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唯什么与什么如何也

小九的心思，阿璃并不知道。

他虽然不具灵力，不会仙法，可修行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在听完小九诉说缘故之后，阿璃眼中露出一丝羡慕之色，随后用葱白一样的手指刮了刮自己的面颊，羞臊小九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不尽快伐骨洗髓？天下之间，数岁之龄便洗髓成功者也有不少，就你们人…人们交口赞扬的灵山无恙，不是四岁便洗髓成功了么？这世间修仙本就是逆天而为，这点点风险都不想冒，那干脆就做一个凡夫俗子，普普通通的过完一生就好了嘛。凭你的手艺，若是专攻料理，也可以名扬天下呀。”

听到阿璃的话，小九有些踌躇，伐骨洗髓确是一道门槛，稍有不慎，便是身死灵灭的下场。可既然身为五门一族中的仙家子弟，身具灵根的，七八岁便洗髓的比比皆是。年龄越大，经受尘世之间污染越重，灵根消磨之间，洗髓所需经历的痛楚便越高。

小九深吸一口气，语气轻松的说道：“我天符不全，难以守拙聚灵。”

听完小九的话，阿璃这回是真的吃了一惊，伐骨洗髓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但是落在天符不全的人身上，绝对是凶险万分，堪称九死一生之局。

这样看来，天机门众人不让小九洗髓，是真的爱护与他，在找到万全之策前，不想让他冒险。

也不知小九是何时得知这件事情，可他此时面容平静，丝毫不见沮丧之色。

天机门修的就是天道自然，随心随性，若非有着豁达开阔的心胸，恐怕小九绝无可能做到如此平静淡然。

过了半晌，看着面色平静仍然为小青挠着肚皮的小九，阿璃开口问道：“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真的就愿意一生只做一个凡人么？”

听到阿璃的话，小九正色道：“虽然我这个人好吃懒做，贪生怕死，但这毕竟是师兄们一片爱护之情，小九自小被师兄们呵护长大，心中甚念师兄们的恩德，虽不是亲生兄弟，但骨肉之情已浓于血。”

说到这里，小九停顿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就算最后伐骨洗髓失败，身死灵灭，也不会对师兄们有半句怨言。亦或是师兄们爱护与我，愿我一生平安喜乐，无法伐骨洗髓，我能以凡人之身在天机门生活一生，上尊师傅，下敬师兄，得师兄们庇护，亦是我的福泽，我也无怨无悔。”

小九的话掷地有声，虽然他年仅九岁，所说的却是心中一直以来的所思所想，夜半时分无法入睡之时，小九心中也始终庆幸，虽然自己无父无母，但能被师傅收留于天机门内，得到众位师兄宠爱，已经是他天大的福气，所以在语气当中和众位师兄的亲近之意、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实是发自肺腑。

看到小九面上的坚定之意，联想到自己家中的情况，阿璃心中苦涩，这些天来她隐于暗处，早已看到小九师兄们是如何宠溺小九的，天机门的一团和气以及胜似亲人的感情，让她实在是羡慕不已。

在她的家庭当中，想要享受这种纯粹的亲情，已经沦为了奢望，否则她小小年纪，修为又不高，怎么会选择离家出走，步入这险恶的江湖当中。

想到这里，阿璃的心情变得糟糕起来，看着跳跃的草螳螂，她烦躁不堪，一挥手，那正在和两只小狗戏耍的螳螂就化成了碎草。

小九看着阿璃眼角挂着的泪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默默垂首。恰在此时，瑶光院的钟声响起，已近未时，马上就到了天机门开饭的时候，小九站起身，看着暗自垂泪的阿璃，喏喏道：“你…你等着我，晚上我还来…”

阿璃心中难受，不耐的挥手说道：“走吧，都走吧，你们都不要我了…”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掉落。

小九走上前，掏出怀中绣帕，想要给阿璃擦拭泪水。阿璃一把夺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没好气的说道：“快去吧，你那些亲爱的师兄们还等着吃饭呢。”

小九挠挠头，他还从未和女孩子如此单独相处过，站起身走了两步，回头说道：“那我先走了…晚上我做更好吃的给你…”看到小九要走，一灰一白两只小狗连忙跟上。至于那条晒太阳的小青，早就抓着小九的衣襟，爬回了他的怀里。

看到两只小狗要走，阿璃右手一甩，一道黑影脱手而出，向着小狗飞去，似是要拿这两条小狗出气。看到黑影，小九大惊，他知道那是阿璃收于袖中的一条鞭子，若是抽在这两条小狗身上，岂非立时就让它们骨断筋折。这两条小狗是小九三岁时豁出脸面才收留下来，这么些年相处之下早就视若性命一般，当年七师兄只是踹了他们一脚，就被小九记恨成那样，可见对它们珍惜的程度。可是此时的小九身上哪有修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影卷向灰胖和白瘦，只来得及大喊一声：“不要…”

然而小九终是会错了意，之间那道鞭子狠狠抽在了两只小狗身边的地上，甩出的气流将其带上了空中，然后鞭稍一抖，竟然将它们拉了回来。

两只小狗不明所以，在空中“汪汪”直叫，却是稳稳当当的落入了阿璃怀中。看到灰胖和白瘦安然无恙，小九放下心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见到小九面色惨白，知道他是真心将这两只小狗视若珍宝，原本还想挖苦小九两句的阿璃心软了，她冷哼一声道：“我一个人无聊，让它们陪我玩一会，看你紧张的样子，对狗比对人还好。”

小九无奈，只好走上前，摸了摸两只小狗的脑袋，温言抚慰几声，让它们在这里乖乖听话，随后看了一眼阿璃，道：“在这里等我，师兄们神识厉害，千万不要再乱跑了。”阿璃闻言冷哼一声，并不搭理小九，却也没有反驳。

这就是答应了，小九长叹一声，边走边想：“书上所说的果然没错，真是‘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圣人所言，果有道理。”摇了摇头，快步向瑶光院走去。

只剩下怀抱小狗的阿璃，神色复杂的看着小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