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夜雨亭外狗咬狗

月黑风高，赶路逃命。

李郁拉着苏雨柔在林间穿行，脚下《流云步》的残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

全程没敢动用半分罡气，纯粹靠《星龙淬体诀》淬炼后的肉身蛮力硬跑。影墨临走时特意叮嘱，三日之内动罡气必遭经脉反噬，他可不想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又把自己折腾进去。饶是如此，这速度也比寻常凝气境武者快上不少。

“我说小子，你能不能慢点？”

惊蛰在储物袋里嗡嗡作响，灵体波动比在陨星湖时还要虚弱，吐槽的功力却丝毫不减，“老子现在灵体都快散架了，你这么颠簸，好不容易攒的那点灵性全给你颠没了！等找到星辰铁，非得让你给老子多补十斤！”

“惊蛰大爷，您老省省口水成吗？”

李郁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回怼，额头上渗出汗珠

——

不是累的，是体内冰火两重天的劲儿又上来了，龙血晶的阳气和冰璃龙元还在经脉里较劲，全靠《玄冥镇气诀》勉强压制，“再啰嗦，等会儿到了夜雨亭，我就跟那守夜人据点的人说，你是无主灵兵，直接上交组织。”

“你敢！”

惊蛰炸毛，“老子可是跟着你从北凉城杀出来的，要上交也得算你半个军功！”

“您老现在这状态，顶多算个残次品军功章。”

李郁咧嘴一笑，牵动内伤，疼得龇牙咧嘴，“再说了，王大叔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提到王铁匠，李郁眼神黯淡了一瞬。那个如师如父的铁匠铺老板，为了掩护他逃离北凉城，断后阻挡靖海王府的追兵，如今生死未卜。

“放心，老王头命硬得很。”

惊蛰难得正经了一回，“他那手‘开山掌’和‘燎原棍法’，在北凉城也算排得上号。除非慕容远亲自出手，否则寻常虾兵蟹将留不住他。等咱们养好了伤，说不定能在陨星湖周边找到他。”

“但愿如此。”

李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担忧。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先活下来，养好伤，才有资格谈报仇和寻人。

身旁，苏雨柔的呼吸略微急促。她虽出身药王谷，身法精妙，但毕竟不以耐力见长，这一路疾奔下来，香汗已经浸湿了额前几缕青丝。她看了眼李郁苍白的侧脸，低声道:“李兄，你的伤……

要不歇歇？影墨大人说三日不动武，也没说不能停脚。”

“不能歇。”

李郁摇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影墨大人虽吓退了慕容远，但饿狼坛那帮杂碎可没走远。咱们刚才在野狼谷外扔了那‘惊喜套餐’，保不齐已经引他们往这边来了。夜雨亭还有百里，越快赶到越安全。”

他摸了摸怀中的守夜令副令，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这玩意儿虽说是

“一次性/用品，但好歹是守夜人的信物。按影墨所说，持此令可在守夜人名下产业获得便利

——

夜雨亭既然是守夜人的临时联络点，应该能提供庇护和疗伤的地方。

想到这儿，李郁又忍不住琢磨起影墨最后那句话:“这守夜令，是这么用的么？”

啥意思？嫌他用残令伪造传讯太冒险？还是暗示他可以借着守夜人的名头再搞点事情？

“管他呢，能用就行。”

李郁甩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到脑后。当务之急是疗伤，然后……

好好跟慕容远、饿狼坛算算总账。

两人又奔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月上中天时，前方密林渐疏，隐约可见一条官道的轮廓。官道旁，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矗立在夜色中，檐角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建筑不大，两层小楼，黑瓦白墙，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门前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三个字：夜雨亭。

亭子？这分明是个客栈吧？李郁嘴角抽了抽。守夜人的联络点，就这德行？说好的神秘、高大上呢？

“就是这儿了。”

苏雨柔也看到了招牌，松了口气，“地图标注没错。”

两人放缓脚步，警惕地靠近。夜雨亭静悄悄的，只有灯笼在风中发出

“吱呀”

的轻响。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李郁与苏雨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上前一步，正要推门

——

“吱呀

——”

门自己开了。

一个佝偻着背、须发皆白、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头站在门内，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老头眯着眼睛打量了李郁和苏雨柔一番，沙哑着嗓子问:“打尖还是住店？”

声音平淡，毫无波澜，就像任何一个乡野客栈的掌柜。

李郁却心中警铃大作。这老头看似普通，但以他如今的神念感知，竟完全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要么这老头真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要么……

就是修为远超自己，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守夜人的联络点，怎么可能用普通人当掌柜？

李郁定了定神，从怀中掏出那枚守夜令副令，亮在油灯光下:“前辈，晚辈李郁，受影墨大人指引，特来此地暂避。”

老头浑浊的眼睛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李郁怀中隐隐露出的半块残令（癸七的守夜人残令），随即挪开，依旧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哦，影墨那小子推荐的啊……

进来吧。”

小子？李郁眼皮跳了跳。敢这么称呼影墨那尊煞神的，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头？

心里嘀咕，脚下却没停。李郁和苏雨柔跟着老头进了客栈。

客栈一楼是寻常的饭堂，摆着四五张掉漆的方桌，角落里堆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酒气。空无一人。

“楼上左手第一间，干净。”

老头把油灯放在柜台上，自顾自地坐到柜台后的破椅子上，拿出一杆旱烟，“吧嗒吧嗒”

抽了起来，“热水在厨房自己烧，吃食柜子里有干粮。房钱一天十文，概不赊欠。”

李郁:“……”

说好的守夜人据点呢？说好的便利呢？这跟黑店有啥区别？

苏雨柔倒是淡定，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老丈，我们要住三天。另外，可否借厨房和药炉一用？我需为李兄煎药。他三日之内不能动用罡气，伤势需好生调理。”

老头瞥了眼银子，没动，继续抽烟:“厨房随便用，药炉在柴房。别把房子点了就成。对了，”

他突然抬眼，看向李郁怀中的残令，“影墨那小子没跟你说？残令不可乱用，癸七的印记太扎眼。”

李郁心中一惊！这老头竟然认出了癸七的残令？看来果然是守夜人的自己人！

“前辈知晓此令？”

“当年跟着影墨出过几次任务，见过这小子的令牌。”

老头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似乎锐利了几分，“你用他的残令伪造传讯，胆子不小。不过也好，野狼谷那帮杂碎，早就该清理了。”

李郁心中了然，这老头是故意不点破，还在暗中帮他。他不再多问，拱手道:“多谢前辈提醒。”

苏雨柔道了声谢，扶着李郁上了楼。

楼梯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塌。房间倒是比想象中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虽然简陋，但被褥整洁。

“这地方……

靠谱。”

李郁关上门，压低声音，“那老掌柜是守夜人的人，还认识癸七的残令。”

苏雨柔仔细检查了房间，又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

——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堆着柴禾和杂物，再往后就是密林。“他刚才提到影墨大人，看来确实是自己人。你先运功调息，我去煎药。”

“有劳了。”

李郁盘膝坐好，开始运转《玄冥镇气诀》。清凉的气流在经脉中流转，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创伤，镇压着体内躁动的冰火之力。

惊蛰也难得安静下来，刀身微颤，吸收着空气中微薄的星辰之力

——

这客栈虽然破旧，但选址似乎有些讲究，地脉中隐隐有微弱的灵气流动，对惊蛰的恢复略有裨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下偶尔传来老掌柜咳嗽和抽烟的声音，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就在李郁渐渐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时

——

“砰！”

客栈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紧接着，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彻整个夜雨亭:

“老不死的！滚出来！爷们儿饿了，好酒好肉端上来！慢了剁了你的狗腿！”

李郁猛地睁开眼，与刚刚推门进来的苏雨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个声音……

是饿狼坛的人！而且听这动静，正是被他用伪造传讯引来的刘魁一伙！

楼下，老掌柜

“吧嗒吧嗒”

抽烟的声音停了一瞬，随即又响起，依旧是那副有气无力的调子:“客官，打烊了。要吃食，明日请早。”

“放屁！”

那声音更嚣张了，“爷们儿从野狼谷赶了一夜路，就为了抓两个小杂种！赶紧的！不然拆了你这破店！”

野狼谷？抓两个小杂种？李郁眼神一凛。果然是冲他们来的！看来那伪造的传讯没让他们退缩，反而让他们以为守夜人要插手，想提前动手抓人立功！

“是‘独眼狼’刘魁和他手下的‘疯狗’赵四。”

苏雨柔压低声音，她在北凉城时听过这两人的名头，“刘魁是凝气境后期巅峰，赵四凝气境中期，还有十几个精锐喽啰。你不能动罡气，咱们怕是……”

李郁点头，示意苏雨柔噤声，两人悄悄来到门边，透过门缝往下看。

只见一楼饭堂里，乌泱泱挤进来十几号人，个个凶神恶煞，带着兵器。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左眼带着眼罩的独眼中年汉子，正是

“独眼狼”

刘魁。他身边跟着个尖嘴猴腮、一脸戾气的瘦高个，应该就是

“疯狗”

赵四。刘魁手里还捏着半块东西，正是李郁扔在野狼谷的癸七残令，上面还沾着些许星煞丝线的残留气息。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刘魁独眼扫视着客栈，最后落在柜台后老掌柜身上，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们知道那两个小杂种（李郁和苏雨柔）藏在你这儿！识相的赶紧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掌柜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眼皮都没抬:“客官，我这小客栈，可容不下什么大人物。你要找人，往别处去吧。”

赵四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老东西找死！”

说罢就要上前。

“慢着。”

刘魁却伸手拦住了他，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手里的残令还在发烫，那股守夜人的气息让他心里发怵。这老头面对他们这么多人还能如此淡定，说不定真和守夜人有关系。“老人家，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那姓李的小子杀了我们不少兄弟，还偷了王府的重宝，我们必须带他回去复命。你若肯行个方便，银钱少不了你的。”

说着，他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啪”

地拍在柜台上。

老掌柜这才抬眼瞥了那银子一眼，又看了看刘魁手里的残令，叹了口气，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罢了，既然客官如此‘客气’……

厨房还有些冷馒头和腌菜，酒是自家酿的土酒，不嫌弃的话，将就着吃点？至于你要找的人……

我这客栈就这么大，你们自己搜便是，别弄坏东西就行。”

刘魁嘴角抽搐了一下。冷馒头？腌菜？土酒？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抓人，也顾不上计较这些。“行，有劳了。”

他咬牙道，随即对身后的喽啰使了个眼色，“给我仔细搜！尤其是楼上！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一群喽啰立刻分散开来，朝着楼梯方向涌去。

楼上，李郁和苏雨柔脸色一变。刘魁竟然要直接搜楼！李郁不能动罡气，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苏姑娘，你会模仿笔迹吗？”

李郁压低声音问。

苏雨柔一怔，点头:“略懂。药王谷常需誊抄古籍药方，我练过。”

“好。”

李郁从怀中掏出纸笔

——

得自守夜人秘库的存货，“我说，你写。就用守夜人的语气，再提一次癸七的名字，让他们以为守夜人已经包围了这里。”

片刻后，一张纸条写完。上面写着:“癸七残令为饵，野狼谷余孽已入瓮，速降免死。影。”

字迹模仿了守夜人密文的风格，末尾的

“影”

字还特意加了符文印记。

“接下来，需要一点‘道具’。”

李郁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

这是从巫彭身上搜刮到的

“神仙倒”，对凝气境武者有奇效。他又取出几块星辰铁碎屑，用星煞丝线小心缠绕，做成几个简易的

“触发式”

小机关，“惊蛰大爷，帮个忙。待会儿我弄出点动静，你把老掌柜引开片刻，我把纸条和机关扔下去。”

「又让老子当苦力？」惊蛰不满，「老子现在虚得很！不过看在这是收拾饿狼坛杂碎的份上，就帮你这一回！十斤星辰铁，少一两都不行！」

“成交！”

李郁咧嘴一笑，将纸条和机关绑在一起，又摸出那枚癸七的残令，一并攥在手里。

楼下，喽啰们已经快冲到楼梯口了。

“咣当！”

楼上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椅子倒了，紧接着是李郁

“惊慌失措”

的喊声:“掌柜的！掌柜的！房里有老鼠！好大一只！快上来看看！”

老掌柜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抹布，慢悠悠地往楼梯走。

就在他踏上楼梯的瞬间，李郁手指一弹，一枚缠着星煞丝线的星辰铁碎屑悄无声息地飞出窗户，精准地打在客栈后院柴堆旁的破水缸上。

“哐啷！”

水缸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

刘魁猛地站起，独眼警惕地看向后院方向。

老掌柜脚步一顿，也转头看向后院。

就是现在！

李郁手中的纸条、残令和机关，如同长了眼睛般，从门缝下钻出，贴着楼梯阴影，精准地射向刘魁脚下！

刘魁正全神贯注盯着后院，根本没注意脚下。纸条、

残令和机关轻轻落在他靴子边，星辰铁碎屑上的星煞丝线瞬间消散，没留下任何痕迹。

而与此同时，惊蛰刀身微不可查地一颤，一股极其微弱、但带着守夜人令牌特有波动的灵性气息，以李郁房间为中心，如水波般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客栈，然后迅速收敛。

这波动极其隐晦，但刘魁瞬间就感应到了！他手里还捏着癸七的残令，这股气息与残令上的一模一样！

“守夜人？！”

刘魁心中巨震，独眼猛地扫视四周，正好看到脚下的纸条和残令。他迅速弯腰捡起，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了纸条上的字和末尾的符文印记！

“癸七残令为饵……

入瓮……”

刘魁的手微微颤抖。癸七的残令！守夜人竟然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这是一个陷阱！

“魁哥，怎么了？”

赵四察觉到刘魁的异常，凑过来问。

刘魁猛地将纸条和残令攥在手心，强作镇定:“没事！吃完了吗？吃完了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魁哥，人还没搜呢……”

赵四疑惑。

“搜个屁！”

刘魁压低声音，独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守夜人来了！咱们被算计了！快回野狼谷报信！”

一众喽啰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刘魁脸色难看，不敢多问，胡乱塞了几口馒头，纷纷起身。

这时，老掌柜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提着一只死老鼠，面无表情:“客官，老鼠已打死。还要搜吗？”

刘魁看着老掌柜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心中却越发不安。这老头太淡定了，淡定得诡异。再联想到刚才感应到的守夜人气息……

“不搜了！走！”

刘魁丢下一小块碎银，带着手下匆匆离开客栈，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楼上，李郁透过门缝看着饿狼坛众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祸水东引，再加上残令佐证……

刘魁啊刘魁，今晚你是睡不着觉喽。”

苏雨柔也松了口气，但随即蹙眉:“李兄，他们回去后，若发现纸条是假，会不会折返？”

“发现就发现呗。”

李郁耸耸肩，“至少能让他们疑神疑鬼一阵子，拖延行动时间。而且……”

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影墨大人既然拿了我那份‘礼物’，守夜人没理由毫无反应。我猜……

现在野狼谷那边，已经被守夜人清理得差不多了。”

苏雨柔一怔。

李郁走到窗边，看着饿狼坛众人离去的方向，低声道:“狗咬狗，一嘴毛。咱们啊，就安心在这儿看戏，顺便……

养伤。”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老掌柜慢悠悠的声音:

“楼上的客人，老鼠打死了，下来把账结一下。十文钱，谢谢惠顾。对了，影墨那小子让我带句话，残令用得不错，下次别这么冒险。”

李郁:“……”

苏雨柔掩嘴轻笑。

惊蛰在储物袋里幸灾乐祸:「哈哈哈！被抓包了吧？十文钱！赶紧的！不然老掌柜得把你押去劈柴抵账！」

李郁苦着脸，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

银子都让苏雨柔付房钱了。他现在浑身上下，除了几块星辰铁和一堆

“破烂”，就只剩那枚守夜令副令值点钱了。

难不成……

要用守夜令抵债？

李郁想象了一下自己掏出守夜令，对老掌柜说

“前辈，这是守夜令，能抵十文钱不？”

的场景，顿时打了个寒颤。

算了，还是找苏姑娘借点吧……

他悻悻地下楼，准备接受老掌柜的

“剥削”。却不知，一场因他而起的风暴，正在北凉城郊外，悄然酝酿。

夜雨亭外，十里处。

刘魁带着手下仓皇疾行，心中乱成一团麻。守夜人的警告、癸七的残令、纸条上的文字……

种种念头交织，让他心烦意乱。

“魁哥，咱们真就这么回去了？堂主那边怎么交代？”

赵四忍不住问。

“交代个屁！”

刘魁烦躁地骂道，“守夜人都插手了，还去送死吗？先回去禀报堂主，从长计议！”

“可是……”

赵四还想说什么。

突然！

前方密林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拦在了路中央！

月光下，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他手中提着一柄窄刃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什么人？！”

刘魁厉喝，同时打了个手势，手下喽啰立刻散开，呈包围之势。

黑衣人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抬起长刀，刀尖指向刘魁。

刘魁心中警兆大生，独眼死死盯着黑衣人:“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拦我去路？”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难听，仿佛金属摩擦:

“守夜人办事，闲杂退避。癸七的账，该清了。”

守夜人！还提到了癸七！刘魁瞳孔骤缩！果然是守夜人！他们真的盯上他们了！

“阁下误会了！”

刘魁急忙道，“我等只是路过，并无冒犯之意！这便离去！”

“晚了。”

黑衣人冷漠道，“饿狼坛刘魁，奉影墨大人之令，取你性命，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黑衣人动了！

快！快到极致！

刘魁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脖颈一凉，随即天旋地转。他最后的视野，是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以及赵四等人惊恐万状的表情。

“一个不留。”

黑衣人收刀，淡漠下令。

黑暗中，又窜出数道黑影，如同虎入羊群，杀向饿狼坛众喽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求饶声……

在寂静的夜林中回荡，很快又归于沉寂。

片刻后，黑衣人们清理完现场，其中一人走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躬身道:“大人，全部处理干净。癸七的残令和纸条都在这里。”

为首的黑衣人

——

正是影墨麾下，接过纸条和残令看了看，青铜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伪造守夜人密令，还用了癸七的残令……

小家伙，胆子不小，脑子也灵光。”

他将纸条和残令收起，目光投向夜雨亭的方向，“不过，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饿狼坛……

该彻底清理了。”

“大人，接下来？”

“按计划，清扫野狼谷。”

影墨麾下淡淡道，“那位‘独眼狼’堂主，也该换换了。”

“是！”

黑影们无声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夜，还很长。

而这场由李郁用癸七残令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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