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笑羽云踪

    你是否有过惴惴不安等待一件事的时候？你既期待这件事情的到来，同时却也害怕这件事的发生。

你期待到来，是因为你知道你必须要面对这结果，你害怕，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好像承受不住这结果。

“他来了。”沈惊鸿对神游天外的赵槐梦说道。

他，自然指的是云踪道长。

万劫凡刹突然就因为云踪道长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侠义盟的人争先恐后的往云踪道长的方向凑，不少人满怀热情的跟云踪道长打招呼，但云踪道长好像统统都没看见。

他为人向来率性洒脱，他不想理会的，他便不理会。

“云踪道长，这边请。”已有万劫凡刹的僧人迎上来，他自然是要给云踪道长带路到众相佛窟的。

众相佛窟的外面此刻里外三层尽皆是人，水泄不通，人声鼎沸，赵槐梦同沈惊鸿二人自然也在人群当中。

赵槐梦眼里是高耸的石塔，“师兄，便是被困在里面吗？”赵槐梦在心里想道。

“各位烦请先静一静。”声音响亮，遍及四处，正是庄严宝相说出的。

“各位武林正道英雄今日光临我万劫凡刹，贫僧知是为众相佛窟内入狂的神秘剑客一事，但万劫凡刹原本只是邀请云踪道长一人来此相助。听说各路英雄好像对这位神秘剑客冤仇颇深，不管怎样，今日在万劫凡刹之内，还望各位英雄莫要用血污了我佛慧眼。”

庄严宝相这一段话乍一听好像是护着剑藏雪，故而说出万劫凡刹之内不得见血，但万劫凡刹之内不行，万劫凡刹之外呢？他庄严宝相压根无谓剑藏雪之生死，剑藏雪不仅伤了万劫凡刹里一位小和尚的性命，而且还伤了自己，让自己在寺内僧人无敌之形象一夕崩塌。他到底是江湖气未改的僧人，佛门中人，也并非都是心怀慈悲之人。

人群一时喧嚣沸腾，许多人都义愤填膺，好似那位神秘剑客当真无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

“那位剑客好可怜啊，这么多人要一起杀他。”依旧带着些稚气的女声。原本这句话本该在喧嚣人群当中犹如针如你海，根本不会让人注意，但人群不知为什么，就在二月初说这句话的伊始，突然安静下来。因而这句话不仅不是针入泥海，倒像是翻腾涌潮，显得格外大声，引得众人纷纷朝说话之人看去。

正是二月初，旁边是十三余，他们两个都站在杨笑羽的身边。他儒雅俊朗，气度不凡，众人不免把目光在杨笑羽身上停了一瞬。

“你个小女娃子，懂个屁？里面那剑客，恶行屡屡，当受此乱剑分尸。”粗鲁的语气，引得赵槐梦颇为不快，赵槐梦正想开口反驳，却不料另有人先出声。

“噢？”杨笑羽笑道，他的笑绝对是温良暖人的笑，但是他说的话却并不如他的笑。“这一路走来，在下倒是听说过不少关于这位神秘剑客所犯下的恶行。在下只是奇怪，若众相佛窟里那位神秘剑客当真如此罪不可赦，恶行滔天，为什么在万劫凡刹之事前不曾听闻？而是在万劫凡刹之后，这江湖却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位如此恶人。”

这话在场的侠义盟大多数人听起来都觉得很不舒服，但赵槐梦却觉得十分受用，他看着杨笑羽的目光带了许些感激的神色。

“这位朋友，观之如温良金玉，莫不是里头那位恶徒之败絮之朋？”人群中有人说道。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是在讽刺杨笑羽看起来一副谦谦君子之姿，但也许可能也是恶行在身的奸人。

“那你是看见了？还是睁眼说瞎话？”赵槐梦再也忍不住，杨笑羽为剑藏雪之辩护之声，他实在是感激无尽，因而这时他话语里也是护着杨笑羽。

“是啊，要我说，说不定你老婆这会在偷男人，不知道跟谁郎情妾意婉转承欢呢，你却还在这里行侠仗义，唉，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沈惊鸿的语气带着满满的无奈，听起来让人觉得十分好笑。

“臭小子你是看见了还是睁着狗眼说瞎话？”那个人显然很是气愤，情急之中却说出赵槐梦才说的话。

“你要是看见了，我便也看见了，你要是睁着你的狗眼说瞎话，那我还是看见了。要是你觉得不痛快的话，有本事你就来打我呀。”沈惊鸿贱兮兮的说道。

赵槐梦突然觉得，尽管有时候沈惊鸿说话像刺一样扎自己，但这个朋友他到底是没交错。

“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却是一直未曾发过声的云踪道长。“有性格，我喜欢。”云踪道长的语气里满是赞赏之意，他竟全然不管刚才那人侠义盟之人现在已是窝火欲裂。

赵槐梦这会发现杨笑羽正看着他同沈惊鸿，依旧是温暖谦良的笑意，只不过比刚才更甚。

一阵寒风乍起，在场许多人不禁都打了个哆嗦，但更让人觉得冷还没有出现。

还困在众相佛窟里的剑藏雪。

墨涤尘锋之剑锋入地，这把从来不曾离开主人之手的杀伐利器，此刻却并不在剑藏雪的手上，它在剑藏雪的旁边。

剑藏雪此刻正盘膝瞑目而坐，有余涅槃却是同样坐地，双掌抵在剑藏雪后背。

他在助剑藏雪脱离狂性。

剑藏雪觉得自己愈来愈清醒，心头的烦躁渐渐被压制下去，但是他根本就想不到外面现在等这一群人要对他拔剑相向，他是从来不喜欢解释的人，别人拔剑对他，他便只有以墨涤尘锋招迎了。

众相佛窟里面的人不再打斗，众相佛窟外面的人都是因两人而要打打杀杀。

“如此，便打开佛窟之门吧，老道倒是有些等不及了。”云踪道长说道。

他确是想见上一见剑藏雪之真容。

有余涅槃此刻正靠高深功力为剑藏雪淡化狂性，却听得佛窟之门轰然作响，门徐徐而开，外面喧哗不止。

杀机，墨涤尘锋哀鸣作响，有余涅槃心头一凛，他显然是受到了影响。

剑藏雪双眼忽而张开，佛窟外面之事显然同样对他影响不小，竟是又引起他渐而淡化下去的杀意。

“施主，不可妄动。”有余涅槃已感受到剑藏雪之心脉变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剑藏雪之心智。

“杀了里面那个恶徒。”外面突然传来喊声，一时多人附和。

墨涤尘锋哀鸣更甚，剑藏雪对这些格外敏感，他的心智大乱。

起身，握剑。

又是满身肃杀之人，满腔杀意之剑。

有余涅槃嘴角喷出一口鲜血，殷红之血，是功力的大耗，被剑藏雪之变动而反噬所伤。

墨涤尘锋挥舞，墨锋破空而出，直逼有余涅槃。

有余涅槃根本就未曾料到剑藏雪会因此而再度入狂，前功尽弃，前面为剑藏雪之所耗功力让他反应大不如前，他变得极其虚弱，尽管他拼力而退，但墨涤尘锋依旧是在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的袈裟破碎飞舞，幸好未曾伤到肉身。

“嗯？”门外一声低吟。正是云踪道长飞身而进，他抱住有余涅槃双肩，欲出众相佛窟，他这会并不想跟这位传闻中的神秘剑客交战。

墨涤尘锋拦住云踪道长去路，缥缈灵动之身影，避过杀机，还是冲出了众相佛窟。

云踪道长将虚弱的有余涅槃交付庄严宝相之手，众人见此，大为惊骇，有余涅槃却是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

剑藏雪也出来了。

白衣墨剑，杀意逼人。

在场之人纷纷对剑藏雪侧目而视，他们又恼亦怕。

“师兄。”赵槐梦大喜道。

赵槐梦见剑藏雪安好如初，自然满心欢喜，但是他好像高兴得过于早了，因为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剑藏雪此刻正值狂性。

墨涤尘锋毫不留情，轻云蔽月步，奔向的却是流风回雪剑之迫人锋芒。

“小心。”几人同时喊道，却是沈惊鸿同杨笑羽。

“师兄。”赵槐梦脸上带着失望，他突然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轻云蔽月步已然步法如神，赵槐梦躲过了墨涤尘锋之杀机，众人根本就想不到这少年竟有如此轻功。

剑藏雪微一侧头，他好像能听懂赵槐梦，但好像又听不懂，墨涤尘锋，指着赵槐梦的方向。

“有余涅槃主持为此恶徒所伤，侠义盟今日定要诛此恶徒。”人群之中有一人突然喊道。一时在场之人纷纷亮出兵刃，就要上来找剑藏雪拼命。

但剑藏雪的杀气使得这些气势汹汹之人无一人敢先身而上。

墨涤尘锋突然剑身半截入地，却是剑藏雪插入，他半跪在地，要命的疲乏席卷全身。

他到底是人，他也会累，人的躯体并不能承受这几日发狂所带来的压力。

他也变得十分虚弱，尽管杀意仍在，但他好像却再也无法起身，既是无法起身，墨涤尘锋又当如何？

墨涤尘锋不住哀鸣。

“杀了他。”人群之中有人喊道。

众人见此变故，一群人纷涌而上。

“滚开。”赵槐梦大喊道，他声刚落，人已到了剑藏雪面前。

众人纷纷一愣，没人会怀疑这轻功犹如鬼魅的少年是不会其他功夫的。

“好小子，你想一起陪葬是不是？”人群中有人说道。

“侠义盟今日要替天行道，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又有人说道。

庄严宝相一声暴喝，有余涅槃之变故让他对剑藏雪恨意更甚，怒上心头，他根本就考虑不了赵槐梦是不是武功非凡这么多了。

左拳右掌，直取剑藏雪。

赵槐梦心头一惊，轻云蔽月步运起，就要以肉身帮剑藏雪挡住庄严宝相这暴起之招。

纵使他赵槐梦轻云蔽月步天下无双，此刻却是要主动朝别人招口上撞。

乍起刀光。

穿林打叶刀。

沈惊鸿格刀挡开庄严宝相。

“嗯？”庄严宝相再度怒喝。

以沈惊鸿现在的刀功，即使庄严宝相有轻伤在身，他依旧不是对手，也许不过百招，他就要伤在庄严宝相手下。

但是他沈惊鸿并不在意。

他是为朋友而战。

“叮……”一声长鸣。

却是杨笑羽拔剑而出，飞身出剑，将庄严宝相同沈惊鸿硬生生拆开。

众人正自诧异这儒雅男子功夫如此了得，杨笑羽却是淡淡说出一句：“两位还请停手，万劫凡刹之事，既是请我师尊来助，此时变故，便当由我师尊定夺。”

他的目光放在云踪道长身上，显然他口中的师尊便是云踪道长。

庄严宝相只得停手，他目视赵槐梦同沈惊鸿，似要啖肉饮血一般，他此刻的神情哪里像是什么高僧。

“那好，便请云踪道长定夺。”庄严宝相大声说道。

云踪道长看着赵槐梦同沈惊鸿，两人一脸坚决。

“要伤我身后的人，问问我手中的刀乐不乐意。”沈惊鸿提刀挺身，蓄势待发。

“破你手中的刀并不难。”云踪道长淡淡说道。他只是想压压这少年的狂性，有余涅槃之状众人已然目睹，再加之他自己亲眼所见剑藏雪剑逼有余涅槃，现在在他心里，剑藏雪自然不是善辈，那护着他的人，又岂能是善辈？

“是吗？不妨破一破我手中的刀。”半空一句声音冷冷说道。

没人能分辨出这声音从哪一个方位传出来的，众人茫然四顾，却见天降飞雪，竟是今年冬日的二度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