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谷仙

黑暗雨溪，一个老人静静的打扫一方庭院，原本是微不可及的存在，可在袁起的眼中却是那么的震惊，不为什么，只是因为那声音太过真实，他手里的血蝠颤抖的厉害，而对象就是这么一个老人。

当周围景物模糊，黑暗降临的时候，袁起抓住了他的手，那种熟悉的触碰感，让他觉得之前的感觉没有错，但随之而来的感受却让他恐惧，那是怎么一双手，骨瘦如柴，非常的冰冷，若不是在最后关头看到了这个人，袁起会误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个骷髅！

依然是不见五指的漆黑，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冰冷，袁起的手也在颤抖，抬起头，下意识的看向这个人，没有身影，因为漆黑完全笼罩了他，唯有那双眼睛，如灯笼一般发出幽冥的光，如同刚从坟墓中爬出的厉鬼，与袁起对视。

袁起很想松开，他一刻也不想在握住这只冰冷的手了，但是理智却告诉他，不可以，因为这个人可能是唯一知道如何走出这里的人了。

“阁下是？”袁起死死的把万婷拉在身后，戒备问道。

“呲呲~~”沙哑的声音传来，老者似乎很久没有开口了，过好一会才侃侃缓住，白森森的牙齿露了出来，他似乎是在微笑。

“前辈！”袁起实在忍受不住这种感觉了。

“你很聪明！”苍老的声音传来，很柔和，没有任何杀气。

“啊！”万婷吓了尖叫，她躲在袁起身后，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你们不用害怕，我可不是你们的敌人！”老者话虽如此，但是那双眼睛着实令人恐惧。

“那前辈您是？”袁起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

“跟你们一样，见证这里的人！”老者开口道。

“见证？”袁起疑惑不解。

“没错，见证一对可怜人！”老人说道，“至于我，你可以称呼我为谷仙！”

“谷仙！”袁起倒吸冷气，这个老人好大的口气，敢自成为仙。

“嘿嘿！”老人没有过的解释，他笑声有些阴森，说道，“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袁起连忙松手，眼前的黑暗是短暂了，一点微弱的光正迅速的延伸，直到覆盖整个空间，而老者的身影也随着光芒的延伸逐渐的显现，首先满是皱纹的双手，灰色的衣着，面部那双眼中的幽光迅速淡化，直到消失。

“啊！！你是！”袁起和万婷都惊呆了，这个老者仙风道骨，显露出一种出尘的气质，他下巴上那一对山羊胡须是何等的眼熟，正是千叶城中那个算出自己有“困龙劫”的算命老头。

“你认识我？”谷仙似乎察觉了什么。

“前辈，您不是在千叶城算卦么？”万婷问道。

“千叶城？”谷仙伸出右手，几个卦印呼之欲出，像是在推演，渐渐的他露出了然的神情，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么多年，没想到啊！”

袁起看着老者的动作，摇了摇头，眼前这个虽然与在千叶城的算命老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一出手就有了本质的区别，那卦印配合着一股神秘的力量，恍惚间可以让人看到指尖飞出一虚影，这赫然就是修炼到至高境界才有的推演之法。当然两个人最大的区别还是那双眼睛，如果说千叶城的那个老头眼中有的是落寞，有的是迷茫，甚至还有一点懵懂，那么面前的这名叫谷仙的老者，眼中则透露出一种淡然，苍茫，如同经历千世万世的浮沉，参透世间一切的沧海，那种睿智，是无法被模仿的。

“前辈？”袁起轻声开口，打段了老者的沉默。

“额！”谷仙反应过来，叹声道，“这可能就是因果吧！”

“前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袁起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嘘府的密室中，不同的是这里已经不在黑暗，几盏油灯把这里照的明亮，前方，青冥仙子盘膝而坐，体内不时的发出虚影。

“青冥的结局！”谷仙幽幽的说道。

“青冥仙子不是死去了么？莫非我们还在幻境之中！”万婷疑惑，她依然触碰不到这里的任何东西。

谷仙没有回应，他一双眼睛盯上了万婷，看着这张与青冥一模一样的脸，他露出一股笑意：“女娃，你想不想感受一下青冥仙子？”

“前辈这是何意！”万婷本能戒备道。

“放心，我没有恶意，你不觉得你很特别么?”谷仙的身法非常迅速，他瞬间就来到了万婷的身后，双手一推，径直的将万婷推向了青冥仙子，渐渐的，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居然融合在一起。

“你干什么！”袁起惊怒，无尘剑竖起刺了上去。

老者伸出两根枯黄的手指，稳稳的夹住了这道伶俐的剑光，惊讶道：“这把剑居然在你那里？”

“你对她做了什么？”袁起用力，奈何始终无法挣脱那两根手指。

“年轻人就是急躁，刚夸你聪明，你就泛愚蠢了！”谷仙淡淡的开口，“你就不好奇，这个女娃为什么和青冥长的如此相像么？”

袁起愕然，这也是她一直不解的问题。

“你放心，她没有任何危险，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帮她！”谷仙缓缓说道。

“帮她？”袁起更疑惑了。

“没错，是帮她！”谷仙重复，又问道，“你相信这世间有轮回么？”

袁起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复杂的说道：“我相信这世间可能有轮回的事，但是我绝不相信有轮回的人！”

“很好！”谷仙赞赏的说道。

袁起反问道，“你是否会告诉我，她们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那倒不是！”谷仙摇摇头，“血脉间的感应是不会错的，这个女娃和青冥有很深的渊源，青冥有一女你是知道的，名为云摇，而万婷则是云摇之女！说起来她应该称青冥为祖母！”

“万婷是云摇的女儿！”袁起呆呆无语。

“应该差不了的！”谷仙手中灵光扎现，一道掌印飞起，把将万婷从青冥的体内揪出。

“婷！”袁起抱住万婷。

万婷脸上，泪光闪烁，竟不自觉的哭了起来。

“女娃，你感应到了什么？”谷仙问道。

“一开始是悲伤，绝望，无奈还有一点的愤怒和不甘！”万婷盯着青冥说道，“到了最后这些都消失了，她变的安静平和，无喜无忧！”

“世间那些所谓的枷锁，往往都是被自己强加上去的，虽然她正视了自己的内心，但是仍然逃脱不了内心的那道门户枷锁，否则当初她就会跟云天明一起离开了！”谷仙面无表情说道，“她的选择，最终让云天明彻底走向黑暗，发动这场百年来最大的战争！”

“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是谁又为她想过，对于青冥来说，蓬莱是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有着自己的家，自己的师姐师妹，骤然的离开，也难免会有所犹豫！”袁起反驳着，“我很同情他们的遭遇，但是不应该把所有的罪都让她一个人来背！”

“若是你是云天明，该如何抉择？”谷仙盯着袁起反道。

袁起摇了摇头，目光静然：“前人之事，我不敢过分评判，不过如果是我，我想我不会在这即将步入陌路的时刻，留下她一个人！”

“呵呵，你可知，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谷仙笑道。

“所以，前辈请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该怎么出去？”袁起问道。

“别急！看下去！”

青冥的体内发出一道白光，正迅速的扩大，渐渐的笼罩了全身，那白光如同一面镜子，映照而出的是她和云天明的一切，她的身影渐渐的远去，没入远方的结界，变成那无数光点中的一个。

“那究竟是什么？”袁起盯着那无数的光点。

“那是墟洞，也是蓬莱一脉最强的道！”谷仙解释。

“最强的道？”袁起震惊。

“没错，是最强！”谷仙肯定的回应，“你看那些光点，像什么?”

“像灯？”万婷蹙眉。

“也对，也不对！”谷仙默默的说道，“修真在于修心，只有经历的多，才能走的更远，尝酸甜苦辣，看凡事浮沉，这万家灯火，就对应着无数个人生，那些光点，对应的是一个个死结，青冥的遭遇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那这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袁起问道。

“这里是历练之地，每一任的蓬莱掌门都要来这里闭关，踏入这些墟洞内，参透人生，直到悟透三千古结，方可离开！”谷仙解释道。

“三千古结，那我们岂不是要呆在这里很久？”万婷惊道。

“那倒不必，当年长生那小子，也只是在这里呆了一年，参悟一百二十八道古结就已经满头白发，承受不住了！”谷仙笑道，“一定是那只猴子放你们进来的吧！”

“你称长生老人为小子！”万婷惊讶道，“那前辈您是？”

“我啊！嘿嘿！说了你也不知道！”老者直笑，“我也不记得自己呆在这里多久了，也许有几百年，也许有一千年了，或许我该出去走走了！”

话音刚落，一股冷风吹来，高台上，那盏古灯被扑灭，袁起和万婷感到浑身动惮不得，而四周的景物仿佛被抽离了，良久之后一个光点出现在面前，快速的没入远方。

熟悉的夜光珠显现，石台上一块验生石寂静无声的摆放着，它早以没了声息！

“十年生死两茫茫，百年千年又有多少个生死，没想到最终我还是重新回到了这里，值得深思啊！”黑暗中，谷仙的眼睛仍然带有幽光，他仿佛本就如此，如同一个大凶之人降临，惊起无数的血蝠。

“嘿嘿，不好意思啊，一激动，忘了掩饰了！”谷仙身体迅速变化，眼中的幽光消退，露出明亮的双眼，转眼间他又变成了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

袁起蹙眉，感受着老者身上的变化，他对这个人越发越好奇了。

万婷走上石台，伸出手，重新取走青冥仙子的验生石。

“先离开嘘府吧！”谷仙看了万婷一眼，率先往前走去。

袁起拉住万婷，跟了上去。

三人经过长廊，重新回到了地宫之中，回首望去，嘘府的大门依然半开在在那里，亘古不动。

谷仙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堆积有无数封印的第三道门户，回过头，来到寒潭边，望向那只被冰封的六耳猕猴。

“别装了，醒来吧！”谷仙笑道。

冰石中，猴子的眼睛睁开，着实让袁起吓了一跳，原来它早以醒来。

“吱吱！”猴子盯着谷仙，好像很惧怕这个老人，口中不停的说着什么。

“呵呵！”谷仙笑着问道，“他呢，不在么？”

猴子把目光看向了袁起。

“额？”谷仙回头，也看向袁起，问道，“在你身上啊！”

“什么？”袁起疑惑，“我身上有什么？”

谷仙伸出双指，虚空中随意的一抓，一根枯黄的猴毛被持在手中，一股浓厚的灵力灌注进去。

很奇妙，猴毛发光，一个白衣人影出现，漂浮站在虚空之中。

之前只是远观，现在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白衣人，那谪仙般的气质，不染红尘的身姿，再加上那连女子都要嫉妒的容颜，让人无法忽视。

“好久不见！”谷仙平淡的说道，“你决定了么？”

“还请前辈成全！”男子的声音如同天籁。

“你要知道，这失却之法，一旦解开必会遗忘一切，从头开始，你可不要后悔！”谷仙郑重的提醒道，“如今我的功力正慢慢的蜕化，渐渐的会变成一个凡人，想要我再次出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前辈尽管出手，这么多年，我也觉得乏味了，不如尽早解脱！”男子开口道，“即便是从头来过，我也不后悔！如今蓬莱已经覆灭，这嘘府的大门，有没有我已然不重要了！”

“好！那我就成全你，后会有期了！”谷仙说道。

“后会有期！”男子有些伤感，他看了眼冰石内的猴子，又盯向了袁起，说道：“帮我一个忙好么？”

“前辈请说！”袁起急忙说道。

“好好照顾它！”男子的身体开始虚淡，化为无形。

谷仙没有言语，他结出法印，冰石上，密密麻麻的封印显现，正迅速的消散。

“碰！”冰石炸开，一只金黄色的猴子从天而降，落在寒潭边缘，三两下跳到了袁起肩上，亲昵的蹭着他。

袁起愕然的看着这只猴子，伸手抚摸它，感受它的灵动。

“好可爱的猴子！”万婷也凑过来，双手也忍不住的抚摸。

“吱吱！”猴子突然跳开，抓向那枚金黄色的验生石，没心没肺的傻笑着。

“这颗验生石？”袁起问道。

“是叶子的，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他起的呢！”谷仙有些疲惫。

“叶子！这个名字也不错啊！”袁起笑了笑。

“你可千万别把它当成宠物！”谷仙提醒道，“如今它只是懵懂，一旦长大，它会渐渐脱离猴子的习性，变化成人，到了那时，可能会成为一个令人头疼的家伙！”

谷仙来到石台上，那本半开着的石书，突然发出光芒，原本怎么都翻不开的树叶，居然开始自主的翻转。

“老宝贝，想我了吧！”谷仙笑了笑，骷髅般的手掌抚摸起了石书，渐渐的他整个人都融入书中，石书腾空，快速的幻化，有无数文字飞出，汇聚成谷仙的身影，他明显精神了很多，一扫方才的萎靡！

“地煞？”袁起默念，刚才石书翻阅的过程中，袁起依稀见到了这两个字。

“好奇心会害死人的！”谷仙淡淡的说道。

“额！”袁起撇嘴。

“也罢，既然你可以闯过轮回，又带上了这只猴子，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这也是你们以后要面对的事情！”谷仙想了又想，说道，“这墙上的古诗，你们可知道是何意？”

“嗯！据说是描述两个永不相见，但是却对立的人，他生他死！永远不可同存与世！”袁起说道。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不过不要只局限与人，任何事物都有可能！比如说这只猴子就是其中之一！”谷仙语出惊人，“而另外一个则是一个叫鬼目的人！蓬莱对世人这个传说很上心，欲强行将两人并存于世，殊不知这是在玩火，我为了阻止他们，百年前用失却之法冰封了叶子，殊不知这鬼目不知用了何法，居然也活了如此之久，如今叶子已经选择出世，就证明这两个人早晚有碰撞的一天！”

“鬼目！”万婷念叨着，“那不是我们来的时候追杀我们的人么？”

“前辈，他们若是碰撞究竟会发生什么呢？”袁起问道。

“轻的天地骤变，重则万物泯灭！”谷仙淡淡的说道，“若是可以阻止，我定然会全力以赴，只是这失却之法，我即便全力运转也只能延缓百年，如今期限已过！那鬼目十年前就曾来过蓬莱要带走叶子，幸好那时我从嘘府中醒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他就不怕万劫不复么？”袁起问道。

“小子，你可知道这世间除了修炼以外，最强大的力量是如何形成的？”谷仙斜眼问道。

“前辈请讲？”袁起虚心问道。

“两极之力，按世间最普通的说法就是水火相融，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会产生巨大的破坏力，那么如果逆过来想，当有一天水火通过某种方式相容在一起，那种力量不可想象，这两个人一正一邪，一善一恶若是相互吞噬，什么后果你自己想吧！”谷仙淡淡的解释，“在往近一点说，你手里的这把剑就是用相同的方法形成的！”

“无尘剑？”袁起疑惑道。

“你叫它无尘？”谷仙惊讶道，“你不觉得他跟天池旁的那把溟皇剑很像么？”

“是有点奇怪，难道是同一把剑？”袁起说道。

“不错，十年前那场大战之后，我分化一个元神亲临战场，那溟皇剑受到云天明体内魔气的影响，分化两级，而这把剑就是从剑身中分离出来的！”谷仙回忆道，“血煞吸取溟皇剑成长，却惧怕你手里的无尘剑，如此截然相反的气息，你感受不到么！”

袁起看着手中的宝剑，恍然大悟：“难怪它会对天溟皇有如此深的感应，原来这本就是他的佩剑！”

“两者相合才是天下第一神兵溟皇剑，如今分开了，第一神兵就此逝去！”谷仙的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把天溟皇的尸体移到这里呢？”袁起想到了什么，问道。

谷仙脸色一变，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贴满封印的第三扇石门。

“莫非与那扇门有关？”袁起突然感觉周围阴冷了，“前辈，那里面究竟封印着什么？”

谷仙不语，缓缓来到第三扇石门石门旁，一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的摩擦着那扇石门，恍惚间，从门内传出野兽的咆哮，谷仙的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手指上，一滴滴殷红的鲜血顺着石门蔓延，那被袁起看来无解的封印正快速的消退。

“轰隆隆！”一声巨响，石门开启，整个地宫都在震颤，有无数石块从上空坠落。

“小子，想听故事么？”石门前，谷仙幽幽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