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新颜

顾岑脸色不佳，顾阳心底更沉。

他虽然没机会面见这位右巡使，却曾听过对方的凶名。

五年前，帮主游历江湖约战各大门派，其间曾收下一名义女带回总舵。而后短短两年便助其入主总舵青龙堂，坐上了副巡察使的位子，即便帮主亲子都没这个待遇，称句万人之上毫不为过。

当时的她，才年仅十四岁。

而在楚新颜担任巡察使后的三年时间里，先后走访北方的颍南郡、安阳郡，斩了不下十位青帮中高层元老，行事张扬手段很辣。她借此更进一步，当上了右巡察使，手握南北九郡十三府的漕运监察权。

任谁听说对方来了自己地盘，都得暗骂一声晦气。

若在平时倒还好说。顾家虽也有些小动作，但从不触碰帮规底线，总不至于步了那些倒楣鬼的后尘。

可今天恰逢杨营就死在了顾家后宅，等于是给对方主动递刀子，情势瞬间凶险数倍。

“未免太巧了些……”顾岑感觉很不对劲，来不及细想，连忙对顾阳等人交代道：“阳儿，家里的事先交给你，尤其杨营的死，你务必想想办法。我先去迎接下这位巡察使，看能不能——”

“不敢劳烦顾副堂主。”

顾岑“拖延”二字尚未出口，便听一道清越女声自院外传来。

旋即由远及近，身穿墨衣玄裳的窈窕人影轻飘飘落在了客院门口。

“青龙堂右巡察使楚新颜。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楚新颜脚步不停，目光微转，视线在屋内几人身上一掠而过。

顾阳同样看向这个迎面走来的女人。

或者说是少女更贴切些。

这一刻，纵然已两世为人，他都呆了一瞬。

眉如远山眸似秋水，轻轻开阖的红唇下，雪白贝齿齐整如编。眼前少女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便已有了倾城之姿，简直像从二次元走出来的人物。

只是眉目凌厉锋芒暗藏，手提一柄三尺长剑，却非美人二字所能尽表。

“……”顾阳似是被这耀眼的气度所折，很快便移开目光低下头去。

他不想引人注意，更别说这等备受瞩目又张扬无忌的争议人物。

他身上隐藏着太多秘密了。

比如，他所谓的“早慧”，不过是因为还拥有着前世记忆，曾生活在一个名为“地球”的现代社会。

又比如，他在年幼时曾偶然习得一门神通妙法，腿疾也是因此而来。

甚至就连今日杨营的死，他都并非全无准备……

但顾阳却不知道，此刻楚新颜心中已对他生了几分疑窦。

她的习武资质极佳，又被青帮帮主这等世间一等一的高手培养指点多年，实力非同寻常，在院外便已听到顾岑所说的话。

眼下屋内不过四人，仅一眼她便大致分清了几人的身份：顾岑口中的“阳儿”，指的就是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

而这正是古怪之处。

堂堂青帮元老，位高权重的朱雀堂副堂主，武学宗师顾岑，究竟出于什么心理，才会选择让一个十岁出头的小毛孩“想想办法”，去善后副帮主胞弟身死的难题。

更别说这小子连行动都不方便。

楚新颜心中动念，脸上不露声色，神态自若地迈步走入屋内，看了眼墙角尸体，挑眉道：“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楚右使何必说风凉话，杨神医遇害身亡，我们也是刚到此处，正要追查凶手。”顾岑毕竟身份不俗，哪怕对眼前的帮主义女心有顾忌，也不至于因此弱了气势，第一时间便撇清关系，明示此事与顾家无关。

“顾七，给楚右使看茶。”

“茶倒暂且不必了。”

楚新颜笑着摆手，也不接他前面的话，目光依旧落在尸体上，语气意有所指，“顾副堂主，您是成名已久的武学宗师，鹿武县又被顾家经营的滴水不漏，杨神医自身实力不弱，距离宗师仅差了一步之遥。想在你们眼皮底下完成暗杀，怕是不容易。”

顾岑闻言眉头紧皱，“楚右使，你怀疑此事是顾家所为？”

“请证明您与此事无关。”楚新颜淡淡道。

“……”

稍一思忖，顾岑上前指了指杨营胸前两道纵深创口，“楚右使请看。这创道走向古怪，且没有明显的穿刺点，两处伤痕都是拉割形成。据我所知，能造成这类伤势的武器不多。以杨神医的武学造诣，想短时间内将他击杀，出手之人必是宗师中的高手。”

“你是想说，钱家的缭风刀？”

“正是。”

两人口中的钱家，同样是青帮内的高层大族，与顾家一样掌控管理着一处朱雀堂分堂，而且族地同在江州，彼此之间多有龃龉。

缭风刀则是种特殊的奇形兵刃，形似短柄镰刀，但刀锋刃开两面，易学难精，用户以钱家最为出名。

“恕我直言，缭风刀不难仿制，这可算不得什么证据。”楚新颜摇了摇头，“我倒也可以亲自跑一趟上元郡，让钱森来与你对质。但前提是你能说服我，此事乃钱家所为。”

“老夫以为，仅凭这伤口，钱家的嫌疑便已经很明显了。”顾岑拧紧眉头，进一步解释道：“仿制刀具不难，以其他兵刃造成类似的伤口也能做到。但使用缭风刀，击杀一名实力接近宗师的一流高手，可就不容易了。”

“是吗？”楚新颜双眸睁大了几分，似是对这个论点很是惊奇。

随后她发出一声轻哂，拇指轻弹剑柄。

“呛——”

剑刃出鞘半截，站在门口的少女朝外侧身，紧绷的上身衣衫勾勒出恰到好处的饱满弧线。

同一时刻，院落中练功用的玄武石台上，已出现了一道寸许深，十寸长的平滑刀痕，与死者伤口一般无二。

“这一剑，能否杀得了杨营？”

“……”顾岑眼瞳微缩，深深看向楚新颜，“楚右使天纵奇才，老夫佩服。”

经脉俱畅，气贯周身。

眼前这年仅十七的青帮巡察使，赫然也是个武学宗师，而且实力比他更强！

一股真气凝而不散聚在剑刃之上，仅这一点，便不是寻常宗师所能做到。更不用说先前对方出手极快，即便以顾岑的眼力，也只能勉强看清，换成杨营，决然抵挡不住。

但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她竟能以剑气，轻松在刀斧难伤的玄武石上，模拟出类似缭风刀造成的刀痕。

这不仅需要极强的真气掌控力，更要对武学剑道钻研极深，顾岑自问差之甚远。

随着楚新颜手中长剑出鞘，整个人气质也随之一变，先前若有若无的隐约煞气此刻再无一丝遮掩。

“顾副堂主，纵然得您如此夸赞，今日之事也得有个说法才行。”她收剑归鞘直视屋内几人，言语中已没了方才的客气，“若是没有个合理的解释，晚辈也只能请您跟我去总舵一趟了。亦或者……”

楚新颜目光一转，落在人畜无害的顾阳身上，“我看令郎也相当可疑，不如随我们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