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火（求追读）

离得近了，方才处于阴影中的树身终于清淅展现在了眼前。

顾阳眼瞳微缩，直至此刻方才真切感受到了这株百年老树的磅礴与阴森，混杂着腐叶、腥臭与陈朽的湿冷感扑面而来，周身的空气都似骤然降低了数度，压得人呼吸一滞。

树干亦非寻常的灰褐，而是深褐近乎墨色，树皮皲裂宛如百岁老人枯槁紧绷的肌肤，其间渗出的黏腻汁液像死人鲜血一般暗红发黑，一点点流淌至地面……

不，不对！

顾阳双目一凝。

那些汁液不是从上往下渗出流淌，而是自地面倒灌入树身之内！

无数粗壮的树根硬生生挣开地面岩土砂石，像无数巨蟒盘根交错，于石缝间穿插，甚至将不少棱角分明的砂石都挤得碎裂飞溅。

更为可怖的是，他还能在细碎的砂石腐土间看到零星的白骨与尸骸，乃至腐朽的人类残肢。

巨大的树影将顾阳完全笼罩，连周身的空气都带有刺骨的阴冷，枝桠在头顶交错，似人形的轮廓愈发清淅，透出令人心悸的诡异。

而在看不见的更深处，还不知有多少同类尸骨埋藏其中。

“好妖孽！”

难怪在鸡鸣寺这种荒石山上，竟能长出如此巨大的槐树甚至修炼成妖，原来竟是以数不清的人类肉身作为养料！

有道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顾阳心头的寒意早已被怒火取代。

黑眸中隐约可见的点点星火，似是烧得更旺了些，几乎要将整个眼眸映红。

他当即猛咬舌尖，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

舌尖血管密集又靠近心脉，其血被武者称作纯阳之血，也作精血，这口鲜血喷出后，顾阳的脸色都隐隐泛白，损耗了不少精气，他却也顾不得这些了。

眼前这幕情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树妖曾害死过多少人。

“吼——”

精血威力立竿见影，树妖的嘶吼愈发高亢尖利，大团大团黑色雾气自树根处升腾，一时间甚至将山腹内夜明珠的微光都尽数屏蔽掉了。

顾阳却对此不管不顾，任凭那些阴灵鬼物靠近扑来，仅仅鼓荡气血护住经脉，同时手中霜魄狠狠劈下，混杂着精血的刀锋斩在了树身的焦痕位置。

这一刀几乎用上了他的全力，只听“咔嚓”一声，树干裂出缺口，暗红树汁嗤嗤作响，黑雾随之溃散大半。

顾阳抓住机会，以真气短暂迫退四周鬼物，又接连数刀斩在同一位置，伤口迅速扩大。

树妖如人类被砍到了大动脉一般，疯狂喷洒汁液，周围的血腥腐臭变得愈发浓郁，把他熏得几欲作呕。

但古怪的是，到了这会儿，那树妖反倒不似先前占据优势时一般出言劝他离去，除了偶尔的尖利嘶吼外一言不发。

它不开口，顾阳自然没兴趣跟这种凶残异类交流，就在山腹中与其缠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顾阳渐渐皱起眉头。

这家伙活了不知几百年时光，又以血肉为食，生命力顽强得可怕，战斗至今又受了重伤的情况下，树鞭抽击的力道相比先前竟丝毫不减。

他也只能凭借前期积累的优势与灵活的身法和武器，勉强守住攻势，却难以突破树妖的层层防御。

但这种情况也是暂时的，他的真气无法支撑太久。

武道宗师虽然已成内景天地，真气自行循环，但终究总量有限，无法如大宗师一般维持长时间的激烈作战。

顾阳心中不由起疑，“这树妖该不会是怕我逃跑，才用故意受伤的方式把我拖延在这，打算温水煮青蛙吧……”

正当这时，一道清亮女声自方才来路的拐角处传来。

“公子！”是苏慕烟！

“别靠进洞内！”顾阳头也不回地高声喝道。

她连宗师都还不到，贸然进入树妖的攻击范围，若反应不及的话，怕是两鞭子就会被抽死。

“好，我就在这里，你没事吧？”苏慕烟道。

“我没事，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现在要用吗？”

“用！”

“……”

短暂沉默过后，先是黯淡的火光在远处亮起，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

然后火光渐亮由远及近，顺着地面的干枯树枝与流淌的油迹飞速蔓延，噼啪作响浓烟滚滚。

巨大的油桶直接飞入山腹内部当空炸碎，大量火油倾洒而出，沾染在尚来不及收回的无数枝桠表面，与洞内火星一触，“轰”的一声，烈火翻滚铺天盖地，转眼便将整棵老槐树的下半躯干彻底包裹，映红了整个山腹……

树根、砂土、枯枝、白骨……尽皆化作火兽养料，无可阻挡……

趁着树妖嘶吼着抽打自身尝试灭火的间隙，顾阳迅速撤至外围，与从拐角跑出来的苏慕烟汇合，护在了她的身前。

“这就是‘尊者’？”

看着那无数如巨蟒般疯狂舞动的粗壮枝桠，苏慕烟忍不住暗暗咋舌。

“没错，就是这棵大槐树。”顾阳颔首。

这就是他先前的准备。

让苏慕烟回县里去取来大量火油烧山。

既然知晓对方无法移动，还是一只被火天克的木妖，火攻无疑是最佳方案。

若这山腹是单向信道无法通风，火势不足，那就以火焰烧尽氧气，再加之各种烟雾毒气，也足够它喝一壶了。

反正自己能够逃离，而无法移动的槐树妖，经此一劫纵然不死也得半残。

顾阳二人远远观望，就见树妖不断发出凄厉嘶吼，枝干剧烈震颤，根系也被灼烧得不断收缩。与此同时，树身也在大量涌出汁液，却非是先前的暗红，而是浓郁发黑，两人望之便觉不详。

又一批鬼物出现，散发着接近宗师的气息，令人心中一凛。

若这树妖先前便把这些鬼物放出，即便威胁不到他的性命，也会让他大费手脚，恐怕等不来苏慕烟的支持便要撤出山洞了。

可惜的是，这些阴灵鬼物同样对这熊熊烈火无可奈何。

“咱们现在要怎么做？”苏慕烟问道。

“先撤出——去——”

顾阳的声音一点点迟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他感觉到，有一股可怕的气息在渐渐苏醒，似是个无边高大的虚影正缓缓睁开双眼。

先前那似有若无的生死共存的特殊气场，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无比清淅明朗。

但这绝非好事。

因为整个天地都在排斥着他，拒绝与他形成任何交互。

原本铺天盖地的火势也渐渐变得微弱。

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咕嘟……”

顾阳艰难咽下一口口水，额角渗出涔涔冷汗，又顺着鬓角滴落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不远处那株已被烧得焦黑炭化的大槐树妖。

“怎么……可能……”

天人合一，划定领域！

巅峰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