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照月霜花

    万劫凡刹万劫凡刹，当真该有万劫？

慕容若穿林打叶刀扬威，侠义盟无人能挡是为一劫，如今这说剑藏雪入狂无妨之人是否又是一劫？

写着“经纶逆命”四个字的布幡正被一个人拿在右手上，他无刀无剑，就只持着这支布幡步步走来。

“嗯？”杨笑羽低吟一声。

“怎么？笑羽你可认识此人？”云踪道长问道。

“不知，为徒只是感到奇怪。”杨笑羽答道。

这人的确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到连沈惊鸿见到都有些恭敬的喊出一声：“庄先生。”

“嗯，你好，沈公子。”庄先生回沈惊鸿道。“好久不见。”

“是有些日子不见了。”沈惊鸿又答道。

杨笑羽正看着他们两人，他的眼神跟旁人的完全不一样，他的眼神居然带着逃避。

他是在害怕这位庄先生吗？

杨笑羽确实有理由害怕，因为害怕这位奇怪的庄先生并不奇怪。

雾隐红城日月双使中的照月霜花使，自称满腹经纶，身怀逆命之能，他叫庄少欺，据说病病能医。这世上庄少欺不懂的东西好像很少，他能说佛解道，工诗著画，而且医术居然到了只需瞧你一眼，便能解你所患之症。当然，他还能烹得一手好菜，黄酒烧鹅，海棠醉鱼，能吃到你怀疑自己的舌头是不是不存在了。

沈惊鸿就是那日被请去雾隐红城时有过这种感觉，故而他今天方才有所恭敬的称庄少欺一句“庄先生。”

但是这位庄先生庄少欺能够经天纬地，但他却丝毫不会武功，不要说赵槐梦轻云蔽月步这种天下无双的轻功，庄少欺连爬个屋顶都不可能。

但他在江湖人面前却毫无所怯。

“慕容先生。”庄少欺称慕容若道。

“嗯？”慕容若并不知道庄少欺，他待在上弦山庄不问江湖事已经春秋数十了。

庄少欺说完便转向侠义盟众人，他的目光在杨笑羽身上停留一瞬便即转开。“各位正道好汉不必紧张，今日我庄少欺来此只为救人，而非战书之故。”

庄少欺话一说完，侠义盟中不乏茫然面顾之人，他们根本就不明白庄少欺所说的全部含义。

十八年前止战峰峦之决战，便是由庄少欺亲自身临正道群盟所下的战书，当时正道之盟也称作侠义盟，谁也没想到，十八年间，正道竟凋零至此，声势浩大的侠义盟，其中大多是泛泛无能之辈。

“前辈先前说我师兄心入狂性好说，晚辈想知道怎么个好说法。”赵槐梦发声问道。

他根本就不关心庄少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只关心师兄剑藏雪之入狂是不是当真如庄少欺所言。

“自然。庄某人从不虚言。不但你这位心入狂性的师兄庄某人能够医好如初，连万劫凡刹的主持大师庄某人也能令他一诊回春。”

“此话当真？”庄严宝相情急之中原本想说出这么一句，他实在过于关心有余涅槃之伤势，但是他也知道，庄少欺乃雾隐红城之人，正邪对立，正道之人，岂能因贪生而求于邪道之下苟活？

“晚辈并不关心这位大师不大师的和尚能否回春，晚辈只想求前辈为我师兄医治。”赵槐梦语气先是怨恨，而后诚恳。

“好，但是庄某人有一个条件。”庄少欺说道。

“什么条件？”赵槐梦问他。

“止战峰峦启战之期仅有一年，如果你师兄能答应庄某人，届时代雾隐红城出战迎战正方，庄某人自当义不容辞。”

“晚辈并不能替我师兄做主。”赵槐梦摇了摇头道。

“庄先生。”沈惊鸿突然说道。

“嗯？”庄少欺看了看沈惊鸿。“沈公子，我知道你的意思，尽管我知道明年决战之日，沈公子之穿林打叶刀法当如今日慕容先生之威，只是这位剑客剑法另有境界，倘若他日为正道而战，倒是雾隐红城之一阻碍了。”

“我师兄绝不会代正道而战。”赵槐梦大声说道。

侠义盟众人哗然。

“如此恶徒，人人得而诛之，还妄想代正道出战？”一时类如此言不绝于耳。

庄少欺对这些废话并不感兴趣。

“庄某人说话的时候，向来不喜欢周围有人吵闹。各位现在四处张望一下，看能不能看到远处有把引箭在弦的弓正对着你们。”

庄少欺话一说完，侠义盟众人便转首四顾，此时天雪已止，放眼四处，犹如数尺鹅毛叠地，哪里能看得到什么引箭在弦的弓？

“各位看不到就对了。等你看到了时候已经迟了，那时候原本在引在弦上的箭已经从你们的身体贯穿而出了。”庄少欺正色说道：“还有，我并不是在说笑。”

他当然不是在说笑。

没有人说过雾隐红城的照月使只有一个人，除了他经纶逆命庄少欺外，还有一位精弓之人，弓是霜花照月弓，一箭若发，上穷碧落下黄泉，况且这位引弓之人，能在一息之间，便能发出七箭，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根本就没有人见过他。这也是毫无武功的庄少欺敢行走江湖的原因，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庄少欺出现的地方，那么他的身后便会有一把能够上穷碧落下黄泉的霜花照月弓对着庄少欺身边一切可能对庄少欺会有威胁的人或物。

“这时你又能为你师兄做得了主了？”庄少欺问赵槐梦道。

赵槐梦显然被问得不知所措，他的确不能为剑藏雪做主，没有人能为剑藏雪做主，这位孤傲的剑客，他的整个人都只属于他手中的剑和内心的仇。

“我相信我师兄不会的。今日在场之人，不就是正道之侠义盟吗？也是要对我师兄刀剑相向的人。”赵槐梦恨恨说道。

庄少欺轻微的哼了一声，他显然不同意赵槐梦所说的。

“有些事情你现在看来好像是绝对不会那样的，但是到了那个时候，你才会发现你错了，可是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错了，就再也不能挽回了。”

“若不愿救，何须多言？”慕容若严声说道。

“庄某人知慕容先生刀法如神，我并不是威胁慕容先生，但是霜花照月弓能发而无踪。”庄少欺虽然说着不是在威胁慕容若，但是慕容若却觉得这话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他根本就不用考虑那么多，因为他有如神的刀法，穿林打叶刀。

慕容若提刀，沈惊鸿这时却按住了慕容若提刀的手。

“师傅，不可。”沈惊鸿说道。

“嗯？”慕容若有些怒气。

“慕容先生确是姜桂之性，庄某人今日领教了。”庄少欺突然笑道。“沈惊鸿之刀法还得靠慕容先生传授，此事有关雾隐红城，庄某人自是不敢对慕容先生不敬。”

慕容若冷哼一声。

“若你师兄不能答应庄某人之要求，庄某人自当不会出手相救，不过却可以告知让你师兄回性的法子。”

“多谢前辈。”赵槐梦俯身说道。

“先别谢得太早，因为这个法子并不简单。”庄少欺缓缓说道。“你师兄因剑入狂，所以需要用剑逼出体内狂性，法子便在与待你师兄入狂之时，需要用剑刺中他心口一寸之处，不得深一分，也不得少一分。”

其实根本就没有庄少欺说得如此玄乎，虽然庄少欺所言不差，但深浅之分却是庄少欺故意说出，因为他觉得这世上去哪里找能有如此剑法的剑客？要跟入狂之时的剑藏雪对阵的人能找到不少，但是能跟入狂之时的剑藏雪对阵并且还能刺中他心口一寸的剑客该去哪里找？

庄少欺看着赵槐梦，心想眼前这少年该是束手无策。

沈惊鸿这时用手臂撞了下赵槐梦：“我想到一个人。”

“我也想到一个人。”赵槐梦笑道。

“同一个人？”沈惊鸿笑着试问道。

“当然是同一个人，没有不败的剑，却有不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