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战术，有点缺德

三尺。

那是虫蛹与面具人指尖的距离。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凝固。血池翻滚的血水，凝固在半空的血珠，文若海倒地的尸身，铁战刀锋上滴落的污血，凌风嘴角未干的血迹，白尘冷冽的眉梢，苏雨柔紧握的春霖尺，李郁还保持着斩向第十一根养魂桩的姿势。

以及，那根距离虫蛹越来越近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

“轰——！！！”

白尘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月白光华，瞬间出现在李郁身前，左手抓住李郁衣领，右手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月华——天镜！”

一面直径丈许、完全由月光凝成的镜面凭空出现，横亘在李郁与那根手指之间。镜面光滑如银，倒映出溶洞中混乱的景象，也倒映出面具人那只越来越近的手。

与此同时，凌风也动了。他受伤不轻，但剑依旧快。三道残影从不同方向扑向面具人，不是攻击，是干扰。剑光如雨，笼罩面具人周身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应对。

铁战怒吼一声，厚背砍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直劈阴三娘！这老妪刚才想偷袭苏雨柔，此刻被铁战缠住，袖中毒针还未发出，就被狂暴的刀罡逼得连连后退。

苏雨柔则是最冷静的那个。她春霖尺一挥，数道翠绿光索从尺端飞出，缠住剩下那两根还未被破坏的养魂桩。光索收缩，带着两根木桩轰然倒地，与血池的连接瞬间断裂。

十二根养魂桩，全断！

“咕噜噜——”

血池剧烈翻腾，失去了养魂桩的引导，其中澎湃的血煞之力开始失控。那颗黑色虫蛹表面的暗红纹路疯狂闪烁，震颤幅度越来越大，似乎随时会炸开。

面具人的手指，停在虫蛹前一寸。

不是不想抓，是不能抓。养魂桩全断，血池失控，此刻强行抓取虫蛹，只会引发血池爆炸。即便以他化罡境的修为，在如此近的距离被血池爆炸波及，也绝不会好受。

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

青铜面具下的猩红眼珠，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目光在李郁脸上停留得尤其久，那眼神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很好。”面具人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干涩，“守夜人，果然有些门道。”

白尘将李郁护在身后，月华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清辉流转，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噬心魔功，三十年前血心老祖的邪功。你是他什么人？”

“血心老祖？”面具人低笑一声，笑声如同砂纸摩擦，“他是我师父。不过，他太蠢，居然相信司马老鬼会放他一条生路。结果呢？被镇岳钟砸得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向白尘：“你们守夜人，总是这样。满嘴仁义道德，下手比谁都狠。”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白尘声音平淡，但话语里的杀意却浓得化不开。

“邪魔外道？”面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那你告诉我，靖海王慕容远勾结乌斯藏、万毒门，以活人精血炼制‘血神蛊’，意图逆夺国运，这算不算邪魔外道？你们守夜人，为何不去诛他？”

白尘沉默。

面具人继续道：“因为他有权，有势，是皇室宗亲。你们不敢动，也动不了。所以只能拿我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小人物开刀，是不是？”

“靖海王之事，守夜人自有计较。”白尘缓缓道，“但修炼噬心魔功，以活人心脏为食，便是罪。”

“罪？”面具人仰头大笑，笑声癫狂，“这世道，谁没罪？靖海王有罪，乌斯藏有罪，万毒门有罪，你们守夜人……就没罪吗？癸九是怎么死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李郁心中一震。癸九的死，果然和这人有关！

白尘的眼神更冷：“癸九是你杀的？”

“是，也

不是。”面具人笑声渐歇，猩红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讥讽，“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加入我们，共享血神蛊的力量。要么，死。他选了后者，我很遗憾。”

“你该死。”白尘缓缓抬起剑，月华剑光在剑尖吞吐，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皎洁。

“想杀我？”面具人张开双臂，一股比之前更强大、更阴邪的气息轰然爆发！他吸收了文若海的部分修为，此刻气息已经接近化罡境中期，“那就来试试。看看是你这‘月华剑’厉害，还是我的‘噬心魔功’更强！”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扑白尘！

不，目标不是白尘，是白尘身后的李郁！

这家伙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很明确——杀了这个破坏他计划的小子！

“小心！”白尘低喝，月华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斩向血色残影。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温度骤降。

但面具人的速度太快，竟在剑光及体的瞬间，硬生生扭转方向，绕过白尘，五指成爪，直抓李郁咽喉！爪尖泛起暗红色的血光，腥臭扑鼻，显然蕴含剧毒。

李郁早有准备。在面具人气息爆发的瞬间，他就将体内暗金红色罡气催动到极致。《流云步》踏出，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向后飘退。同时右手一翻，惊蛰出鞘！

“铛——！！！”

刀爪相交，发出金铁交鸣的爆响！李郁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鲜血迸溅，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好强的力量！这面具人吸收了文若海的修为后，实力比刚才强了不止一筹！

“死！”面具人得势不饶人，身形再闪，血爪如影随形，直取李郁心脏！

“休想！”凌风从侧面杀到，长剑化作三道流光，封锁面具人所有进攻路线。他的剑依旧快，但面具人只是随手一挥，三道血光迸射，就将剑光尽数震散。凌风闷哼一声，再次被震退，嘴角溢出的血更多了。

铁战怒吼着冲来，厚背砍刀带着开山之力斩下。面具人看都不看，反手一掌拍在刀身上。“铛”的一声巨响，铁战连人带刀被拍飞出去，撞塌了一处岩壁，碎石纷飞。

化罡境对凝气境，是碾压。

“蝼蚁。”面具人冷冷吐出两个字，血爪继续抓向李郁。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直站在血池边的苏雨柔，忽然动了。她没有攻击，而是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全部撒入血池。

“嗤嗤嗤——！！！”

粉末入池，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整个血池瞬间沸腾！原本暗红色的血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诡异的墨绿色，散发出刺鼻的腥甜气息。

“腐心散？！”面具人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惊怒。

“腐心散，专克血煞之气。”苏雨柔清冷的声音响起，手中春霖尺泛起莹莹绿光，护住周身，“你以血池养蛊，自身功法与血池相连。血池被污，你也不好受吧？”

“你找死！”面具人彻底暴怒，舍弃李郁，转身扑向苏雨柔。血爪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

但白尘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月华——天倾！”

白尘终于动了真格。他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随着这个动作，整个溶洞的温度再次骤降，洞顶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霜。月华剑上的清辉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月白光柱，从洞顶贯下，将白尘整个人笼罩其中。

然后，他挥剑。

没有声音，没有风声，只有一道纯净、皎洁、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月光，缓缓斩落。

这一剑很慢，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剑锋移动的轨迹。但面具人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禁锢，而是被那月光中蕴含的凛然剑意锁定了。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这一剑都会斩在他身上。

避无可避！

“吼——！！！”

面具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全身血光暴涨，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三尺的血色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嘶吼着，挣扎着，散发出浓郁的怨念和死气。

月光，斩在血盾上。

“嗤——”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月光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地切入血盾。盾牌表面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哀嚎，在月光中迅速消融、溃散。盾牌本身也开始崩解，化作漫天血雾。

面具人闷哼一声，身形暴退，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没有流血，而是呈现出诡异的焦黑状，边缘有细密的冰晶在蔓延。

月华之力，至阴至寒，专克一切阴邪功法。

“好一个‘月华剑’。”面具人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声音嘶哑，“今日之赐，来日必还。”

他不再恋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光，直扑血池上空那颗因为失控而剧烈震颤的虫蛹。

“想走？”白尘眼神一冷，正要追击，却见面具人反手一抓，将重伤倒地的阴三娘凌空摄来，狠狠砸向白尘。

“老身……”阴三娘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就被月华剑光吞没，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一蓬黑灰。

而就这片刻耽搁，面具人已经抓住虫蛹，身形没入溶洞深处一条狭窄的裂缝，消失不见。

“追！”铁战挣扎着爬起来，提刀就要追。

“不必了。”白尘收剑，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剑消耗不小，他需要调息。“矿洞深处地形复杂，他早有准备，追不上的。”

他走到李郁身边，蹲下身，检查伤势。

“断三根肋骨，内脏有震伤，但无大碍。”白尘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李郁嘴里，“服下，运功调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清凉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胸口的剧痛顿时减轻不少。李郁盘膝坐起，开始运转《万化归一诀》疗伤。

“苏姑娘，铁战，凌风，你们也调息。”白尘站起身，看向一片狼藉的溶洞，“血池失控，随时可能爆炸。我们需要尽快撤离。”

“那虫蛹……”苏雨柔看向裂缝方向，眼中闪过忧色。

“被他带走，是祸非福。”白尘淡淡道，“血神蛊炼制失败，虫蛹内的血煞之力极不稳定。他强行带走，要么被反噬，要么……需要更多活人精血来喂养。我们只需将消息上报，自有专人处理。”

他顿了顿，看向李郁：“你的任务完成了。破坏十二根养魂桩，阻止血神蛊成型，擒杀文若海、阴三娘，缴获血池中的药材和材料。功勋不会少。”

李郁点点头，没说话。他还在回想刚才面具人那双猩红的眼睛，以及那句“癸九是怎么死的”。

“别想太多。”白尘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守夜人的路，从来都不好走。见惯生死，是必修课。”

半个时辰后，五人退出矿洞。

外面天色已暗，星月无光。夜风吹过枯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哀悼那些死在矿洞中的亡魂。

“先回听雨楼。”白尘当先而行，“将任务卷宗和现场记录整理好，上报血鸦大人。另外……”

他回头看了李郁一眼：“你受伤不轻，需要静养。接下来的三天，好好在听雨楼待着，哪儿都别去。”

“是。”李郁应下。他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一战的收获，以及……思考一些事情。

五人踏上归程，身影渐渐没入夜色。

在他们身后，黑风矿洞深处，那道裂缝中，隐隐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嘶吼。

以及，虫蛹破碎的轻响。

（兄弟们，推荐票来点，下章看李郁回楼养伤，顺便琢磨点缺德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