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头有反骨

顺着庄游的记忆走过龙潭，走过去往他家的那条乡村小道，混元龙豁然发现他的回忆在生他养他的村落卧龙坡落了脚。片刻的停滞后，他的有关卧龙坡的回忆缓缓展开。

混元龙的神识看着庄游记忆中的他走在用光滑的青石铺就的村路上，然后拐过几个墙角，来到了一个上书“庄氏宗祠”的院子跟前。

正当混元龙迷惑不已的时候，庄游的记忆泛滥出了一阵喧闹的嘈杂声。顺着声音走进院子，混元龙豁然发现庄游和一群与他年龄相仿的正排在队伍中等着验骨。

这种验骨的大活动是卧龙坡甚至整个蒙洛帝国固定的秋季护国修学军的征招测试。只要年满十五岁的小孩，就可以由父母带去宗氏祠堂内参加。通过者，不能可以得到蒙洛帝国的培养，还能给家庭带来物质上的赏赐。

现在站在队伍里的庄游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测试。只要通过了庄氏族长庄啸虎和族内长老周清的双重测试，他就有决心将自己变成族长的爷爷庄凡一样的修真者，成为一名护神卫的将军，得到帝国的器重。

混元龙从庄游的记忆里判断出庄啸虎是个玄元境的二品天师，而周清则处于三品天师圆满境界。按理，再进一步，周清就能突破成为虚元境的下位仙。令混元龙不明白的是周清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元力，不着急突破，似乎在等着什么。

实际上，周清是庄啸虎请来护族并教导族内子孙的客卿长老。受天道因果循环的使然，他不愿意在罪孽缠身的时候主动招引劫云渡劫。

尽管从玄元境后期冲击虚元境是每一个修真者梦寐以求的大事，可他还是小心谨慎的替自己消除着业力所受的罪孽，积累着功德。他不想受因果报应之力的影响，让自己渡劫失败，失去仙气灌顶继续修神的机会。

若是放低要求，他早就可以尝试渡劫，即便不成功也能成为一个拥有百万年寿命的散仙。

“骨骼清奇”。

听着周清平淡无奇的声音，梳着朝天小辫且眉目清秀的庄游乖巧的站在队伍里等待着骨检。来祠堂之前，他爹庄啸天跟他讲过，几十年前，他们家居住在帝都，族长一直由他们家老祖指定。

但随着一场皇位争夺的变故，他们家的那位达到虚元境初期先祖就被御仙军擒获杀死。自此，他们家道败落，庄游的爷爷不得不带着他爹逃回了卧龙坡，成了靠租地交租为生的佃农。

“庄炎骨检，下一个庄游。”

听到点名的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庄游偏过头往他爹娘庄啸天和柳三妹站的位置瞧了瞧。看到柳三妹投过来的期盼的目光，庄游攥紧了小拳头，暗下决心一定不会让他娘失望。

“根骨上等。”

随着周清骨检的吆喝声，属于族长一支的庄炎顺利的通过了骨检，引来一片浓重的喝彩声。庄游面带羡慕又满是期待的跪在了祠堂前的黄色蒲团上，并有些紧张的闭上眼睛等着周清似枯树枝一样的手摸过来。

只见周清把手放在了庄游的天灵盖上，一股淡黄色的穿透进了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一股探查的力量缠绕进他的骨头里，沿着眉骨行走着，从颈椎顺骨而下，最后停在了后脑勺的位置。

“咦”，周清原本有了一丝笑意的脸上突然冷冰冰起来。他挥动袍袖，元力扇出的风把庄游掉转了一个个，然后再次将手贴在他的后脑勺上。片刻的反复探查后，周清猛地撤走元力，张嘴喊出了庄游的骨检结论。

“头有反骨，必有忤逆，加持封印，永世不得参加修学军”。

乍从庄游的记忆里听到这样的骨检结论，混元龙从心里不屑一顾的冷哼了一声。他想一个半瓶子醋的三品修士能有什么眼光。这哪是什么反骨，分明就是五行皆具的灵骨。

如此以来就不难解释庄游进鸿蒙洞前后的种种奇遇了。混元龙默不作声的继续侵入到庄游的记忆里，当一个旁观者，继续往下看着他过往的生命轨迹。

庄游还没有明白过来，周清已经催动元力将他的经脉尽数封印了起来。这时，远在另一侧的庄啸虎似乎仍不放心，径直走到庄游身前，用裹着元力的手指在他胸前背后点了几下。

“周老，你我两人封印之下，此子将来可有后患？”

周清摇了摇头，却不再继续答话。多年前，因为道破天机，致使他双眼失明。自此，他不再运行占卜神术窥探天机，积聚阴德的同时也免遭现世的天谴。

“骨骼平庸……”

庄啸虎犹豫不决之计，周清已开始了下一个孩童的甄选。

似乎猜到了周清的顾虑，庄啸虎意味深长的看了庄游一眼，觉得两人联手之下，没有人破除他们的封印。于是，他招呼人手准备把庄游送出了祠堂。

听到庄游离去的脚步声，周清暗自从心里叹了口气。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刻庄游的小命就衔在他的嘴里。虽然不知道庄游将来会惹什么滔天大祸死在谁的手里，但至少不能因为他的先知早早送了命。

“娘，我失败了。”庄游一脸愧疚的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庄啸天和柳三妹看过来的目光。

“有粗茶淡饭就够了。”柳三妹一把将庄游拉进了怀里，早在眼睛里打转的泪水止不住顺颊而下。

“哭什么哭，他是个吃糠咽菜的命，命里没有大富大贵。一会儿上山种地去。”庄啸天阴沉着个脸，急急地转身抬腿往祠堂外走去。他不想再在这个是非之地多逗留片刻，害怕族长庄啸虎反悔，留下庄游的小命。

从祠堂走回庄游家茅草棚的一路上，庄游哪敢像以前那样在庄啸天和柳三妹的身前身后跑来跑去。他有些担心回到家里，刚好了没几天的小屁股又要挨上一顿荆条鞭子。

庄游扯了扯柳三妹的衣角，怯生生的问道：“娘，爹会不会打我？”

“打你还是轻的。今天回到家里，看我不扒你一层皮。”庄啸天替柳三妹回了庄游的问话。

庄游不明白庄啸天的用意，误以为真要挨揍，忍不住想躲出去却被柳三妹一把抓了回来。庄啸天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到庄游正欲从柳三妹手里再次挣扎开去。

他担心庄游年少无知再折回祠堂惹来杀身之祸，就走过去一把将他抓起扛在肩膀上，径直往村口前的那间茅草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