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矿洞，有点硌牙

落日把五个人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老长，像五柄斜插进大地的钝刀。

白尘走在最前面，白衣在晚风里纹丝不动，仿佛不是布料而是月光织的。他腰间的剑没出鞘，但李郁能感觉到那股子清冷剑气在剑鞘里打着旋儿，像月下寒潭底下沉着的一块玉——看着温润，真捞上来能冻掉人三层皮。

“黑风峡的矿洞，三十年前是地行宗的地盘。”白尘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喝粥还是吃面，“地行宗擅长探脉挖矿，那矿洞深处连着一条不小的灵石矿脉。后来挖空了，就废了。”

“废矿洞还能有邪修？”铁战瓮声瓮气地问。这壮汉扛着那柄门板宽的厚背砍刀，走路时地面都在颤，像座移动的小山。

“废矿洞才好藏东西。”白尘没回头，“地脉枯竭，灵气稀薄，寻常修士不愿去，守夜人巡查也少。但地底深处往往残留着阴煞之气，适合修炼某些见不得光的功法。”

李郁摸了摸怀里包打听给的那张地图。羊皮纸泛黄发脆，上面的炭笔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但矿洞的大致结构还能看清——主巷道三条，岔道十几条，最深处标了个红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地火精金”四个小字。

“地火精金……”李郁在心里琢磨。这玩意儿他在王铁匠那儿听过，是地心火脉和金属矿脉交汇处才能孕育的奇物，炼器时掺一点，能让兵器韧性、锋利度都提升一个档次。张不土那老道士特意提这个，是暗示还是陷阱？

“嘎！”

肩上的血影乌鸦忽然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起，在众人头顶盘旋两圈，然后朝着西南方向加速飞去。

“有情况。”白尘脚步一顿。

五人加快速度，跟着血影乌鸦穿过一片枯树林。林子里的树大多半死不活，枝丫扭曲得像垂死挣扎的手。地上散落着一些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在暮色里泛着惨白的光。

“这地方……死气很重。”苏雨柔轻声道，手中春霖尺泛起淡淡的绿光，驱散着周围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高约两丈，宽三丈，边缘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已经风化得厉害。洞口上方歪歪斜斜挂着一块木牌，上面“黑风矿洞”四个字只剩下一半。洞口往里三丈就一片漆黑，像巨兽张开的嘴，等着不知死活的猎物自己钻进去。

最诡异的是，洞口周围十丈之内，寸草不生。

不是荒，是彻底的“死”。地面是那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踩上去硬邦邦的，连苔藓都没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放久了的红糖掺了铁锈。

“血腥味。”凌风忽然开口。这沉默寡言的剑客一直抱着剑走在队伍侧翼，此刻他鼻子微微抽动，“很淡，但很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

白尘走到洞口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

“不是人血。”他站起身，“是某种妖兽的血，混合了……药材？”

“药材？”苏雨柔也走过去，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点白色粉末撒在泥土上。粉末迅速变成暗红色，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赤血草、阴魂花、腐骨藤……”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都是炼制阴毒丹药或施展邪术的材料。有人在用妖兽血和这些药材布阵，或者……炼药。”

李郁心头一凛。用妖兽血和阴毒药材，这手法听着就不像正经路数。

“进洞。”白尘当先走入黑暗。

李郁紧随其后，在踏入洞口的瞬间，他感到怀里那枚守夜令副令微微一热。不是警示的那种热，更像是……共鸣？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主巷道能容两辆马车并行，洞壁是粗糙的开凿痕迹，头顶垂下一些钟乳石，滴滴答答落着水。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更明显的甜腥气。

白尘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月白石，注入一丝罡气。石头顿时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周围十丈照得亮如白昼。这不是普通的照明石，李郁能感觉到石头散发的光有驱散阴邪的效果——守夜人的制式装备，果然专业。

五人沿着主巷道缓缓前进。脚步声在空旷的洞里回荡，混着滴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第一个岔道。

岔道口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骸骨。骸骨很新鲜，血肉还没完全腐烂，但从撕咬的痕迹看，是被某种野兽或妖兽杀死的。骸骨旁掉落着几柄锈迹斑斑的矿镐，还有一盏摔碎的油灯。

“矿工？”铁战皱眉。

“不像。”凌风蹲下检查骸骨，“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兵器的手。而且……”他翻过一具骸骨，指了指后背一处伤口，“这是刀伤，干净利落，一击毙命。杀他们的是人，不是妖兽。”

“人杀了人，然后伪装成妖兽袭击？”苏雨柔问。

“或许。”白尘看向岔道深处，“也可能……是先杀人，再用尸体喂养什么东西。”

他话音刚落，岔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野兽，更像是……某种喉咙被撕裂的人，在竭力模仿野兽的叫声。嘶哑，扭曲，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戒备。”白尘的声音依旧平静。

五人迅速摆开阵型。白尘在前，铁战在左，凌风在右，李郁和苏雨柔居中。血影乌鸦落在李郁肩头，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黑暗深处。

“沙沙……沙沙……”

爬行声从岔道里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然后，它们出现了。

那是五六个人形的东西——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它们佝偻着背，四肢着地爬行，皮肤是那种死尸般的青灰色，表面布满溃烂的脓疮。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疯狂。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涎水混着血丝滴落。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胸口位置，都开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洞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团不断蠕动、散发恶臭的黑色肉瘤。

“尸傀。”白尘淡淡道，“用活人炼制，挖去心脏，植入‘腐心蛊’。蛊虫吞噬宿主精血魂力成长，同时控制宿主行动。炼制者能通过母蛊操控所有尸傀。”

“腐心蛊……”苏雨柔脸色发白，“那是南疆万毒门的禁术，三十年前就被朝廷和各大宗门联手剿灭了，怎么……”

“说明万毒门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白尘说着，已经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清冷的月华照亮了整个巷道。那不是夸张，李郁亲眼看见白尘手中的长剑真的在发光——不

是反射照明石的光，而是剑身自主散发的、纯净皎洁的月华。

“月华剑……名不虚传。”凌风低声道，眼中闪过一抹炽热。同为剑客，他能感受到那柄剑上蕴含的剑意有多么纯粹，多么可怕。

尸傀们似乎被月光刺激，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四肢并用扑了上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在洞壁上爬行如履平地，腥风扑面！

“铁战，左三。凌风，右二。中间那个，我的。”白尘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分配茶水。

“得令！”铁战暴喝一声，厚背砍刀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横扫而出！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冲在最左边的三只尸傀根本来不及躲闪，被刀锋拦腰斩断！黑色的污血和碎裂的内脏喷溅而出，但那三只尸傀的上半身还在疯狂爬行，张口咬向铁战小腿。

“还没死透？”铁战眉头一拧，刀身一转，用刀背狠狠砸下！

“噗噗噗！”

三颗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这次，尸傀彻底不动了。

几乎同时，凌风动了。

他的剑没有出鞘——不，是出了，但李郁根本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出的剑。只看到右侧两道模糊的剑光一闪而逝，那两只扑来的尸傀就僵在了半空。下一秒，它们的脑袋缓缓滑落，切口光滑如镜。

好快！李郁心中震撼。凌风的剑，已经快到了“意到剑到”的境界，比他在听雨楼校场上展现的还要可怕。

而中间那只尸傀，已经扑到白尘面前三尺。

白尘只是抬了抬剑。

没有劈，没有刺，只是将剑尖对着尸傀，轻轻一点。

“月华——净世。”

一点清辉自剑尖迸发，没入尸傀胸口那个蠕动的黑色肉瘤。肉瘤瞬间停止蠕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冰裂纹路，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化作一蓬黑灰飘散。

尸傀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它晃了晃，轰然倒地，这次是真的死透了。

从尸傀出现到全部解决，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李郁甚至没来得及拔刀。

“……”他默默把已经握在刀柄上的手松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就是化罡境高手的实力？不，白尘肯定还没用全力。那真正的化罡境，该有多恐怖？

“尸傀是炮灰，用来拖延时间和消耗我们罡气的。”白尘收剑，看向岔道深处，“真正的麻烦在后面。都小心，别分散。”

五人继续前进。这次换凌风打头——他的身法最轻，适合探路。铁战断后，白尘居中策应。

岔道比主巷道窄得多，仅容一人通过。洞壁湿滑，滴落的水带着淡淡的铁锈味。越往里走，那股甜腥气越浓，还夹杂着一丝……焦糊味？

“前面有光。”凌风忽然低声道。

众人屏息凝神，果然看到岔道尽头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像是……火把？不，比火把的光更暗，更浑浊。

凌风做了个“止步”的手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到岔道口，侧身朝里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白尘问。

“自己看。”凌风让开位置。

白尘走到岔道口，李郁也凑过去。只见岔道尽头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方圆十几丈，高约三丈。溶洞中央，挖着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不是水，是血。

暗红色的、粘稠的、冒着细小气泡的血池。血池表面漂浮着一些残肢断臂，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血池周围，插着十二根粗大的黑色木桩，每根木桩顶端都钉着一具尸体——不，是活人！

那些人还活着，但已经不成人形。他们的胸口被剖开，露出跳动的心脏。一根根黑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细管从心脏延伸出来，扎进下方的血池中，正随着心跳的节奏，一胀一缩地抽取着池中的血水。

而血池上空，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纹路流转的……蛋？

不，不是蛋。李郁凝神看去，那东西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孕育的虫蛹。虫蛹随着血池的脉动微微震颤，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血炼养蛊术。”白尘的声音冷得像冰，“用活人精血和魂力喂养蛊虫，炼制成‘血神蛊’。蛊成之日，宿主会被吸干，化为蛊虫的养料。而炼蛊者，能通过血神蛊控制所有被蛊虫寄生的人，甚至……吞噬他们的修为。”

“万毒门的人疯了？”苏雨柔难以置信，“血神蛊是禁术中的禁术，一旦失控，炼蛊者自己也会被反噬！”

“所以需要这么多活人当‘血食’。”白尘看向血池旁——那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五彩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手持一面黑色小旗，念念有词地挥舞着。旗面上用鲜血画着诡异的符文，随着他的挥舞，血池中的血水翻腾得更剧烈了。

一个佝偻着背、披着破烂黑袍的老妪，正蹲在血池边，将一把把药材撒进池中。那些药材李郁大多不认识，但看颜色和形状就知道不是善类。

而第三个人……

李郁瞳孔一缩。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靖海王府侍卫的服饰，但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他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血池中的惨状，仿佛在欣赏一场戏剧。

“靖海王府的人……”李郁咬牙。果然，这事和靖海王脱不了干系。

“五彩锦袍的是万毒门长老‘毒心秀才’文若海，化罡境初期。”白尘低声道，“那老妪是‘毒婆婆’阴三娘，凝气境巅峰，擅长用毒。至于那个戴面具的……气息很怪，我看不透。”

“怎么打？”铁战瓮声问，“直接冲进去？”

“血池是阵法核心，硬闯会被血煞之气侵蚀。”白尘沉吟，“我们需要一个人潜入，破坏那十二根养魂桩，切断血池和蛊虫的联系。同时，另一人偷袭文若海，打断他施法。剩下的人正面强攻，牵制阴三娘和那个面具人。”

他看向众人：“谁去破坏养魂桩？需要身法好，能隐匿气息，还要懂一些阵法基础。”

“我去。”凌风毫不犹豫。

“不，我去。”李郁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身法不如凌兄，但……”李郁从怀里摸出那张羊皮地图，指了指血池后方，“这里有条暗道，直通血池正下方。是当年矿工挖的泄水通道，后来废弃了。从那儿上去，能直接到血池边，而且不会被发现。”

白尘接过地图看了看，又看向李郁：“你怎么知道这条暗道？”

“包打听给的地图上有标注。

”李郁坦然道，“他说三十年前矿洞淹水，矿工挖了这条暗道排水。后来矿废了，暗道就封了，但应该还能走。”

白尘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好，你去。凌风，你掩护李郁潜入，然后伺机偷袭文若海。铁战、苏姑娘，你们随我正面强攻。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破坏血池，其次才是杀人。蛊虫一旦成型，后患无穷。”

“明白！”

五人迅速分配任务。李郁和凌风绕向溶洞侧后方，白尘三人则准备从正面强攻。

“李兄，小心。”苏雨柔轻声叮嘱，将一个小玉瓶塞进他手里，“这是‘清心辟毒丹’，含在舌下，可抵御血煞毒气百息。”

“多谢。”李郁收起丹药，对凌风点点头，“凌兄，走。”

两人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溶洞里，文若海的施法已经到了关键处。血池中的血水沸腾如岩浆，那颗黑色虫蛹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表面的暗红纹路亮得刺眼。十二根养魂桩上，那些被钉着的活人发出凄厉的哀嚎，但声音越来越弱——他们的生命力和魂力正在被快速抽干。

“快了……就快了……”文若海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血神蛊一成，我看守夜人那帮鹰犬还怎么嚣张！”

阴三娘嘎嘎怪笑：“秀才，别忘了答应老身的事。蛊成之后，我要三个化罡境武者的心脏，炼我的‘百心丹’。”

“放心，少不了你的。”文若海挥旗的速度更快了。

面具人依旧沉默，但青铜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虫蛹，闪烁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贪婪？

就在这时——

“轰——！！！”

溶洞入口处，一道璀璨的月华剑光撕裂黑暗，直斩血池！剑光所过之处，血煞之气如雪遇骄阳，纷纷溃散！

“敌袭！”文若海脸色大变，手中黑旗一展，一道血色光幕升起，堪堪挡住剑光。

与此同时，铁战如同人形战车般冲了进来，厚背砍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阴三娘！苏雨柔紧随其后，春霖尺一挥，翠绿尺影化作漫天光点，洒向血池——她在净化血煞之气！

“守夜人？！”阴三娘尖叫一声，袖中飞出无数黑针，与铁战的砍刀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的爆响！

大战，瞬间爆发！

而谁也没注意到，血池后方一处不起眼的石缝里，两块松动的石头被轻轻推开。李郁像条泥鳅一样钻了出来，浑身沾满泥污，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了眼正在激战的众人，又看向距离自己不到三丈的那十二根养魂桩。

很好，没人注意到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将苏雨柔给的清心辟毒丹含在舌下，一股清凉之意瞬间驱散了周遭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然后，他像只灵猫般窜出，扑向最近的一根养魂桩！

刀光一闪，惊蛰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切割声。那根碗口粗的黑色木桩，被惊蛰从根部齐刷刷斩断！

木桩断裂的瞬间，连接在上面的那根黑色血管“噗”地爆开，喷出腥臭的黑血。被钉在木桩上的那人浑身一颤，眼中的痛苦之色稍减，但生命气息已经微弱到极点。

“一个。”李郁心中默数，扑向第二根。

他的动作快而隐蔽，借助血池翻腾的血浪和战斗的余波掩护，在十二根养魂桩间快速穿梭。每斩断一根，血池的翻腾就减弱一分，那颗黑色虫蛹的震颤就慢上一分。

“有人在破坏养魂桩！”文若海终于察觉不对，气急败坏地吼道，“阴三娘，去拦住他！”

阴三娘刚逼退铁战一刀，闻言袖中飞出一道黑线，直射李郁后心！那黑线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带着刺鼻的腥臭——是剧毒！

然而黑线飞到一半，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剑光斩断。

凌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李郁身侧，手中长剑滴着黑血。他看了李郁一眼，点点头，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扑向正在施法的文若海！

“你的对手是我。”凌风的声音冰冷如铁。

文若海又惊又怒，不得不分心应对凌风神出鬼没的快剑。而阴三娘想再去阻拦李郁，却被铁战死死缠住——这壮汉打法凶悍，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逼得她根本脱不开身。

李郁趁机加快速度。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当他斩到第八根时，血池的翻腾已经明显减弱。那颗黑色虫蛹表面的暗红纹路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混账！”文若海彻底暴怒，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黑旗上。黑旗瞬间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巨蟒，狠狠撞向凌风！

凌风脸色一变，剑光连闪，在身前布下一道剑幕。但血色巨蟒威力太大，剑幕只支撑了一息就轰然破碎，凌风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嘴角溢出血丝。

“死吧！”文若海狞笑着，操控血色巨蟒转头扑向正在斩第十根养魂桩的李郁！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战的面具人，忽然动了。

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细长的弯刀，刀身幽蓝，在血光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挥刀，斩向了文若海的后背！

“噗嗤！”

弯刀毫无阻碍地切入文若海的后心，从前胸透出。文若海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尖，又艰难地回头，看向面具人。

“你……为什么……”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拧，弯刀在文若海体内狠狠一绞！文若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弯刀疯狂涌入面具人体内！

他在吸食文若海的修为！

“噬心魔功？！”白尘瞳孔骤缩，“你是黑风峡那个人？！”

面具人依旧沉默，但那双透过青铜面具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他猛地抽出弯刀，文若海的尸体软软倒地，而那颗失去控制的黑色虫蛹，则缓缓飘向面具人。

“原来如此……”白尘瞬间明白了一切，“你和万毒门合作，不是要炼血神蛊，而是要借他们的手培育‘蛊王’，然后……吞噬蛊王，突破修为！”

面具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现在才明白，晚了。”

他伸手，抓向那颗黑色虫蛹。

而虫蛹，距离他只有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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