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躯未熄，谋寻固魂

夜色沉沉，宅院内外，护卫分成两班轮流值守，火把在院墙之下噼啪燃烧，映亮往来巡走的甲士。

内室之中，油灯昏黄摇曳。独孤龙城睡得并不安稳，虽经那一场故人旧梦稳住了神魂，可体内残留的刺痛依旧时不时袭来。他时而浅眠，时而半醒，苏暮雪的话语还盘旋在心间，一遍遍提醒他不可就此沉沦。

荒墟真人并未离去，坐在屋中一张木椅上闭目调息。方才损耗大量真气，他也需要休养，却不敢彻底睡去，时刻留意床榻那边的动静，提防暗处灰袍人骤然杀来。

厅堂之内，灯火未熄。

秦珩渊已经将密信写完，用火漆仔细封好，交到心腹斥候手中。

“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往京城，交到内阁手中，此事万万不可泄露。”

斥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摩云立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街巷，心绪纷乱。昔日四大剑圣，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慕容天仇沦为阶下囚，枫萧、浮生逃亡不知所踪。回想断魂谷联手围攻独孤龙城，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悔，也有几分不甘。

“那灰袍人蛰伏多年，步步算计。慕容天仇，不过是他布下的一枚棋子。”摩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当初，何尝不是被局势、名望裹挟，做了别人的帮凶。”

静竹轻轻叹了一口气，竹剑斜倚桌边。经过这一连串厮杀，她身上那份剑圣的傲气，已经消磨大半。

“如今说这些已然无用。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护住独孤龙城，防止那人再来偷袭。”

几人正交谈，院外值守的护卫忽然低声传来禀报，说是城中本地的名医已经请到。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医者被领进厅堂，身上还带着深夜街巷的寒气。荒墟真人闻讯从内室走出，请医者进去为独孤龙城诊脉。

老医者指尖搭在独孤龙城腕脉之上，眉头越皱越紧。片刻之后收回手，连连摇头。

“皮肉外伤尚可调理，可这位公子神魂受损，脉象虚浮飘忽。老夫行医半生，这般内伤，实属罕见。寻常汤药，只能安神，无法根治。”

荒墟真人早料到会是这番答复，面色沉重：“这点我们知晓，只劳先生开几副安神固本的方子，暂且稳住伤势。”

医者提笔写下药方，再三叮嘱，切忌动怒、忌动武，万万不可催动内力与人交手，否则便是祸事。

医者离去之后，护卫拿着药方连夜去镇上药铺抓药。

而古镇的幽深巷陌，那道灰袍身影并未走远。

他隐在一处破败的屋檐阴影里，隔着重重院墙，感知宅院之中那股属于孤澜神剑诀的微弱气息。

方才梦中苏暮雪那一缕护住神魂的意念，也被他隐约捕捉到。

灰袍之下，一声冰冷的嗤笑悄然响起。

“死去之人的执念，勉强替你吊住神魂，又能撑得了多久。”

他并不急于强攻，宅院之中有荒墟真人、静竹、摩云，还有大批精锐护卫，硬闯代价太大。

他在等。

等独孤龙城急于修复伤势，去搜寻那世间罕有的固魂奇药。只要独孤龙城动身去寻找宝物，便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灰袍人缓缓转身，身形消融在巷弄的黑暗深处，只留下淡淡的阴冷气息消散在夜风之中。

屋内，药罐在炉火上咕嘟咕嘟翻滚，苦涩的药香弥漫整间屋子。

后半夜，独孤龙城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次，他神智清醒，不再被梦魇纠缠。浑身依旧酸痛无力，但识海之中那股濒临溃散的崩裂感，已经减轻许多。苏暮雪的那道暖意，如同一点微光，静静守在他的神魂深处。

荒墟真人见他醒来，连忙上前。

“感觉如何？”

独孤龙城轻轻转动脖颈，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没有半分颓丧。

“神魂依旧隐痛，但……我还撑得住。”

他想起梦中农家小院，想起苏暮雪的叮嘱，缓缓握紧了手掌。

“那人想要我的剑典。只要我一日活着，他便不会善罢甘休。躲是躲不掉的。”

摩云、静竹闻声也走进内室。

秦珩渊神色严肃：“可你现在这般身体，连握剑都吃力，万万不可逞强。”

独孤龙城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墙角被妥善包裹的寒霄长剑上。

“固魂奇药。”他低声吐出五个字，“荒墟真人方才说过，唯有北武古方记载的固魂奇药，方能彻底修复我的神魂。与其坐在此地被动等待敌人上门，不如我们主动去找这一味药。”

此言一出，屋中众人神色齐齐一变。

荒墟真人眉头紧锁：“此药下落不明，世间寥寥无几，而且一旦外出寻找，路途凶险，那灰袍人必然会沿途设伏。”

独孤龙城抬眼，眼神坚定。

“留在这古镇，不过是苟安一时。他早晚还会寻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寻药，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夜风吹动窗纸，簌簌作响。

一场新的旅途，就此摆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