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战奴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样的景色自从萧夜来到这以后已经足足看了三年有余。

三年前，他被方管事骗出青田村打晕后就被送到了这里，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一名战奴。

在东岳大陆，战奴的来源有很多种，有因为战争失败而沦为奴隶的，也有因为生活所迫而自愿卖身给三大王朝或者各大宗派的，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老李就是自愿卖身给九辰派的，他每个月采药开矿所赚取的银子都会被送往家乡，供养一家老小。

“想清楚了？”老李背靠黄岩，一边抽着那早已熏得乌黑的烟杆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我已经想好了，待会就去跟上面申请！”萧夜回答得很肯定，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老李敲了敲手中的烟杆，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羡慕：“年轻真好，有活力又有干劲，我要是和你一样的年纪，也一定不会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外面人心险恶，比之蛮荒的妖兽还要可怕，可别一出去就把小命给弄丢了，要不然……”

“放心吧，我在这里熬了三年可不是为了出去给人杀的。”萧夜打断了老李的话，略显稚嫩的脸庞上有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平静。

能够离开战奴营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死着躺出去，一个是在十七岁之前成为后天武者，萧夜的资质不够出众，修炼的也是战奴营传授的那种烂大街的内功心法，可依靠着三年来不断出生入死的经历，总算是在十七岁之前成为了一名后天武者。

如今他只要和上面申请加入九辰派，成为九辰派的一名外门弟子便可以离开战奴营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逃跑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战奴营中有先天武者坐镇，凡是来到战奴营的战奴，都会被逼迫服下一种叫作“噬心丸”的毒药，必须要每个月月底服用一次解药，才能将毒药的发作时间缓解到下个月月底。

今天正好是每月领取解药的日子，萧夜和老李都领到了下个月的解药，不过他们都没有服用，因为还有三天才会到月底，到那时再服用也不迟。

哐当！

就在这时，战奴营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随后一名身披重甲的高猛大汉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战奴走了进来，径直朝战奴营中央的大帐走去。

看到这群新来的战奴，老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重新给手中的烟杆装好烟草，一边点火一边道：“又来了一群菜鸟，看来这段时间我们又要当保姆喽。”

萧夜懒得理他，双手叠放在脑后惬意的躺在草地上，微闭着眼睛，不过他的内心却并不平静。

老李的话又勾起了他对过去的回忆。

三年前他被送到这里，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老李。

“喂，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没让你干的千万别乱动，不然小命没了可别怨我。”至今他还记得老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老李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当年要不是他好心带着自己，箫夜恐怕很难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生存下来。

事实上，在战奴营里他们每天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进山寻找药草或者矿脉，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却导致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战奴死去。

一切只因为这里是蛮荒。

宁可赴沙场，也勿入蛮荒，这是在东岳大陆最流行的一句话。

蛮荒，栖息着诸多凶残的妖兽，当年东岳真人发现东岳大陆时，将东岳大陆上的所有妖兽都驱赶到了蛮荒，并在这个基础上建立了东岳皇朝。

可惜好景不长，东岳真人建立东岳皇朝不久后，很快就飞升了，以至于后来东岳皇朝四分五裂，并最终演变成了今天的大晋、大齐和大楚三大王朝三分天下的局面。

自那以后，三大王朝之间纷争不断，都想着覆灭另外两个王朝，重新恢复上古东岳皇朝的威名。

然而战争带来的不仅是死亡和仇恨，还有大量修真资源的消耗，再加上天地环境每况愈下，过去三大王朝和各大宗派看不上眼的蛮荒，如今也成为了他们掠夺修真资源的目标。

不过蛮荒环境险恶，栖息着众多妖兽，三大王朝和各大宗派为了获取蛮荒的修行资源，每年都有大批的弟子死在蛮荒。

在这样的基础上，有人提议将一部分战奴发配到蛮荒，替三大王朝和各大宗门采药开矿。

虽说如此一来战奴的伤亡必定十分惨重，但是对于三大王朝和各大宗派来说，只要死的不是自家的弟子，谁又会关心区区战奴的死活呢？

人命如草芥，这句话用在战奴身上最合适不过了。

这三年来，萧夜见惯了太多的生死，他曾经亲眼看到一名战奴被一头魔狼一口吞掉了半截身子，露在外边的上半身还在挣扎着，朝着箫夜伸出血淋淋的双手，口中喊着救命，声音无比凄厉。

那是萧夜第一次看到有人在他面前死去，整个人都吓傻了，要不是老李疯狂的拖着他逃跑，恐怕他早就已经葬身狼腹中了。

那个时候，萧夜才深刻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这里。

他要弄清楚，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目的把他送到这里，更重要的是，他想找到当年那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想问他当初为何要抛弃已有身孕的妻子不辞而别，想把他带到娘亲的陵墓前忏悔，想狠狠的揍他一顿，想……

他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他不能死，要活着，活得比所有人都要好。

到现在萧夜还记得，娘亲临终前依依不舍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含着眼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知道，娘亲那个时候看的不是天空，而是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负心汉。

……

箫夜的思绪缓缓收了回来，睁开眼睛一看，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下来，老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轻叹一声，萧夜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手掌，朝着战奴营中央的大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