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回忆

她已经死了。

当死亡剑意化成的黑色线条包裹住她时，她将一切都想起来了，同时在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自称山魇的声音。

山魇融入在她的灵魂里，并且通过改变她的记忆，想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从这个秘境里带出去，不过她的死，倒是和山魇没有太大关系，或者说，她还想谢谢他，给了一个让她亲手报仇的机会。

几天前，在与苏梨两人相遇之前，夏柔和五位师兄师姐一起，为了碰碰运气，选择去往紫竹林的中心小湖，寻找传说中的紫皇竹。

紫皇竹，寻常紫竹生长千万年后才有可能进化出的灵物，雷属，天生剑形，其内能储存大量的雷灵力，即便修仙者没有雷灵根，也能通过其驭使雷电，不管是战斗还是对抗雷劫，都拥有强悍的效果，是大多数剑修炼制灵剑时的心仪之选，所以只要能找到一根紫皇竹，他们之后修炼用的资源可能都不用发愁了。

不过与大多数抱着侥幸心理的修仙者一样，他们也一无所获，在搜寻三天无果后，只好无奈放弃。

之后几人围坐在小湖旁，商议着等天亮后去别的地方继续寻找灵药，只不过当天晚上，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动荡起来，而后一个黑衣人从湖底窜了出来，仅照面，就一掌将修为最高的陆师兄重伤，而后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张红色符箓就被黑衣人扔到了他们面前。

暴血符！

红色的血雾瞬间弥漫开来，只有夏柔因为离得较远才没有沾染上，而后……

现在回想起来，夏柔依旧感觉自己的心在抽搐，仅一张暴血符，就让五位炼气八层的师兄师姐在自相残杀中力竭而亡，她想要去阻止，却被他们随手一剑刺穿肚子，炼气七层的她，连介入他们这无意识的打斗都做不到，只能在远处无力的看着、哭着、喊着。

魔修……

夏柔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总是好人不长命，父母是，师父是，几位师兄师姐也是。

在中了暴血符的几人渐渐失去气息后，原本躲走的黑衣人又走了回来，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因腹部重伤而靠在树边的夏柔，然后一刀斩去。

夏柔用灵剑撑地，勉勉强强躲过这一刀，不过她的左手手腕却被轻松斩落，而后，黑衣人也不着急，他慢悠悠的收回刀，轻蔑一笑，说道：“看来我的刀还没生锈啊，不过都三十年了，你们玄灵宗的人，还是这般无能呢，一张暴血符都抵抗不住。”

“你是……魔修？”夏柔抬头盯着他，用灵力包裹住伤口，背靠在树上，右手勉强抬起灵剑，摆出个防御的姿势。

“什么是正，什么又是魔呢？”黑衣人轻轻走向夏柔，同时炼气十二层的灵力爆发而出，带着一些奇怪的气息，散发出犹如实质般的威压笼罩着夏柔，让她本就重伤的身躯连动一下都显得艰难。

而后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夏柔，大笑着说道：“不要在意，我只是觉得这句话比较帅，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毕竟我身为魔修，当然知道什么是魔啊，哈哈哈！”

黑衣人一边疯狂的笑着，一边将手指重重的戳向夏柔，而后将她整个右眼，生生戳爆。

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疼痛弥漫开来，夏柔嘶吼一声，丹田内凝聚起的灵力一阵混乱，不过也是在这股疼痛的刺激下，夏柔奇迹般挣脱了黑衣人的威压，接着，她咬牙抬手，倾尽丹田内的灵力，一剑斩向黑衣人。

噗呲一声，鲜血蔓延，可惜不是黑衣人的。

夏柔的剑斩空了，与之相对的则是黑衣人仿佛戏耍老鼠一般，一刀一刀划在夏柔身上，夏柔想要逃，却被一刀砍掉了右腿，而后她整个人被黑衣人一脚踹在了地上，她还没有死，不是因为实力强，只是因为黑衣人不想这么快失去乐子。

所以死是什么呢？当时躺在地上的夏柔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望着天的夏柔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她找不到答案，所以也无法释怀，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执念？

她出生在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乐善好施、搭桥铺路，只要力所能及的，他都是能帮就帮，然而在夏柔九岁那年，一场小风寒轻而易举的夺走了他的生命，而后仅一年，母亲也因悲劳过度，匆匆离世，诺大的北岚城夏家，就只剩下她和弟弟相依为命。

好在弟弟争气，自小便文武双全，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守住夏家的基业不算问题。

然而好景不长，十二岁那年，有魔修降临北岚城，袖口一展，浓浓的血雾笼罩了近半座北岚城的人，弟弟奋力将她推开，自己则被血雾吞没，等到她反应过来时，魔修飞走了，血雾消失了，血雾里的人自然也不见了，包括她的弟弟。

她已经不太记得那几天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当她神志再次清醒后，入眼的就是师父有点沧桑的脸。

师父在死寂的北岚城里找到了她，为她用术法确定了弟弟还活着的消息，为她疗伤，为她测灵根，带她重建好北岚城，最后带她进入了修仙界。

然而这样善良的师父，却是在雷劫下魂飞魄散，只是因为年少时，亲眼目睹魔修杀人而自己没及时出手相救，从而道心有缺，呵！道心有缺！天道不公！

唉……所以死是什么呢？结束？寂灭？归宿？或者开始？

夏柔从不信命，但却一次次在命运的捉弄下无奈妥协，当黑衣人的刀砍向她的脑袋时，她的心脏中突然燃起一团黑色的火焰，而后又化为一条条黑线爬上她的灵剑，紧接着，夏柔手腕微动，遍布黑线的灵剑自动飞起，在黑衣人诧异的目光中，将他的刀斩成两段。

“剑意？”黑衣人惊叫一声，不过看到夏柔再次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后，又发出来一声冷笑，剑意再强又如何，驱动剑意的人连剑都握不住。

他将手中的断刀一扔，手掌上暗红色的灵力迅速汇聚，重重的打在夏柔的胸口上，而后手掌一抓，将夏柔的心脏整个掏了出来。

就在这时，湖水上升腾起大量的黑雾，转瞬间就扩散向四周，将夏柔和黑衣人淹没。

在夏柔意识消散前，只模糊看到一团人形黑影，目光幽幽的看着自己胸口里的黑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