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现场直播

幻阴山山脚，玄机观客栈。

除了神兵阁的宗师强者，因为沉临风的死而提前离开了以外。

其他宗师，包括云尘老道，以及隐龙城谢玄、药王谷温玉、玄水堂苏慕烟、金家金元宝等提前退出的人，此时尽数聚集在茶室中，通过那只六子镜鬼旁观着最后一道考验的过程。

原本不少人都以为这个过程会相当精彩。

然而镜鬼呈现的画面却并非如此。

幻阴山后半段山势固然险要，山路看起来也崎岖徒峭得很，但以这四个人的武道水平，却算不得什么。

哪怕其中最弱的顾阳，也有准一流的水准。

只是不知为何，上山的四个人都闭着双眼，在小心翼翼摸着山壁走。

“道长，他们为什么闭着眼睛啊，而且看起来紧张兮兮的？”苏慕烟一脸不解地问。

镜鬼呈现画面的原理，实则是借助其他子体共享视觉。

也就是说，苏慕烟等人相当于正在以幻阴山怨鬼的角度去观看这场试炼，很难真正感受到参与者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

云尘看了看在场众人，摇头笑道：“诸位有所不知，幻阴山的后半段，其实是个天然的领域。”

“领域？！”

一众宗师闻言都是一惊。

正常来说，“领域”是属于巅峰大宗师的权能，是武者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后，才能掌握的至强力量。

“不是领域，是天然领域。”云尘强调道。

楚新颜心中一动，想到了些类似案例，开口道：“鸡鸣寺旧址的那种情况？”

“不错。”云尘颔首道：“家师曾简单提过，多是因为某种属性聚集过多，才会形成这一类与众不同的特殊环境，各具威能。譬如幻阴山里，便是一处天然幻境，能够压制进入者的真气运转，引发并不断加深他们心中的恐惧，乃至于剥离五感。而生存其中的怨鬼，则会如鱼得水，力量得到增强。”

眼见众人惊色不减，他又接着说：“诸位也不用太高看此处。这种环境毕竟是天然形成无人操控，到了宗师境界，体内真气自成循环，也就不会被这些幻境所迷了。”

“剥离五感……”听者皆是心中一动。

看这四个人的情况，明显就是丧失了视觉，只是并非屏蔽，而是以幻境令他们以为自己看不见。

也难怪这些人都闭着眼睛走路，而且小心翼翼。

这种山路，没了视觉，又无法用出真气，走在其中的确凶险无比。

“可这些少年又如何能过关呢？”一名宗师忽然开口问道。

云尘看了看他，摇摇头没说话。

他也想不出这些人过关的可能性。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次考验又将是零人通过。

“崖山剑派那孩子支撑不住了。”没过一会儿，有人忽然开口。

果不其然，下一刻画面中的王衡便坐倒在地，捏碎了手里的淡黄古玉。

隐约的微光随着玉碎爆散开来。

王衡如梦初醒，恍恍惚惚睁开双眼。

发现周围并没有想象中的鬼怪后，他明显松了口气，开始大口喘息。

“……”

观看的人皆是沉默。

经过云尘老道的解说，他们也都理解了这次考验的难点所在，却没想到第一个淘汰者竟然出现的这么早，连全程的五分之一都还不到。

渐渐的，画面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山上偶尔悬挂的凌乱尸体，地上的碎石断崖，以及逐渐浓郁的雾气，让观众看得一脸凝重。

又过了一刻左右，随着真实的怨鬼现身，又有两个人接连淘汰。

楚承安与玲胧先后出局。

不过，玲胧能走到这里也足够令人吃惊了。胭脂楼出身的武者向来不以心性着称，更不用说女性在这方面又有天然的劣势。

起码胭脂楼随行的那名宗师一脸满意。

经过这次历练，未来玲胧的武道之路会顺畅许多。

到了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仅存的那张画面上。

顾阳带着怨鬼，紧闭双眼，在狭窄山道上艰难前行。

不过，他虽然看起来压力很大，步履蹒跚，脸色也被冻得发白，但明显还没到极限。

甚至就这样走了大半个时辰，距离山顶也已经不远。

“他该不会是要通关了吧？”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这个想法。

紧接着就是云尘平淡的声音：“到地方了。”

“到地方了？”

众人一愣，就见顾阳忽然停住脚步，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山道上大风呼啸，浓郁的黑雾席卷，四只形貌各异的阴灵怨鬼紧紧贴在他的前胸后背，不远处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幽影徘徊。

但这是早就存在的情况，顾阳看起来也习惯了。

“除了视觉，他的其馀感官也都要消失了。”云尘道。

“什么？！”

在这样的环境里，失了五感，根本寸步难行。

云尘注视着画面里的顾阳，心中暗叹。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不只是五感。

在这里，顾阳或许还要再次经历那些曾经的遗撼，要面对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个天然领域，能轻易激发人们最脆弱的一面。

若非已修至宗师，云尘自问绝不会进山找虐。

接下来，众人也跟着看到了顾阳的动作，看到他划破掌心企图驱散怨鬼的无用功。

然后，又看到他将手掌伸进怀里，取出了妙真师太给的那一块护身玉。

“可惜啊，鲜血对付怨鬼还行，对整座山而言显然是杯水车薪。”

“唉，看来最后一个也要放弃了。”

几名宗师摇头轻叹，都觉得有几分可惜。

但这样的难关，谁能过去，谁敢过去？

五感尽失，真气无用，悬崖绝壁近在咫尺，冒着生命危险继续攀登，又有谁会去做这样的蠢事？

金元宝攥了攥拳无能为力，苏慕烟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谢玄和温玉轻声叹息。

就连苏蔷，心中都生出几分复杂。

只有楚新颜目光灼灼不言不语。

她不相信顾阳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她还记得顾阳念过的诗，记得他眼里的光。

能说出那样的话的人，有那种眼神的人，绝不可能就此止步。

“当年我选错了。顾阳，你和我不一样，你的心比我更高，也比我更自由。”

下一刻，顾阳的动作把所有人惊在当场。

楚新颜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