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命运的鱼儿

“只因他是陆晚萧……”司摇的双眼有了那么一刹那的失神。

纵然她还是不大明白刑真为何如此看好陆晚萧，但她也深知高阶战鬼的骄傲，能让刑真如此认可，或许对于她来说，只凭刑真一句因为他是陆晚萧……

足矣！

司摇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正要开口。

但下一秒，天地震颤！

一股令人寒毛乍起的压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压下！

他们头顶的天空像是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云层疯狂汇聚，越聚越厚！

像是整片天幕要倾塌下来一般！

随后云层变为旋涡状，开始不断旋转。

天地的概念在此刻被完全颠覆——

无天无地，天地大同。

无日无月，日月同辉！

陆晚萧和刑真对视一眼，都感到了从云端上倾泻而下压力，神情凝重。

司摇的脸色瞬间煞白，血色尽褪。

看着头顶的旋涡，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司摇——”

一声呼唤响彻天地间，如晨钟暮鼓，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刑真和陆晚萧还好，只是感到无比压抑，司摇却突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无力地瘫软下来。

“主……主人……”司摇怔怔望着天际，声如蚊呐，颤声道出对方身份。

陆晚萧闻言面色一变，瞬间想到了许多。

除了陆秋雨以外，能让司摇尊其为主并如此恐惧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复活陆秋雨、倾覆陆家的神秘人！

“相当恐怖的存在！”

只是刹那的感受，陆晚萧便对神秘人的实力有了一个准确的判断。

此人乃九转大能！

“契者、祭符、聚灵、不灭、还虚、九转，此人已达九转之境，功参造化，只需吐一口气便能令我往生！”

若在前世，这样的强者他翻手即灭，可此时，却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巨擘！

陆晚萧面色凝重，缓缓抬头仰望穹顶，那云层上的旋涡此时已凝聚成一张人脸。

看长相是个老者，不过并不慈祥，反而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

“司摇，临行前本座跟你交代了什么？”老者的声音震耳欲聋，蕴含莫名伟力，使人听了就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司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保……保护陆秋雨，助他破除心魔，得证大道……”

“还有呢？”老者淡然道。

司摇闻言娇躯一震，把头埋得更深，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不可闻：“终生不得起背叛之心，如若不然……不然……”

“说下去！”

老者一声大吼如天公震怒，令整片天地抖了三抖，强如司摇这样的鬼使级存在都七窍溢血，萎靡不振，甚至肉身都变得虚幻起来。

而陆晚萧和刑真也终究难以幸免，捂着胸口双双吐血，倒退数步如遭重击，两人眼中都露出骇然。

只是余波便能令他们遭创，司摇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这老者……

强无敌！

“如若不然，堕黑狱万年，受尽无边折磨后……湮灭真灵！”司摇嘴角抹过一丝凄然的弧度。

“既然知道后果，还需要本座动手么？”穹顶之上的老者语气漠然，司摇身为鬼使级战鬼，若是在外界不知有多少人愿为她的效忠付出一切，但此刻司摇的命在老者眼中竟如蝼蚁一般，可随意碾死！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司摇在对面老者的时候全无丝毫反抗的想法……

只见司摇惨然一笑，轻声道：“我早该预见到这一幕的发生，司摇……愿意赴死！”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就仿佛被抽空了全部力气，随后又仿佛彻底解脱了一般，开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司摇纵横里鬼域三百年，从鬼灵到鬼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到头来……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是你！”司摇猛然抬头，双眼怨毒地望着陆晚萧，“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轮到这般田地！”

刑真眼中血芒一闪，正想说话却被陆晚萧抬手制止，对于司摇的怨恨，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怜悯。

只有强者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所有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的人，都是曾经的失败者。

这是个很现实的话题，可同样的……

这也是个伪命题。

因为是否成为强者，仍然是由自己选择。

世事无绝对，关于这个问题他曾经思考了很久，直到他跨过山川、淌过大海，在凡尘中起起伏伏，蓦然回首他才明白：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人们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但是，人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

许多事情活着看不透，但是在生死之中往往能更加准确地审视自己的人生。

司摇亦然。

“我在说什么胡话……”

司摇话锋忽然一转，微微仰头，在她的眼角有泪滑落。

“这是宿命，战鬼的宿命啊……”

“多少同类从降生到终结，同类相食、煮豆燃萁……终其一生为了进化无所不用其极，如百舸争流，只为抓住上面刻有命运二字的鱼……”

“可真正能握住那条鱼的，能有多少？”

“古往今来，唯有一人做到……”

“鬼祖，战鬼一族唯一的鬼帝，唯有他！握住了命运的魚……”

司摇转头看着刑真，眼中满是荒凉，嘴角的弧度未变，像嘲讽，又像诅咒，但更多的，是隐含的期盼。

“刑真，如果战鬼一族真的有冥冥中的宿命，那么我希望你能破开宿命长流，抓住刻有你名字的鱼儿……”

“活下去！”

司摇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气势骤然从她体内爆发，向刑真冲击而来。

那是一位鬼使的气势，亦是一位鬼使的骄傲，更是一位鬼使穷极一生的道之精华！

一切来的太快，快得刑真甚至都反应不过来，司摇的肉身已轰然爆开，化作一道光流汇入刑真体内！

刑真的眼神先是惊愕，随后是狂喜，然后是了然，最后……

化为了浓浓的悲哀。

短短瞬间，刑真的眼神数变，代表了他心境的起伏，他不得不悲，因为他知道——

司摇死了。

魂飞魄散，真灵不存！

或许唯一能证明司摇曾经存在于这世间的，是司摇通通转移到他身上的一身鬼使级实力。

司摇死于主动献祭，她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也奉献了自己的一切。

“我会的……一定！”刑真眼中的血色前所未有的浓郁，几乎要滴出血一般。

这代表他已然愤怒到了极致！

若他将司摇吞噬，最多吸收司摇一身实力之五六，并且司摇一生的怨气也将过渡到他的身上。

而此刻司摇献祭于他，等同于他彻底吸收了司摇一身实力的十成十，并且，没有丝毫怨气！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可司摇的死，却成全了他……

刑真能感觉到，自己已站在鬼使级的顶峰，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仿佛一念可雷霆灭世，一身修为往前迈进了一大步，几乎可以说，一脚踏入了鬼仙之境！

然即便如此，他却半点开心不起来。

从头到尾，穹顶的老者都只是冷漠地看着，并没有阻止司摇献祭自己的行为，仿佛人类看着蝼蚁相食。

在人类眼中，蝼蚁再怎么强大终究也只是蝼蚁，一脚便可踩死。

那老者大概就是这样一种心态吧。

直到刑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老者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