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宝刀未老

    雪愈下愈下，梨花漫天。

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定在了那个人的身上，随着那个人的移动而动。

毫无疑问，他便是刚才破空传话而让人无以分辨声音是从哪个方位传出来的人。

现在已经无需分辨声音从哪里传出来的，因为这个人已经出现了。他右手提刀，一步一步，款款而来。

大雪满弓刀。

刀呢？

刀在这个人的手里。

那么弓又在哪？

这个人便是弓。

弓在心头，刀在手里，人在风雪之中。

他愈走愈近，众人便也将他看得清楚了。

他看起来有些衰老，在冰天雪地当中更显单薄，但是他手中的刀让众人不敢对他轻视，好像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认为这个人手中的刀绝对是一把厉害的刀。

“慕容前辈。”赵槐梦在远处喊道，他的眼睛露出了光，那是欣喜的神色聚集在眸子里的缘故。

沈惊鸿并未喊出一声“师傅。”他只是面带着笑意，看向慕容若。

风刀霜剑，江雨湖雪，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几十载的岁月飘摇而过，隐世不问外事，他慕容若今日却又再入江湖。

“方才那位说刀法好破的，如今便来试上一试。”慕容若一字一句，霸气十足。

弓与刀同，蓄势待发。

“领教了。”云踪道长慨然应战，毫无畏惧。

剑藏雪此时昏迷不醒，赵槐梦正扶着他，一边是正要交战的慕容若同云踪道长，一边是要上来刀剑相向的侠义盟众人，况且还有虎视眈眈的庄严宝相等万劫凡刹一众僧人。

赵槐梦只觉顾虑太多，沈惊鸿却好像十分通他心意，移动脚步，朝赵槐梦靠的更近。

风声渐大，雪势渐凶。

穿林打叶刀。

沈惊鸿的刀现在只能打叶，但慕容若的刀却是能穿林无疑。

“也无风雨也无晴。”慕容若低吟一声。此刻天色无晴，慕容若心中亦是无风无雨。

一刀劈出，却似乘风之势，穿林打叶刀，不用刀身触人，刀气便能伤人。

何其凌厉的一刀！

恰似山在前能开山，水在前能断水。

“嗯。”云踪道长低吟一声。

他身形疾动，挥掌催功，毫无退缩之意，似要与这霸绝刀气抗衡。

眼看刀气与云踪道长半空相迎，不知是云踪道长无意躲避，还是躲避不及，刀气伤身，但是云踪道长却似无事一般，飞身直到慕容若面前，一掌击出。

慕容若挥刀格挡，退十一步。

雪地上是慕容若退步踩出的脚印，格外醒目。

“好。”侠义盟群众喝彩道。

却见一股鲜血喷在慕容若后退踩出的第一个雪印当中，云踪道长捂着胸口，嘴角血迹殷红。

穿林打叶刀的刀气，前劲弱，后劲强。云踪道长捱着前劲打出一掌，而今被后劲伤迫心脉，故而口中喷血。

一刀之威，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侠义盟众人目瞪口呆。

“师尊。”杨笑羽喊道，声才落，人亦到，他扶住云踪道长。

“好刀法。”云踪道长说道。

当然是好刀法，云踪道长不得不承认，尽管自己伤在慕容若的刀下。

慕容若并不回他，踱步走到沈惊鸿面前，大声说道：“今日若有人要伤我慕容若身后之后，还请前来一试我手中之刀。”

穿林打叶刀早已扬威，连侠义盟之首云踪道长都被一刀而伤，还有谁不自量力？

“嗯？”杨笑羽低吟一声，他好像十分不满慕容若之话语。

“叮……”又是一声长鸣，杨笑羽手中长剑出鞘，他的剑，左右剑身各紧附一根丝弦，故而每次出鞘，便带长吟。

云踪道长功夫在于掌，而作为他的高徒杨笑羽却是使剑。在场众人莫不有所诧异。他们自然不会知道杨笑羽是带艺入门，早在杨笑羽进作壁上观拜云踪道长的门下时，便已身怀剑法。他拜在云踪道长门下不求习武，只求悟道。

不管是学武还是悟道，数年师恩难谢，而今见师尊云踪道长为人所伤，他杨笑羽又岂能袖手旁观。

“阁下，未免过分了些。”杨笑羽说道，他的脸上已经毫无笑意，显然，他是真的怒在心头。

“嗯？”慕容若未曾把杨笑羽放在眼里，他放在眼里的向来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眼里刺路游，一个是眼中泪唐蕙仙。

杨笑羽起身挥剑，锋芒直逼慕容若。

“唰”的一声，慕容若挥出一刀。

刀气迎上杨笑羽，却被杨笑羽运剑破开。

又是“唰”的一声，再一刀，同样又被杨笑羽运剑破开。

杨笑羽手中的剑眼看就要到了慕容若跟前，慕容若再劈出一刀。

杨笑羽长剑疾转，“叮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仿佛是在弹奏乐器一般。

他终于是没能剑逼慕容若，半途而停，然后后退十七步。

穿林打叶刀的后劲，一劲强过一劲。

杨笑羽同样也败了。

但显然，杨笑羽的功夫却是在他师傅云踪道长之上。

而且高得并不止一点半点，众人更加诧异。

“想不到你居然会邪月心诀，你是……”

慕容若话未说完，就被杨笑羽打断：“我是作壁上观弟子，杨笑羽，师承云踪。”他义正言辞。

“哼。”慕容若冷声而道。

“阁下刀法今日无人能敌，观之阁下非行恶之辈，只是阁下身后那位剑客，却是有罪在先。”杨笑羽说道，他显然知道今日要打架，没人能敌得过眼前这位看似衰老之人的手中刀，但剑藏雪之今日大家所共见之行为，确是有过。

他不仅杀了万劫凡刹一位小和尚，还伤了高僧有余涅槃。

但也许大家更为看重的是他伤了有余涅槃，毕竟人重命重，人轻命轻，这是江湖常年不变的道理。

“那又怎样？想试一试刀的尽管来，其余废话，无需多言。”慕容若冷冷说道。

犊子他是护定了。

侠义盟一众人敢怒不敢言，要怪只能怪今日这号称侠义聚众结盟之人多为庸碌之辈，故而见作壁上观云踪道长同他高徒杨笑羽败在慕容若刀下，竟无一人敢挺身而出，捍卫正道信义。

剑藏雪此刻却是身躯微动，似要将醒，赵槐梦心头一紧。

“慕容前辈，我师兄入了狂性，不知能否救助？”

慕容若盯着剑藏雪，随即摇了摇头。

数十年前，流风回雪剑让慕容若无地自容，因而他慕容若苦练穿林打叶刀，誓要与流风回雪剑主路游一较高下，如今他穿林打叶刀无人能敌，却是用来护着流风回雪剑唯一传人。

天命不可知。

“这种事，参佛悟道的和尚跟道士不应该最擅长吗？”慕容若说道。

“但是，万劫凡刹的主持有余涅槃被我师兄伤了，而作壁上观的那位高道方才也伤在前辈刀下。”

“既是如此无用之徒，想必也是无法医治你师兄。”慕容若淡淡说道。他这话丝毫不给他人面子，但听到的人气归气，又有什么办法？

“入狂而已，好说好说。”一道温和的人声响起，听得杨笑羽毛骨欲麻。

他心头一震，好像这种声音对他刺激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