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钱家叔侄

“楚右使，既然误会解除，我们分堂定然会将此事查明，找到真凶给全帮上下一个交代。绝不会让杨神医白白殒命，损我帮威。帮主那里，就劳烦你书信通报了。”

顾岑紧绷的心神放缓了许多。

他此时忌惮的，已不仅是楚新颜的帮中身份与行事风格，更有其恐怖的武道天赋。

今天不是顾岑第一次见楚新颜。

三年前对方刚被帮主带进青龙堂的时候，帮内高层都与其打过照面。

彼时楚新颜距离宗师还相去甚远。

如今不过短短三年，不仅打通全身经脉迈入宗师，实力还反超了自己一头。

这怎能不让顾岑心惊。

据他所知，当年楚新颜刚进帮时都还尚未开始习武。

即便以他的阅历，也从未见过如此武学奇才。

难怪以帮主的性情，都愿意将其收作义女悉心栽培一路扶持。

这样想着，顾岑心中忽一闪念：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结交一下这位帮中新贵。

顾家这些年势力扩张极快，侵犯了不少人的利益，是青壮派的代表，在高层中不太受人待见。

这一点其实与楚新颜如今处境很是相似。

她看似位高权重，但刚一上位便施雷霆手段，表面威风，实则恩威荣辱全系于帮主一人，等于把自己孤立在了集团之外。

正常情况下，顾岑也不乐意与这种人扯上关系。

但那是在不考虑对方习武天赋的情况下。

若楚新颜二十年内迈入大宗师境，便是一条再粗不过的大腿了。

天下宗师何其多也，大宗师的数量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一步踏出，便几乎不再受制于俗世礼法。

而且顾阳的腿疾一直是他的心病，若能与其交好，也算有个照应……

楚新颜不知这会儿顾岑心中转过许多心思，只当他在思索杨营身死的善后问题，点头道：“也好。”

她话是这样说，身子却动也不动，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坐在轮椅上的顾阳。

场面一时略显尴尬。

顾阳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表现出来，感觉脸上肌肉都僵硬了。

顾岑见状，轻咳一声道：“楚右使，还不知你此次前来砚川郡是所为何事？我先为你安排住处如何？”

“住处倒是不必了，至于我来的原因——”

“堂主，三爷，刚刚得到消息，有兄弟在埠头附近发现了钱淼和钱穆。”

楚新颜的话没说完，小院门口忽然有朱雀堂弟子禀报。

“钱淼？！”顾岑身躯一震。

“堂主！”顾三和顾七双目睁大，同时扭头看向顾岑。

钱淼，这个名字顾阳同样听过。

与顾家不同，钱家有两个武学宗师，其一是现在的钱家家主、朱雀堂上元郡分堂堂主钱森，另一个便是钱淼。

一手缭风刀法出神入化，绝对有实力击杀杨营。

他下意识看向楚新颜。

楚新颜觉察到他的视线后也扭头回望，还冲他挑挑嘴角，神色间竟似毫不意外。

“你知道？”顾阳下意识开口。

“不错。”

“你们是一道来的？”

“这倒不是。”楚新颜摇摇头，“五天前我和钱淼钱穆在上元郡分两路出发，不过我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晚到一步。”

“楚右使，”顾岑闻言，忍不住开口质问：“既然你明知钱家有人先一步来了鹿武县，为何刚才笃定此事与钱家无关！他们比你更早来此，岂不是嫌疑极大？”

“我的理由先前已经讲过一遍。况且令郎的分析，不也更加说明，这是有人刻意栽赃吗？”

“阳儿不会武功行动不便，但钱淼是武学宗师，有心算无心偷袭之下如何不能制住杨营？那刀伤我看也是虚虚实实的障眼法！”

“朱雀分堂这么多人手难不成都是摆设，能让钱淼轻易潜入，而且不声不响便擒住武力不弱的杨营吗？”楚新颜淡淡道。

“你！”顾岑心中怒气升腾，懒得再做辩论，冷哼一声喊上顾三顾七直接向外走去，准备前往埠头抓人。

“……”

顾阳的视线扫过杨营的尸首，胸口的刀伤，地上的血迹，桌面，几案……

他看了眼疾步向外的父亲，院外的朱雀堂弟子，又瞧了瞧神态自若的楚新颜，大脑飞速运转。

巡察使、朱雀堂、顾家、钱家、杨营、青帮……乃至于隐藏在顾家暗处的那人……

先前心中种种疑惑关节，这一瞬间骤然打通大半。

“爹，等一等！”他忽然开口叫住顾岑。

“怎么？”

“别去了，凶手不是钱家叔侄。”顾阳道。

“……”顾岑皱皱眉，脚步虽停，却不说话，对顾阳使了个眼色。

他无法确定凶手是不是钱淼。

但这无疑是个借题发挥的绝佳机会。

钱家和顾家向来极不对付，这次偷偷过来八成没安好心，无论是不是他们做的，屎盆子先扣死在对方头上总是没错。

顾阳理解父亲的想法。

但他却有其他顾虑，于是动作极轻地摇摇头。

“顾小兄弟先前怀疑我是凶手吧。或者说，怀疑我是凶手之一。”

楚新颜没理会父子间的眼神交流，轻啧一声，自顾自从一旁梨花木架上拿下一盏空杯，又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喝下，“用餐前的枣茶，唔，还加了生姜和枫斗？杨营倒是很会享受。”

“……”

见顾阳不说话，她也没在意，继续说道：“你怀疑我是对的。说真的，若非我清楚自己完全没有参与其中，我都得怀疑杨营的死与我有关了。”

“他的死与你无关。”顾阳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因为钱淼？”

“是。”

两人的对话说得和打哑谜一样，顾岑不悦道：“阳儿，你讲清楚点。”

“钱淼绝不可能同意当这个靶子，在杨营的尸体上造成缭风刀的刀伤。既然楚右使与钱家同行，便不会画蛇添足多此一举。”顾阳环顾屋内，“处理尸体的方式也不对，简直象在故意引诱我们前去找钱淼和钱穆对质。”

如果是正面战斗，以缭风刀将其击杀尚且说得通，但事后补刀再用招牌刀法，显然毫无道理可言。

稍一停顿，他又补充道：“我的蚀骨金箭，一周前就已经丢失了，时间也对不上。”

一周前楚新颜还在上元郡，这种只要说出来便极易查证的事，她没有说谎的必要。

“也可能是其他钱家人提前盗走，在鹿武县等着钱淼。”顾三咕哝一句，只是没人理会。

“顾小兄弟，你现在对杨营的死因有什么新的想法吗？你认为凶手是谁？”

“我大致能猜出一二。”顾阳抬头，正撞上楚新颜“果然如此”的了然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