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绝恋花

绝情殿，烟云密布，这里是青城山最高的地方，亘古不变。

相传青城祖师能在此立派，与这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今则为历代掌门的居所，很难想象在这群山之巅，会有这么一座古老的大殿，屹立不朽。

“呲~~呲~~”莫离站在门口轻轻的吹了声口哨，不一会万灵就出现在殿门前，迎接二人入内，莫离显然很熟悉这里，一路上她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听，而袁起则静静的在后面跟着，来到一个相对陌生的地方，尽量少说话，是他一贯的作风，对于万灵，袁起虽然接触较少，但知道其性格直率，跟莫提很像。

和执法堂相比，绝情殿多了一股仙气，更像是一个不落红尘的隐士居所。高耸的台阶下面有一片空地，几张石桌石凳，随意的摆放，这里就是万婷师姐她们平时练功的地方。

前方，万谦盘膝而坐，吞吐天地灵气，袁起感觉到，自回来以后，他的境界又有了突破。

“袁师弟，你的伤好了么！”万谦睁开眼睛，发现了袁起。

“我没事，谢谢万师兄关系！”袁起连忙回应，对于万谦，他还是很敬佩的。

“师兄，袁师弟要是后院看花草！”灵儿回头插嘴道。

袁起脸色发烫，急忙纠正道：“是研究！在下对花草的认识仅限于书本，很多奇花异草，也都只是闻名，从未见过，所以忍不住登门求教！”

“袁师弟你太客气了！”万谦笑着说道，“其实无妨的，正好我今天的功课刚做完，我带你去。”

“那就多谢万师兄了！”袁起尴尬的笑了笑。

在万谦的带领下，不一会，袁起就来到了一个园林之中，里面花草密集，种类之多，让他大开眼界，急忙翻开百花录进行一一印证。

见袁起这么认真，万谦等人也没有打扰，任由他随意走动，不得不说，这园林很大，几乎占据了绝情殿三分之一的面积，弯弯绕绕的石卵小路穿插于其中，袁起一心研究，很快就与他们走散了。

忽然一个小女孩窜出，让袁起一愣了一下，问道：“雪融，你怎么也在这里？”

雪融也呆住了，她还未来及回应，就听另外一个路口传出万婷的声音：“雪绒，你别乱跑，这里很容易迷路的！”

万婷追着雪绒，又看到袁起，也是愣住了！

“师姐，近来可好！”袁起微微一笑，主动打起了招呼，多日不见万婷，她依旧是那么的出尘，白衣点点，乌黑的长发归拢与耳垂，更加显得清秀动人。

“挺好的，袁师弟，你怎么到这里了！”万婷收起了尴尬，反问道。

“是万灵带我来的。”不知为何，再见到万婷，袁起突然心慌起来。

“你的伤好了吗？”万婷关切的问道，“这几日都怪雪绒，天天吵着要我带她来绝情殿玩，都没时间去看你！”

“好多了，我在执剑阁闲来无事，听说这些有许多花草，就过来看一下。”袁起摸了摸雪绒的头，“雪绒，来到青城还习惯么！”

“恩恩，习惯习惯，就是多日不见师父，心中想念啊！”雪绒明亮的大眼睛不时的闪烁着一丝慧色。

“什么师父啊！我现如今只是个入门弟子，可没资格收徒弟额！”袁起笑道。

“不要！我就要袁大哥做我师父！”雪融耍起赖来。

“雪绒别胡闹，你袁哥哥有伤在身！”万婷呵斥道。

“知道了婷姐姐！”雪绒撇了撇嘴，“我去找莫离姐姐玩！”

雪绒跑开了，这里就剩下袁起和万婷两个人。

“你在干什么！”万婷看到袁起拿本书在比划着。

“这里的花草真的是应有尽有，其中有很多我都只是在书上见过，如今有实物的对照，我真是大开眼界。”袁起扬起百花录，说道。

万婷点了点头：“师父喜欢收集各种奇花异草，为此也跑了很多地方！”

“咦！这不是荒草么！”袁起指着地上一朵奇异的草，分析道，“荒草生长在蛮荒十万大山中，掌门连这个都有！”

“这正是师父以前去蛮荒时候，把它移植过来了！”万婷解释。

袁起惊讶道：“掌门连蛮荒都去过，听说那里距离青城山有千里之远！”

“这个，我也只是听师兄提到的！”万婷回忆道。

“蛮荒！”袁起突然想起一件事。

“怎么了？”万婷问道。

袁起神秘一笑，偷偷的说道：“师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关于我师父的。”

“执剑长老？能有什么秘密？”万婷疑惑。

“根据我的猜测，我师父很可能就来自于蛮荒！”袁起小声说道。

“为什么！”万婷反问。

“你想啊，蛮荒人身材彪悍，嗜酒如命，我师父完全符合，尤其是他喝酒的模样，即便是这么多年，已经融入了中原，还是难以改掉这个毛病！”袁起有模有样的描述道。

万婷脑补了图克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你说的还真有可能！”

袁起正说的起劲，忽然皱了皱眉鼻子：“这是什么味道！”

袁起顺着气味，走过了几条路口，见到了一朵墨色的花。

“这个是我无意中发现并且移植过来的，至今我都不知道它的名字，只知道它散发出来的味道可以助人修炼！”万婷跟过来，解释道。

袁起凑过去仔细嗅了嗅，果然神清气爽，体内的灵气莫名的躁动起来，他翻查着百花录，疑惑道：“真是怪事了，书本上居然完全没有它的记载！师姐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就是在满月古井旁！”万婷说道，“师父也在一直在观察它。”

让掌门注意的东西，可不简单，袁起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袁大哥，你快来看！”忽然，另外一面，传来莫离的声音。

二人对视了一眼，急忙跑了过去，就见莫离站在一朵有人那么大的花面前比对.

“好大的一朵花！”雪绒张开双臂抱了上去，她小小的身躯，也只能囊括出一个半径。

袁起仔细的打量，这朵花很奇怪，花瓣呈闭合状态，将里面的花蕊紧紧的包裹，而且这花的高度刚过袁起的双肩，他简单的丈量了一下，判断道：“这应该就是绝恋花了!”

“绝恋花！”万灵和万谦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据书上记载，绝恋花生长在蓬莱岛上，那里四面临海，土地湿润，最适合此花生长。”袁起鼻子凑着花瓣闻了闻，“海水比较咸，所以绝恋花的味道也是幽香中带有一种海水的味道！”

“为什么叫绝恋花呢！”莫离从袁起手里拿过百花录，翻了起来。

袁起看了莫离一眼，缓缓说道：“这是蓬莱教众起的名字，据说蓬莱一脉的功法，最忌动情，你们看这绝恋花的花瓣紧紧的包裹着花蕊，不给任何传播花粉的机会，它自己独树一帜，这与蓬莱的教义相符，故此就有了绝恋花这个名字！”

“无法传播花粉，那岂不是谢了就没了！”万灵疑惑，她自小就呆在绝情殿，还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找到了！”莫离从百花录里找到了关于绝恋花的介绍，念道，“这里记载着有一套手法，可以使其花瓣张开，喷涌出花蕊！”

其他人惊诧，还有这种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好复杂额！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莫离一边看书，一边比划，“袁大哥，你会么！”

袁起微微一笑：“其实这手法并不是很难，首先要了解花的经脉，这就好比人一样，人有穴道有经脉。绝恋花也是如此，只要认清这些，那么其他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你们看......”

众目之下，袁起双指并拢，点向那巨大的花径，如书中所说，忽快忽慢，看似杂乱无章，却显得很有节奏，那巨大的花瓣竟然缓缓的张开，无数的花蕊喷洒在空中。

“哇！好美啊！”莫离和万灵眼中都泛出小星星，雪绒更是在花雨中飞舞！

袁起擦了擦汗，对着万婷微笑，万婷有感，与袁起四目相对，她脸色发红，急忙移开了目光，看着在空中飞舞的花雨，她张开手掌，片片花瓣落入掌心，开心的笑了起来，为这片花雨，增添了些许陶醉。

袁起移开目光，绝恋花这一刻变的无比的美丽，周边的花草都被比了下去。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盯着这多花，如痴如醉。

然而时间并不长，那张开的花瓣最终缓缓的闭合。

“没想到，世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花！”万婷开口称赞，看着闭合的花瓣，却又有些遗憾道，“可惜这花名未免有些不尽人意！”

“个人理解不同，这花所包含的含义也就不同！”袁起说道。

“袁师弟说的有理！”万谦点头赞同，“绝情或许也只是此花其中一种解法。关键是还是看个人理解。”

说话间，万谦突然有感，回过头，就见一道身影缓缓而来，正是护法风魄。

“掌门让你们去绝情殿用膳！”风魄面色粗狂，丢下一句，没等回应，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几人面面相视，都很疑惑。

“怎么了？”感觉气氛不对，袁起忍不住询问。

“师父的修为早已达到不食五谷的境界，多年来从不用膳，今天不知为何！”万灵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既然师父吩咐，我们去就是了！”万谦说道。

袁起心里很乱，刚才风魄护法回头看了自己的一眼，让他浑身不自在，说道：“我还是回去吧！”

万谦摇了摇头：“护法既然来此，师父定然也知道我们在这里！怕是躲不掉的！”

“没事的！”万婷安慰道，“别看师父在大殿上那么严厉，其实私底下对我们还是很和蔼的！”

“袁大哥，咱们去看看呗！”莫离很想去看看掌门居住的地方。

“那好吧！”见众人如此，袁起只能点头。

绝情殿，是一个统称，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掌门的居所，据说那里藏有很多的秘密，上次袁起在昏迷中来过此处，印象不深，他内心深处，还是对这座宫殿充满好奇的。

走进殿内，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大大的太极图，高挂在墙壁上，下方十几个蒲团整齐的摆放，在正前方，几根高香在那里点燃.

“都来啦！”万青一身便衣，面色温和，于在上清殿的时候判若两人，特别是当看到袁起的时候，脸上居然漏出一丝微笑，“来来来，吃饭吧！”

“弟子袁起，参见掌门真人！”掌门如此，袁起却不敢，该有的礼数不可少。

“呵呵，不必客气，来这里就像来自己家一样，别有所拘束！”万青示意众人坐在餐桌旁，那里早已备好了饭菜。

见掌门如此，几人心里也都暗自惊讶，唯有万灵很大胆，伸出小手轻轻的摸了摸万青的脑门，问道：“咦！！师父！没发烧啊！今天怎么了，居然要跟我们一起用膳了！”

“灵儿别胡闹！”万青压下灵儿的小手，示意她坐好，看着袁起问道，“上次你的伤势很重，现在如何了？”

“多谢掌门挂心，目前除了不能动用灵力以外，其他的都没问题！”袁起有些摸不透这位掌门的脾气。

万青点了点头，亲自为袁起把脉，缓缓说道：“此次你中毒很深，最重要的是有一股力量禁锢了你的奇经八脉，看来最近你师父没少为你花费心思啊！”

听万青一说，袁起这才明白，原来师父每天为自己输送灵力就是为了让自己早日冲破那禁锢啊！

“你不用担心，这个禁锢早晚可以破解！”万青安慰，示意众人吃菜。

“师父！”万婷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在过些日子，门中一年一度的仙剑大会就开始了，袁师弟这样的状况，如何能够参加！”

“这件事确实很棘手，但关键还是在于袁起自己，外力虽然同样可以，但是还是远不如自身！”万青说道，“你可以把这个禁锢当成一种磨练，若是能靠自身冲破，得到的好处是外人不可想象的！”

“顺其自然为好！”袁起点头：“仙剑大会与我来说，倒不是那么重要，”

万青看着袁起，心道：“绝这个弟子，倒是真的有些像他！”

袁起虽然被人盯着，但是总感觉道掌门好像在想着其他事情，大着胆子问道：“敢问掌门，可是有什么事？”

万青回过神，忽然问道：“你师父可好？”

“师父他老人家最近经常外出，偶尔晚上，也会在院中独饮！”袁起想也不想，就做出回应。突然他意识到不对，师父每日外出不就是来绝情殿与掌门商议事情的么，既然如此掌门为何多此一问。

万青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袁起看着很眼熟，就见册子上写着四个大字“云霄九式”激动的问道：“掌门您认识古叔？”

万青点了点头：“你的古叔其实就是我的师弟，当初因为一些事情，才离开的青城，我也是有很多年没有见到他了，而这本云霄九式，就是当年拜师学艺时，你们的师祖送给他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了！”袁起很震惊，“古叔他也仅仅只教会我云霄九式，至于其他的运气法门全都是我入门以后才接触到的！”

“当年的事，其实也怪我，这些年你们都在哪里?“万青回忆起一些事情，很是遗憾。

袁起想了想，回应道：“古叔有些颓废，时常一个人坐在院里喝着闷酒，我从小就跟他生活在菩提村里！”

“菩提村？”万青楞了下，“原来距离这么近，那他现在人呢？”

袁起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给我留了一封书信，就离开了！我现在也在一直寻找。”袁起从怀里掏出书信，递了过去。

万青看了眼书信，这的确是师弟的字体，旁边的众人也才恍然大悟，难怪掌门今日会这样。

灵儿眨了眨眼睛，调皮的说道：“这么说我们应该叫他袁师兄了？”

“别别别！”袁起慌了：“古叔其实并没有教我什么，他唯一教我的就只有这套剑法，师兄这两个字，可万不敢当！”

“就叫师兄吧，袁起其实与你们是同辈人，轮年龄又比你们两个都大！”万青对万婷和万灵说道。

灵儿吐了吐舌头，对着袁起若若的喊道：“袁师兄好！”

“袁师兄，多多指教！”万婷的声音也传来，这让袁起浑身冒汗。

“袁师弟，不巧我比你大，好像我没变额！”万谦也露出难得微笑，其他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都是师兄师姐的，在我看来根本没什么差别！”莫离嘀咕道，身边的果果自行飞了出来，站在餐桌上，吃起果子来。

“莫离，你的家在哪里！”万青盯着果果看了两眼。

“我家靠近海域，就是个小村落，养父养母他们，靠打鱼为生！”莫离开口道。

“能有精灵这等祥瑞上身，你也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万青肯定的说道。

“老头，你瞎说什么！”果果怕莫离伤心，含糊不清的说道。

“果果别胡言！”莫离急忙打断果果，问道，“掌门是知道我的父母？”

万青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多年以前，蓬莱还在的时候，我与蓬莱尊上交好，因此我知道精灵这等祥瑞，历代只有蓬莱才会拥有。”

“难道说，莫离的父母是蓬莱人？”袁起问道。

“这只是推测，凡事没有绝对的！也有可能是她的性格或者其他原因，才能有精灵相随！”万青摇了摇头，有些疑惑。

“莫离，你别乱想，事情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的！”袁起夹了一只鸡腿放在莫离碗里，安慰道。

“恩，我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莫离其实早已看开了。

时过傍晚，桌上的饭菜已所剩无几，袁起起身就要告辞了，而这个时候万婷执意要送，莫离只能带着雪绒返回执法堂。

空中，万婷白衣飘飘，让袁起有些迷醉，很想天天如此，而反观万婷，不知为何，她脸色始终不宁，不一会，就回到了执剑阁。

“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袁起问道。

一只玉佩浮现在面前，玉佩焕发出淡淡的青芒，映衬在万婷脸上，为万婷增添了一种魅力，她脸色有些挣扎，好像下了什么决定，把玉佩交还给了袁起，她低下头，不敢看袁起的眼睛，说道：“袁师兄，对不起，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袁起盯着玉佩，动情水在里面流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缕缕青光浮现在眼前那个动人的身影上，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虽然遗憾，但还是勉强微笑，压回了那双手，说道：“拿着吧！说好的，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没有别的意思，不管如何，我今天还是多了一个师妹，你可不能不把我当师兄额！”袁起转过身去，不想让万婷看见他此时那张失落的脸。

万婷看着袁起的背影，感觉自己与他渐行渐远，忽然很后悔自己的决定，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把月光佩收入了怀中。

“谢谢你，袁师兄！”万婷低声说道，“告辞了！”

万婷离去，良久以后，袁起才回过头，看向空中那道漂浮的倩影，久久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