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脱罪

房间内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短暂的沉寂。

顾三与顾七对视一眼，同时握紧腰间兵刃。

“这并不能证明——”

“爹。”顾岑话未说完，便被顾阳打断。

事到如今，若他还看不出这位右巡察使是有备而来，而且早早盯上自己的话，那他也白活了两辈子。

神兵阁的泄密，杨营的死，楚新颜的突然出现，这一切事件背后似乎有根隐隐的线，将其串联在了一起。

顾阳猜不透的是楚新颜的立场和目的。

不过，对方看似处处针对顾家，态度却显得似是而非。

顾阳甚至有种怪异的感觉。

她好象不在意杨营死活，又或者早有预料。

今日多次的言语逼迫乃至武力相挟，其实都另有所图。可顾家负责的势力与生意，在帮内与青龙堂分属不同体系，又有什么是值得楚新颜觊觎的呢？

但无论如何，顾岑再去强行争论都已无意义，还可能激化矛盾，这对顾家不利。

的确，蚀骨金箭作为暗器谁都能用，存世的也未必仅这一枚，并不能成为指认顾阳的铁证。

然而楚新颜不需要铁证。

她实力强，背景硬，只需要师出有名，交出一个能给青龙堂、给帮派交代的理由就够了。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前些年死在她手里的青帮帮众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何况那蚀骨金箭的确是他的没错，上周才被人盗走的。

“这女人来鹿武县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样在心中暗自猜度着，顾阳转动轮椅缓慢靠近杨营的尸体，轻声道：“这位巡察使大人，杨神医的确不是死于缭风刀。”

楚新颜闻言看他，“顾小公子倒是诚实，看来你是承认自己的罪行了？”

“……”顾岑低垂眉目不言不语。

顾三和顾七已是面露急色，做好了动手准备。

“当然不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顾阳没理会旁人，自顾自摇头道：“杨神医不是死于缭风刀，但同样不是死于蚀骨金箭，或者说，关键死因不是这枚暗器。”

楚新颜扬起眉梢并未开口，等待着他的下文。

“巡察使大人，您实力高强，而且能在刀伤遮掩下发现暗器的痕迹，也确实眼力不俗，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顾阳指了指杨营尸体上那道狰狞的刀伤。

“伤口的位置不对。”

“位置不对？”

不止楚新颜，在场其他人也是一愣。

这两刀深可见骨，早已触及腑脏，加之剧毒暗器，攻击哪都没差别，何来位置一说。

见他们不明白，顾阳只得用力撑住轮椅扶手支起身子。

哪怕仅是这点动作，腿上立时传来一阵剧痛。他心中暗叹，神色动作却没半分迟疑，将手指点在胸口用力比过一道横线，这才放松力道重新坐回椅中。

“看到了吗，从站立到坐下，衣服的位置是会变的。也就是说，无论杨神医死前是何种姿势，一旦倒地，伤口与衣料的位置必然会错位，不可能象现在这样完全映射。”

“……”楚新颜一怔，扭头看向杨营的尸体。

“楚右使，蚀骨金箭的射入位置重叠在刀伤之下，杨神医的衣物上也无半点额外破口。所以那枚暗箭与那两刀，全是在杨神医被制住倒地后才先后补上去的。”

顾阳直视着少女那张毫无遐疵的脸颊，冷静道：“您觉得以我的行动能力，有办法制住杨神医吗？毫无疑问，这是有人想栽赃顾家，甚至就连您今日的到来，或许都在那人的算计中。”

楚新颜眸光微动，瞥了眼杨营的尸体后又落到顾阳身上，脸庞闪过几分惊讶。

“原来如此。想不到顾小兄弟如此敏锐，这的确是我的疏忽，我为先前的误判向你道歉。”

说着她微微欠身，姿态利落优雅，却又自带一股贵气。

这般谦和从容的模样，只怕换做谁来，纵是心中再有芥蒂也都消解干净了。

就连称呼，也从最初的“顾小公子”悄然变作“顾小兄弟”。

“不知道顾小兄弟能否说说，你认为杨营的死因为何，凶手是谁？”

顾阳对楚新颜的态度转变很是吃惊，连忙道：“楚右使说笑了，我既不是捕快也不会算命，哪能知晓凶手。刚刚不过是灵机一动，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罢了。我看还是先报给衙门，等仵作前来验尸比较好。”

说话时，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楚新颜，心中愈发警剔。

天资超绝，身份高贵，却能如此行事，不矜不伐，再考虑到对方年龄，心性简直恐怖。

哪怕放在人均早熟的古代，这样的人物也绝对万里挑一。

可正是如此，顾阳就更不会说实话了。

楚新颜本就是他怀疑的对象之一。

这女人表现出的实力够强是其一，出现时机太巧是其二，她巡察使的身份则是其三。

因为杨营本身就不干净。

别看这家伙在帮里被捧为“神医”，实则绝非善类，这次前来江州朱雀堂，给顾阳治腿只是个借口罢了。

顾阳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太具有迷惑性，导致杨营对他设防不多，加之频繁接触，才让他看出来些门道。

杨营八成是来躲灾的，而且身上大概率藏了某样东西。

“只是灵机一动吗，那真是可惜。”楚新颜摇摇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信了顾阳的说辞，转而对顾岑说道：

“仵作就不必了，江湖事衙门向来不乐意管，倒也不用让他们为难。等我先书信一封将此事上报给帮主，然后再做定夺。顾副堂主以为如何？”

“就按楚右使的意思。”顾岑道。

眼见事态缓和，顾阳顿时松了口气。

心中却对楚新颜口中“衙门不愿意管”暗暗撇嘴。

这话换成“青帮不愿意让衙门管”还差不多。

帮主习武成痴，有没有想法暂未可知。

但如今朝廷根基动荡，天下已现乱象，青帮坐拥百万帮众，又手握着全国大半漕运资源，其他高层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有些心思。

听说在部分州郡，当地堂口与官府之间已经时有冲突了。

当然客观地说，杨营作为一名炼体有成的顶尖高手，县衙里的普通仵作就算来了，怕也很难查出问题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