着黑棋。

“祖父。”阿帘站在河间王的面前，反而没有这么害怕了，熟悉地跪在地上行礼。“阿帘回来了。”

河间王朗声笑了出来，浓密的白胡子在胸前抖动着，他招了招手，朝着阿帘的方向探出身子。“阿帘呐，快来，这缓咒的棋艺精湛，我不是对手，还是不如和小阿帘下的舒心呐。快来，快来。”

跪在后面的什艾眼眉角跳动着，一个几十岁的老男人和一个几岁的孩子比下棋，不管是输是赢，都不大讲究的吧？

河间王熟稔的把小阿帘抱在了怀里，阿帘乖巧的仰着头，“祖父，这个姐姐说在药师屋子里住的很好。”

缓咒将手里捏着的黑棋慢慢放了下去。“殿下，该您下了。”

河间王应了一声，盯着棋盘思索了一番，将白棋下到了左上方。刚抬起头，就见到还在和自己下棋的缓咒药师，竟然抓着姑娘的手。

“咳咳。”

什艾看到河间王投过来的目光，羞恼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拜见河间王殿下。艾家小女，闺名为诗。”

虽说是在拜见作为王侯的自己，可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河间王却完全看不出来何为谦卑。他瞥了一眼身边的缓咒，想了想当初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感觉，一模一样啊。大概是人渐渐老了，河间王有些记不清了，什么时候第一次看到缓咒的，又是什么时候信任如斯的，都没有印象了。

他陷入了回忆，全身都没有了动作。然后，他听到了阿帘的声音。

“祖父？祖父。”

“哎。”他看着怀里的又小又暖的女娃，总算清醒了，迟缓地回应着。阿帘甜甜的笑了，说道，“艾姐姐在和祖父说话。祖父又睡着了吗？”

他笑到了咳嗽，摸着阿帘的头，“睡着了，是啊，睡着了。这么多年没这样歇着了，艾药师，你不要见怪。”

河间王的亲民，什艾在人间也有听人说过，连街头巷尾最为势利偏见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名副其实的人，什艾对他内心有隐隐的敬佩，也难怪折梵愿意与他下棋，与他玩闹。也难怪......

什艾盯着那个笑得很甜的孩子，想想若是不遇到自己的话，这孩子说不准就能因此一生平安顺遂，幸福喜乐。

她慢慢开口，“我并非药师，只是晓得一些歧黄之术，碰巧撞上了。”只是可惜，她没有如此良善。

阿帘眨了眨眼，想到了那个奇怪的宫中人说的话，她说道，“祖父，方才我有听人说，这位艾姐姐帮过很多人，连崔家的人都晓得她的。艾姐姐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祖父你不要睡觉哦。”

她说完了，还不忘把祖父叫醒。河间王笑了笑，爱抚着孩子的头发，跟缓咒搭话。“艾姑娘是缓咒药师找来的，怎么之前没提过呢？”

“她是我很珍惜的人，不舍得跟外人提起。殿下，该您了。”

“哈哈，好大胆的小伙子！好！这都多久了，没见着这般大胆示爱的了！怎么？艾姑娘，要不，我给你俩赐婚？”

缓咒低头又下了一步棋，说道，“不急。”

“唉，等到你长得跟我一般年纪了，就知道了。这人的一生有多短，也不知道是不是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了，还是快活一日算一日才好。现在我都在后悔，没有好好对待那时候的自己。”

以前还觉的他凭着枯槁之力还妄图去救下这一城的百姓，几乎是不可能的。甚至在她从折梵那里，听说河间王暗中命令金方成，去调派精兵在乐成四周布防，什艾都认为这不过是河间王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