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仇不隔夜

顾阳心知肚明。经历过家破人亡，亲人分离，恶意收养等一系列变故后，馀欢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交付真心。

她的表现，更多是寻到了一个崭新且安全的环境后，自然而然进行的伪装与适应。

但到底还是过于年轻，即便有些心机和早慧，也远不及顾阳老道，如此表现反倒是过犹不及。

往好处想，这起码说明馀欢足够聪明，大概率能听懂自己给出的暗示。

此时他唯一无法确定的，便是楚新颜是否知晓“炎曦长生道”的内函。

顾家毕竟起势不久欠缺底蕴，不了解很正常。但按理来说，既然杨洪、杨营乃至钱家都知道的东西，作为帮主义女的楚新颜没理由接触不到相关情报。

哪怕不知道，也不影响楚新颜出手相救，因为顾阳已经向对方展现过自己的价值了，这就是他的底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这时，靠坐在墙角的顾阳看向钱穆，忽然开口道：“钱穆，除了你，钱淼也在鹿武县吧。”

“你怎么知道？”钱穆一惊，猛地扭头回望。

“很好猜啊，否则在给我爹的传信中，你怎幺半点不提另一个人，只想着自己逃跑。”

“胡扯！我二叔堂堂宗师，自然能找到离开的办法，一起行动只会相互拖累。”

“呵呵，我看你是想让他吸引楚新颜的注意，更方便你离开吧。”顾阳嗤笑。

“……”钱穆眼角抽动了两下，没有回应，只是脸色愈发阴沉。

他紧了紧手中的缭风刀，已经下定决心，离开前非得把这个嘴碎的小子宰了不行。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明明是个残废，言行间却毫无废人的自觉，屡屡让自己受挫。

更可恨的是，自己眼下用的到他，偏偏不能将他怎样。

“……钱穆，你知不知道，你要死了。”顾阳眼底闪铄着莹润的光泽瞥向西墙方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你妈的！”

钱穆本就心烦气躁，又不断遭到顾阳挑衅，积累的怒气早已接近临界点。

此刻再听这话，终于忍无可忍，提起刀便朝他走来。

顾阳收起脸上笑容，注视着快速靠近的身影，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们来鹿武县，是为了‘炎曦长生道’吧？”

“！”

钱穆脚步猛的顿住。

这一瞬间，似有股隐隐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却又不知缘由。

“你、你在说些什么……”他低声说道。

“钱穆，你自以为很聪明，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顾阳就象在说悄悄话一样，声音压的很轻，钱穆也要聚精会神才能听清。

“杨营已经死了，今早死的，胸前两道伤口，全是缭风刀所致。”

“……”

“当然，杀他的人不是你们，而是朝廷的死士，那人刻意留下两道刀伤，是为了嫁祸钱家。”

“……”

钱穆一声不吭，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顾阳自顾自继续道：“钱穆，我知道你的脑子不太灵光，你不妨猜猜看，为什么那个死士能未卜先知，提前准备好仿制的缭风刀等着你们？又如何能掐准时机，在你们刚到鹿武县不久，楚新颜还没到的时候杀掉杨营？”

“……”

“我来告诉你吧，因为引你们来这里的人，不是杨营，是杀他的那个死士。不过，你们想要的东西，现在在我的手上。”

顾阳轻笑一声。难怪过去看那些反派们，总喜欢最后时刻说上一堆废话装逼。

这种感觉是真的爽啊。

当然，他这样做这样说，可不只是为了爽一爽而已。

“可惜啊，你错就错在不该抓我，这一回，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说你蠢，可不是为了气你，我是真心的。”

“顾阳！我宰了你！”刀刃猛地扬起，再无半点尤豫。

“爹！他要杀我！杀了他！”顾阳大喊。

“钱穆！你敢！”顾岑的怒喝声从门外传来。

“等一等！”楚新颜的声音紧随其后。

下一刻，强大的气劲轰穿墙壁，钱穆的身体如同破布般抛飞出去，砸在东墙上。

手中的缭风刀也随之掉落，发出“铛啷啷”的声响。

钱穆双眼血红望着顾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是此刻的他胸骨俱断，连喘息都难以做到，只能发出如风箱般的“呃呃”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岑、楚新颜的身影相继出现在了屋里，紧接着馀欢也跑了过来，半跪在顾阳身旁搀扶着他。

几人看向气息微弱的钱穆，神色各不相同。

楚新颜动了动嘴唇，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这回事情彻底闹大了。

“爹，楚右使，这钱穆发了疯一样想要杀我，多亏你们来得及时！”顾阳一脸后怕，赶紧道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馀欢，快去把椅子找来。”顾岑对馀欢说了一句后，又接着对顾阳斥责道：“我就说你平日里要注意安全，当初给你买蚀骨金箭你还不以为然，看来还是要给你准备几件暗器防身才行。”

“爹您教训的对，是我大意了，以后一定注意。”

应付完老爹，顾阳又把目光转向楚新颜，紧张道：“楚右使，我不知道在上元郡的时候钱家是怎么跟你说的，但钱淼和钱穆来鹿武县另有目的！钱家就是那个死士的同伙，刚才因为我揭穿了这件事，钱穆才气急败坏想要杀我灭口！”

楚新颜：“……”

“楚右使，你若不信，我们现在前去抓了钱淼，一定能找到钱家与朝廷暗子连络的证据，此事砚川郡朱雀分堂会全力配合！”

“那就走吧。”楚新颜再度叹了口气。

到了这一步，钱穆已死，信与不信又能如何呢？

何况既然顾阳说出这番话来，钱穆也的确做错了事被顾岑所杀，那他就一定有办法把罪名扣到钱家头上。

这次顾阳借刀杀人，把钱家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而她这个从总舵来的巡察使，便是那一把刀。

可是她又说不出反对的话。

青帮发展上百年，体系已经变得臃肿，翦弱地方家族势力对总舵而言不是坏事。

另一方面，她得到了“炎曦长生道”的钥匙，也找到了要找的人，可以说是最终赢家之一。

楚新颜注视着顾阳，象是要将他看透。

即便她已经尽量高估对方，结果最后还是小瞧了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