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北辰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半月，安平村，安平客栈如往常一样，往来之宾，络绎不绝，在一处角落里，一名衣着残破的黑衣人独坐，他样子颓废，正是那日与袁起对酒的男子。

若是别人这身打扮，小二已将其当成乞丐撵走了，但是此人是个大主户，对这幅打扮早已习以为常，几壶好酒急忙端了上去。

“客官，您慢用！”男子撇了小二一眼，自己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他一杯接着一杯，好像永远也喝不醉，一直到了晌午，目光中才泛出一丝醉意。

“奇怪了！最近这几天村里来了这么多蛮荒人，很不寻常啊！”旁边的桌子上，两个客商打扮的人，边吃边聊着。

“安平村本来就是各方云集之地，很多货物往来都是在这里进行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同来的客商说道。

“你见过客商出门，携带那么多武器的么，你是没看到，足足上百号人，那一把把的弯刀和弓箭就好像出征打仗一样，那阵势真叫人心惊胆战的！”客商正说道关键处，突然声音轧然而止，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门外，就见那里站着一排蛮荒大汉，浑身肌肉琳琳，一把把弯刀整齐的别在腰间.

小二慌忙笑脸相迎：“客官，你们这是要住店么！”

没人回应，小二有些尴尬，但也不敢乱说话，因为眼前的阵势比刚才那位客商形容的更让人胆颤心惊。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的大汉站了出来，此人身材之高，足足高出普通人半个头之多，一身青衣难以遮挡他结实的肌肉，在其后背上，跨一把铁弓，蓬松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一双眼睛睁疑惑的盯着屋内那个醉酒的男子，低声言语道：“我来找人！”也不待小二答话，径直走入客栈。

与他相比，男子显得非常柔弱，纤瘦的身材被一件单薄的衣服裹住，然而当大汉掀开他蓬乱的头发时，大汉的手开始发抖，入遇针扎，急忙缩了回去，他脸上浮现出惧怕和恐惧。

男子趴在桌上，迷醉的眼睛终于漏出一点缝隙，扫了大汉一眼，惊的大汉急忙后退，把右手放与左肩，单膝跪下。

一股力量托起大汉，阻止了他的下跪，男子的目光向外扫了一眼，大汉会意，立马起身走出门外。

“你们都先回去吧！”驱散手下，让街上又恢复了热闹的景象。

大汉回到桌前，恭敬的坐在男子旁边。

“北辰长老，真没想到在这能见到您！”大汉用一种敬畏的声音开口，原来男子的原名叫北辰。

“你是屠山吧！”北辰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他轻轻的斟满一个杯酒，递到了大汉面前，“带这么多人来中原做什么！”

屠山的额头冷汗直冒，急忙以双手接下酒杯，在北辰的注视下一饮而尽，低声言道：“回长老，前些日子，祭神大人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所以吩咐我们到中原做一件事！”

“祭神，他也配称祭神，真是可笑！”沙哑的笑声响起，北辰很不屑，冷声道，“一个噬师夺位的小人罢了！”

屠山很尴尬，要知道在蛮荒，从来没人敢这么说祭神大人的：“北辰长老，祭神大人这些年一直对您和图克长老心有愧疚，希望你们能早日回去，长老有所不知，其实目前蛮荒并不稳定！”

“说来听听！”北辰淡淡的说道。

“巫神令现世了！上古巫神封印不稳，急需加固，此番我们来中原，就是为了能寻到图克长老请他回蛮荒相助的！”屠山微微向前北辰，低声说道，“您当年来中原，也是为了找寻图克大长老吧！所以此事，还请北辰长老多多相助。”

北辰面色微动，反问道：“这么说你是知道图克在哪了？”

屠山点了点头，在北辰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北辰蹙眉，沉思了片刻。

“这么说来，你们来安平村也并不是路过，而是专程来找我的，不是么？”北辰眼光如电，想到了一些可能。

“不敢瞒长老，确实如此！”屠山低下头，不敢与北辰对视。

“哼，那家伙居然敢这么随意动用天机图，也难怪图克当年要把天机图拆成两半！”北辰站起身，身上的颓废一扫而去，冷漠的说道，“你们回去吧，图克的事交由我来处理！”

屠神惊喜，急忙行礼道：“那就多谢长老了！我这就带人回去了！”

青城山，风景依旧，绝情殿内，万婷一个人静静看着山下那座执剑阁，远远望去，显得清冷，幽静。

“婷儿，怎么了，这些天见你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心事啊！”万青走了过来，对于这个弟子，他格外的关注，外人很难知道为什么。

万婷回过神，对着师父行了一个礼，喊道：“师父！”

万青微微一笑，右手抬起，指向执剑阁，问道：“你可是在担心他！”

万婷脸色微红，并没有否认。

“为师并没有想问什么，只是在过几日就是一年一度的仙剑大会了，你如此心事重重，会影响大会成绩的！”万青提醒道。

“师父，弟子这几日确实心有疑惑，不知自己做的对与不对！”万婷抬起头，看向师父。

“你说！”万青开口。

“师父觉得年少时的约定重要，还是当下的喜悦重要，若是两者发生冲突，该让如何抉择？”万婷说出了心中疑惑。

“你为何有此一问？”万青反问万婷，“人固然要遵守约定，不管是何时，关键是要看心，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可以，这世间之事很少有完美的，有些事你越努力去想，就越是想不透，而当事情发生了，你会恍然大悟，原就这么简单，自己却没有想到，所以为师觉得无愧于心便可！”

万婷摇了摇头：“若是两者同等，无法取舍，又当如何？”

万青拍了拍万婷的肩膀，说道：“难以抉择的事并不只有这些，顺其自然就好！”

“多谢师父，徒儿明白了！”万婷张开双臂，对着天空深深的呼气了一口，说道，“多谢师父，我感觉好多了！”

“你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你内心的经历太多短浅，过去受到的那些苦难，都是一种身体上的磨炼，我们修道之人最重要的还是修心，前些日子为师与菩提寺有约，此次仙剑大会的前三甲将会下山历练，你要专心练剑，不可分心！”

“是，师父，弟子一定会加倍努力的！”万婷点了点头。

万青盯着万婷，看了良久，才转身离去，刚到门前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显现出一种犹豫。

万婷并未发现师父的怪异，她遥望天际，目光有些涣散，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是一座大鼎，鼎中血液蒸腾，一名男孩和一名女孩被强行关入鼎中熬煮，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女孩留着眼泪，非常害怕，男孩虽然也很害怕，但是表现的很坚强。

“妹妹，别怕，没事的，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男孩抱住女孩，将女孩举过头顶，尽力的不让那些肮脏的肮脏的东西渗入体内，虽然这样做无济于事，但是他仍然拼命的扑腾，一天一夜过去了，他们都筋疲力尽，而就在这时鼎盖被打开了，一只大手强行把男孩带走。

“妹妹，你等我，我会去找你的！”这是男孩临走前最后对女孩说的话，女孩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看着男孩的背影，将其深深的刻印在心里。

万婷泪流而下，轻声的自语：“哥哥，你会在哪里呢！妹妹真的好想你！”

这是她心中最深的秘密，至今都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自始至终，她都在等那个男孩，或许这个等待很漫长，很遥远，是苦果，但她仍然义无反顾，这就是她的心。

执剑阁还是老样子，那天发生的事，好想对袁起没有任何影响，体内的禁锢，经过反复尝试，还是没有得到解决，每当图克提醒袁起，仙剑大会要开始时，他总是敷衍了事，或许在袁起心里，就没打算参加这场大会。

这天夜晚，往日明亮月光，变的异常的黯淡，师徒俩跟平时一样，待在院中用膳，袁起坐在师父旁边，一个劲的斟酒，敬酒，乐此不疲。反观图克则眉头紧锁，浑身不自在，不停的四处张望。

“师父，怎么了？”袁起询问，他还从未见师父这样过。

“没什么！”图克回应，“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图克抬头，望向天空，一道蓝光浮现，一闪而过。

“是流星？”袁起不太确定，看向师父，发现师父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脸色异常的凝重。

“当心！”图克猛然立起身来，浑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冷冷的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蓝光，整个执剑阁阵纹交织，一张巨大的太极图缓缓升起，将那道蓝光拦下。

“轰！”两股力量的撞击，在这里蒸腾出一大片浓烟。

良久，浓烟消散，图克撤去法阵，就见空中有一物掉落下来，袁起捡起来，发现那是一把箭矛，做工精巧，偶尔会有灵光闪烁，虽然被法阵抵消了大半，但还有尚未消散的灵力，而且在箭尾处还刻着两个小字，“北辰！”

“北辰？”袁起一边念一边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图克不答，他四处张望，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持剑阁后面的竹林里。

“呜呜！”竹林深处，传来一股狼嚎的声音，像是在传达某种信号，无数幽光闪烁。

图克很沉闷，盯着竹林，看了良久，才对着袁起说道：“小起，你不是一直想见识真正的对决么，为师这就带你去！”

也不待袁起答话，图克一把将其抓住，如同抓小鸡一样，几个闪身，就来到了竹林中！

“呆在原地别动！”图克低声吩咐。

随着他们的进入，林中又恢复了寂静，那些幽光和狼嚎仿佛都从不存在。

“沙沙！”忽然，几根竹子晃动，一道黑影闪过，浓烈的黑雾笼罩在身，仿佛可以与黑夜交融，对着图克后背就是一掌！

袁起努力的张望，发现黑影很模糊，依稀间可以看出其身后背着一把黑色的长弓，然而图克仿佛对此人很是熟悉，快速的闪身避过，手中剑光浮起，显化出一柄长剑，吞吐着剑芒，直劈向那个黑影，重重气浪扶起，让竹林里的许多竹节，应声而倒.

黑影并不退让，在黑雾之中，依稀可见的是那一双发亮的眼睛，冷冽决然，让人无法遗忘。

眨眼功夫，二人已经拼斗了五十个回合，各种剑招，拆招，着实让袁起大开眼界。

“嘿嘿！”黑影盯着图克手中的长剑看了半晌，发出沙哑般的微笑，洁白的牙齿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你居然也会用剑！”像是感叹，又像是在讽刺，他身法诡秘，消失在原地，几股剑气以图克为中心，从四方飘来。

图克脸色微变，闭上了双眼，感应周围的气息流动，手里那把长剑，则不紧不慢的挥动。

袁起惊讶，因为师父这几剑虽然慢，但是力道却恰好，最重要的是，完全用的是腕力，手臂丝毫不动，袁起平时酷爱雕刻，自然知道光凭腕力能做到这些是多么的难！

突然，一柄淡蓝色箭，喷洒着点点星光，在图克淬不及防的情况下，穿过了肩膀。

“师父！”袁起见师父受伤了，非常担心，就要上前。

图克反手一指，将袁起定在原地，自己飞速在身上连点几下，止住伤口，虽然受伤，但他嘴边居然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笑容。

“咦！”黑影晃动，出现在袁起的令一变，盯着袁起，笑道：“原来是你啊！”

袁起这才反应过来，此人正是那日在酒店里的那位酒鬼，心道：“莫非他与师父相识！”

另一边的图克身体朦胧，在刚才打斗中碎落了物体突然全部腾空而起，自动的排列，看似杂乱无章，袁起确从师父的笔记中明晓，这是迷幻阵，不懂阵法的人，若是深入其中，便会如身处沼泽，行动变的迟缓。

果然，黑影的行动受到阻碍，但他是并不慌乱，长弓握在手中，当做剑来使用，居然打出一股的剑气，而与此同时，图克手中浮现阵纹，将那些剑气尽数消散。

袁起又一次惊讶道：“原来分解阵可以这样使用！”

黑影恼怒了，箭光凸起，蓝色的箭，裹带着黑气，蒸腾般的向图克笼罩，正当袁起担心的时候，在黑影的身后出现一道身影，对着他就是一掌。

“幻影阵！”袁起认出来了，刚才那不是真身，只是师父的影子。

黑衣人借力，闪道一旁，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图克并未在出手，而是称赞道：“北辰箭果然名不虚传！”

北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中流露出一股暖色，低声道：“你若有弯刀在手，我的箭，不一定能射中你！”

图克笑了笑，看了一眼袁起，介绍道：“这是我的徒弟，叫袁起！”

北辰赞赏，又有些遗憾：“一晃就是十年，想不到你也会收徒弟！小兄弟，我还欠你酒钱呢！”

“怎么，你们认识？”图克惊讶！

“师父，上次我去安平村，正巧遇到这位大哥，应该是一面之缘吧！”袁起跟师父解释道。

图克点头，对着北辰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