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师兄师弟

信阳算是比较繁华的地界，所以就算是周围的荒山野岭，也很少见虎狼这样的食人猛兽。所以智障这一晚还算安生。智障全身真气尽失，经脉丹田中空空如也。有一瞬间，智障觉得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智障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在金庸世界没有内力，就像在古龙世界不会玩阴谋诡计一样，不说会有什么危险，智障自己也会觉得有点怪怪的。其实最主要的是智障已经习惯了九阳真气在自己经脉中流动的感觉，那种厚重、宏大、炽烈的感觉，很符合智障的性格。

一夜的修炼，没有让智障增加一丝真气，不过却也让智障的肚子不那么“舒服”了。夜风虽冷，但智障还是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也不那么饿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那么清透，那么明亮，那么纯粹，那么炙热。阳光照在头顶，智障原本空荡荡的、死寂的丹田，就像被注入了一股活力，一丝精纯的九阳真气突兀的出现在智障的丹田之内，并且开始飞快的旋转起来。就像是新生的婴儿那清脆、嘹亮、纯洁的哭喊声，向这个世界宣布他的到来。智障洗脱了一身的杂质，祛除了身体的污秽，就像是穿上了一件崭新的外衣，原本所有的陈旧的，脏的，让人心烦的东西，全部远离了智障，就是这样五心朝天的打坐着，智障就像是天地初开时的轻灵之气，缓缓的向上升起，一直升到树尖，让那朝阳的光芒完全的照射在智障的身上。就这样静静的在树尖漂浮，浑不似凡间之人。

阿紫逃离星宿派时，偷走了星宿派用来练习化功大法的神木王鼎，丁春秋虽然人性不怎么样，但天赋却毋庸置疑，脱胎于北冥神功的化功大法自有其独到之处，丁春秋也颇以创立此功而自傲，星宿派走了一个阿紫无关紧要，但丢失神木王鼎却是一件大事，星宿派一定会派人查找阿紫和神木王鼎的下落。智障离开阿紫，也是想通过星宿派的人，寻找丁春秋的下落。

自那天重新练出九阳真气之后，智障从头开始，自九阳真经第一卷练起。有了一次经验，智障练起来轻车熟路进展十分迅速，半月不到第一卷九阳真经就已经练成，到第一场雪下来时，智障已经把四卷九阳真气修炼完毕，新生的九阳真气就像是朝阳一般，充满了活力，每运行一个周天，智障都有种跃跃欲试，想要纵身飞腾的感觉。而且新的真气更加精纯，威力更大，只不过九阳大成，却味道圆满的境地。智障本人也好像获得了一次新生，就连原本锃明瓦亮的头顶，也冒起了发茬，又黑又亮像是剃了个板寸的发型。智障原本的僧袍早就烂了，也没地方去淘弄衣服，就在信阳城买了一件袍子，现在智障如果戴上一顶帽子的话，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个和尚。

信阳为河南繁华之所在，平日里也有许多江湖人物往来。清风楼有烈酒有好肉好菜，而且分量十足，所以特别得江湖人的青睐，而且清风楼有一位豪爽的厨子，听说以前也曾在江湖上行走，在信阳附近有些名号，于是清风楼便成了江湖中人在信阳比较常到的落脚之处。

江湖中人形形色色奇形怪状什么样人都有，清风楼的伙计迎来送往的多了，倒也见怪不怪。不过像今天这样双耳上各垂着一只亮晃晃的黄大环的人，却还是十分少见：中原人基本没有戴耳环的，到时那些蛮夷经常做这个打扮。此时隆冬腊月，这人却只衣一身黄葛布单衫，丝毫不觉得寒冷。中原腹地，很少有番邦蛮夷涉足，伙计好奇的多看了两眼，不过此人狮鼻阔口，形貌颇为凶狠诡异，与他同来的其他几人也长的相貌凶恶，目光闪烁之间暗含凶戾之气，让伙计不免心中惴惴。

“臭小子看什么看？”有一人见伙计打量自己这些人，立即瞪大眼睛训斥，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倒是那狮鼻人虽然长的凶恶，脾气却还好，拦住说话的同伴，对那伙计温言笑道：“麻烦你给我们准备一桌酒菜，记得酒要热的。”伙计无辜被骂，虽然不敢表示出来，但脸上却含着怒气。有胖厨子在，清风楼很少有人寻衅闹事，便是有不开眼的，胖厨子拎着菜刀出来时，也都熄了气焰。这伙计不忿的低声嘟囔了几句，转身去了。

酒是好酒，肉是好肉，大碗大盆的端上来，菜色虽不精致，倒也是香气浓郁，十分符合江湖人的脾气胃口。胖厨子不是个小气人，反而比较豪爽实在，从酒菜的分量上就看得出来。狮鼻人对这一桌子酒菜也很满意，招呼着同伴坐下吃喝，又从怀中掏出一小锭银子摆在桌角，对那伙计道：“酒菜办的不错，这些银子算是赏你的。”

这锭银子虽小，却也有四五两重，比在酒楼忙活一个月的酬劳还多。那伙计在清风楼干了两年，还是第一次得到这么重的打赏，激动的直搓手，看那狮鼻人微笑点头，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回头见掌柜没有注意，急忙收进袖子里。那狮鼻人似笑非笑，突然说道：“你还真要啊？”

“诶哟！”伙计原本脸上挂着甜笑，准备说几句奉承的话，来拍拍狮鼻人的马屁，不想袖子里的银子突然像烧红的烙铁，疼的伙计不停的甩手。“当”的一声，那银子落在桌上，伙计伸出手一看：自己的手掌肿的像刚出锅的馒头，整只手紫红色，钻心的疼痛让伙计又是吹，又是甩，碰一下便更加痛入骨髓。

“怎么扔了，嫌少？我这还有一锭更大的你要不要？”狮鼻人依然是似笑非笑，从怀中又拿出以一锭银子，比刚才那个大了一圈，足足有十两，放在桌上。银子谁都想要，但有命拿就怕没命花。伙计甩着自己的手掌，不停地摇头：“不要了，不要了……”

狮鼻人用毒的功夫震慑了清风楼的食客，后厨和大堂之间的帘子轻轻摆动，那脾气火爆的胖厨子罕见的没有露面给伙计讨公道。每个人都静静的吃饭，悄悄的出门，再不敢看这些蛮夷之人。狮鼻人环视一周，嘿嘿冷笑一声，接过同桌端到眼前的酒，一饮而尽。同行几人一齐笑道：“二师兄法力无边，真是叫我等大开眼界啊，来我再敬二师兄一杯。”露了一手毒功，这伙人便开始大吹大擂，二师兄虽然摆手，但对这些马屁却也十分受用。酒楼中食客伙计听这肉麻的马屁直欲作呕，但害怕中了那狮鼻人的毒，却是不敢说话，胡乱吃喝几口，便放下银子离开。

酒楼迎来送往，很快客人便已经换了一波，新来的食客们喝酒划拳，推杯换盏，渐渐地酒楼又开始喧闹起来。狮鼻人也不生事，只在自己的桌前一边吃喝一边低声说话。

明月当空，正是酒酣兴浓的时候，清风楼人声鼎沸，人流穿梭如织，伙计们忙得脚打后脑勺，那狮鼻人却放下筷子，看了看围坐在一桌的师兄弟：“大师兄吩咐亥时在十里坡汇合，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等找到小师妹咱们在喝个痛快。”正在痛饮的几人听法力无边的二师兄发话，悻悻的放下酒杯，却不敢说什么，跟着狮鼻人往门外走。

一行人来到柜台前，狮鼻人拿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把玩，对那掌柜笑道：“老板，这钉银子算是我们的酒钱，你看一下，够不够啊？”

掌柜早就看见他们，缩在柜台后面，颤声道：“不用不用，即位大爷来我们这吃饭是看得上我们，怎么敢收您的银子，不用不用……”

“那怎么行，哪有吃饭不给钱的道理，银子给你，不用找了。”还是打赏伙计的那一锭银子，摆在柜台上的账薄上，老板却不敢去拿，生怕自己的手掌也变得和伙计一样。胖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后厨到了柜台前，皱着眉：“星宿派虽然臭名昭著，但用毒的功夫却是一绝，这银子怕是要不得。”老板闻言更是愁眉苦脸：“银子到没什么，可这账薄也沾了那人的手，万一……”

“这银子你们不要啊？那就给我吧。”正在清风楼老板一筹莫展时，忽听得有人说话。抬头一看去，只见一个浓眉虎目的大汉从门口来到柜台前，一身青灰色麻布长袍收拾的紧称利落，声音洪亮，此时毫不在意的拿着那账薄上的银子：“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有人吃饭不给钱你们就一路追杀；有人吃饭给钱，你们倒不敢要了，莫非是属毛驴的？”

老板每天接触的人多了去了，自然不认识说话的这个人，见有人敢拿这锭毒银，惊的长大了嘴巴。倒是胖厨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惊诧道：“和尚，是你？！”

在信阳附近，能无视星宿派毒药的，也就是只有一个人了。智障在清风楼信阳蹲点几个月，终于发现了星宿派的踪迹，狮鼻人在酒楼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智障的眼中，这些人前脚刚走，智障后脚就来到了酒楼。智障只顾着玩偷窥，晚饭却还没有着落，而且在信阳几个月，兜里的银钱都快花光了。

在胖厨子和老板注视下，智障把那银子在手中攥了攥，再张开手时，那银子已经变成了一团，像是被火烧过似的。徒手捏银子不算什么本事，胖厨子也能做到，但能把银子溶成一个球，放眼天下，估计也就只有现在的智障了，就算是在刚从少林下来时的智障也做不到，毕竟此时智障的九阳真气要比先前精纯的多。

高温之下，星宿派的毒失去了作用；何况智障顺手将伙计手掌上的毒气牵引到自己体内，再以九阳真经化解掉，伙计的手掌便恢复了原样。在伙计千恩万谢和胖厨子复杂的目光中，智障打包了十斤熟肉，装了一囊高粱酒，离开了清风楼。

十里坡，顾名思义说的就是信阳城外十里左右的一座小山丘。话说在古代中国这样的地名都已经烂大街了。什么十里亭、八里坡、九里山、十八里铺…… 智障在信阳蹲了几个月，自然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不需要再扔鞋问路。乘着寒冷的夜风仿佛在空中漫步一般，智障轻飘飘的落在十里坡上的一棵大树的顶端。自从在灵鹫宫学到这门轻功之后，智障便习惯了在树上落脚，可能是地球上动物的通病，基本所有会飞的动物都喜欢在树上蹲着。

正值隆冬之际，夜里的树林干冷干冷的。狮鼻人说要在十里坡汇合，但此时林中黑漆漆的一个鬼影子也没有。智障皱眉暗道：又迷路了？不应该啊，最近我的方向感还是很强的…… 正寻思着，林中陡然想起一阵笛声。笛声悠扬悦耳，似乎是什么有名的曲子，智障不同音律，却从中能感受到一丝邪气。智障听得林中脚步杂乱，噗噗两声，陡然有两团绿焰升腾，紧接着两堆火焰在林中的空地处升起来，那火焰高约数尺，色作纯碧，鬼气森森，和寻常火焰大异。

因为是居高临下，此时又是黑夜，大树的枝叶很好的将智障隐蔽起来，屏住呼吸往下看，只见火焰旁聚集了十多人，一色的麻葛布衫，绿油油的火光照映之下，先前酒楼中的狮鼻人一行正在人群中肃然而立，和众人一起默不作声的注视火焰，左掌按胸，口中喃喃的不知说些什么。

又有“呜呜呜”几下柔和的笛声从东北方飘来，众人转过身子，齐向着笛声来处躬身行礼。只见一个白衣人影飘行而来，脚下甚是迅捷，片刻间便走到火焰鼓气一吹，那火焰陡地熄灭，随即大亮，蓬的一声响，腾向半空，升起有丈许，这才缓缓降低，众人高呼“：大师兄法力无边令我等大开眼界。”藏在树上的智障撇撇嘴，心里一阵腻歪：拍马屁也不知道换换口味，拍谁都是这一句法力无边。

那大师兄轻功不错，吹火这一下看上去又十分神奇。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还真会以为是什么妖怪神仙的法力，不过智障却明白的很，那个大师兄内力不错，但也就是和段正淳的四大家臣相仿，吹火那一下，必定是什么引火的药末。不过这位大师兄卖相倒是不错，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瘦，脸色青中泛黄，面目颇为英俊。

“小师妹面子不小，让我等这许多人劳师动众，千里迢迢的从星宿海感到中原。不过我等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这次一定要将神木王鼎收回来，再将小师妹押到星宿海问罪。”说完这大师兄将目光转向左手边，温和的问道：“采花子，我让你去打探小镜湖的消息，你去哪了？”

大师兄语气温和，可那被问的人却吓得魂不附体，牙齿都嘴里开始打架：“我…格格…我…格格…

大师兄饶命啊……”竟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最后那句饶命脱口而出。这采花子武功不成，但生性淫邪，喜欢奸 淫妇女，星宿派偏居西域，不但人烟稀少，牧民家中的女子也粗糙的很，这家伙倒也没什么机会和兴致作恶，此次到了中原这花花世界，千娇百媚的女子比比皆是，简直让这个采花子看花了眼睛。连自己身上的任务都忘记了，流连在信阳的青楼妓馆中，乐不思蜀。

“哎…… 看来许久不出手，师弟们都忘了咱们星宿派还有我摘星子这么一个大师兄了。”大师兄的话显得十分遗憾，十分落寞，却一点凶狠的语气都没有，但那个采花子却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喊着：饶命、饶命…… 其余围在火堆的人包括那位二师兄狮鼻人也都面露惊惧之色。

“不是师兄我不肯饶恕你，咱们星宿派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只要你能打败执法尊者，那么什么罪过也都免去了。我让你三招，咱们这就出手吧。”摘星子话说的漂亮，但采花子自己知道自己的能耐，怎么敢跟他动手？只是不住的求饶磕头，撞在地上咚咚有声。

摘星子道：“你不肯先出手，那么就接我几招吧，接住了我就饶过你。如果接不住……”正说着，采花子猛地一甩袖子，不知将何物扔向摘星子，此时身子已跃向东开角上，跟着又拾起两块石头掷出，干巴瘦的身形已远远纵开。他自知武功与摘星子差得太远，只盼这石头能挡得一挡，便可脱身逃走。经过一个土丘时，又拾起两块石块往身后扔去，却是头也不回。

采花子跑的利落，智障却看得清楚，那摘星子先是用扇子挡住口鼻，又将飞来的两个石块抓在手里，顺势一扔，将采花子第二次扔出的石块击落在地，紧接着右手一弹，一颗绿色的火星直击在采花子的腿上。采花子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却还没跑出十丈远。

似乎知道自己一定没有好下场，采花子脸色苍白，手一翻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便往自己胸口插入。摘星子衣袖轻挥，一朵蓝色火花扑向他手腕，嗤嗤声响，烧炙他腕上穴道。采花子手一松，匕首落地。自杀也比落在摘星子手上好，但想死有时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师兄慈悲、大师兄慈悲……”采花子不住的磕头，但摘星子还是衣袖一挥，一股轻风扑出，射到采花子身上，着体便燃，衣服和头发首先着了火。采花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却滚不灭身上的火焰，厉声惨叫，一时却又不死，焦臭四溢，情状可怖，星宿派众门人只吓得连大气出不敢透一口。

摘星子像是不忍心看师弟的惨状，背过身去，幽幽的说道：“我知道大家不说话，是怨我下手太狠辣，只是门规如此，我作为星宿派的执法尊者，怎能不守师尊定下的规矩？”

“出尘子死有余辜，大师哥帮他炼体化骨，对他真是仁至义尽。”“大师哥英明果断，处置得适当之极，既不宽纵，又不过份，咱们敬佩万分。”众人见摘星子发话，立即一拥而上，照着摘星子的屁股一顿狂拍，不过大抵不是发自真心，更是怕采花子身上的火烧到自己身上。

无数无耻的言语，夹杂着采花子的惨叫狂号落在智障的耳朵里，让他又是厌恶又是愤怒，一张脸比这寒冬腊月的夜更加冷了。

“神木王鼎是本门三宝，非要收回不可；阿紫这个臭丫头背叛师门，也一定要抓回星宿海给师傅他老人家处置，本门弟子探听到，阿紫现在认了段正淳做爹，就住在小镜湖。段正淳武功不低，身边的家臣也都有些本事，谁送了性命不要紧，别坏了本门大事！”见了采花子的惨状，众人哪敢说个不字，轰然应诺。

摘星子对门人的反应十分满意，大冷的天还把扇子打开来摇着，微微晃着脑袋，用手指头分派门人前往小镜湖埋伏，一方面做好强攻的准备，如果事情不顺利，便做好接应工作。又叫人准备马匹绳索，抓住阿紫后好立即赶回星宿派。他自己准备夜探小镜湖，摸一摸段正淳的底。如果段正淳真的不好对付那便罢了，如果徒有其名，说不得要在江湖上亮一亮他摘星子的名号，星宿派不止有丁春秋，也有他摘星子一位。

一切准备部署妥当，星宿派众人离开空地的火堆，隐入黑暗，各施手段前往小镜湖。最后只剩下摘星子一人，他合起手中的折扇，随手一扬用不知什么东西熄灭了篝火，运起轻功离开十里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