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星火永燃（求追读）

天地无用。

周遭的一切都在渐渐远去。

寒意仿佛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疯狂钻出，拱起一个个鸡皮疙瘩。

这一刻，顾阳象是又回到了三年前，站在幻阴山中孤立无援的那个时刻，只能听见心脏在胸腔内咚咚跳动的声响。

“巅峰大宗师！它怎么可能是巅峰大宗师！一只妖物，如何能与天地交感，如何能与天地相融，这根本不合常理！该死的——动一下啊——”他在心里疯狂呐喊着。

然而，此时他就象只被凝固在琥珀中的可怜虫豸一般，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这就是巅峰强者的威能。

一念天地动，一怒山河摇，强大得令人绝望。

等等，幻阴山……

顾阳心头一动。

他忽然有了明悟，这树妖并非真正的巅峰大宗师，而是与此地环境相合，能操控鸡鸣山的天然领域，以至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巅峰大宗师的力量。

论本质，它依旧和宗师处于同一境界。

但即便想通了这一层，也依旧于事无补，别说巅峰大宗师了，换成大宗师也能随随便便料理掉他。

与此同时，前方的槐树妖已经开始抖动躯干，伸出枝杈……

“咯……咯……”

侧后方传来牙关碰撞打颤的微弱动静。

顾阳馀光一瞥，就见苏慕烟那张清纯可人的俏脸上已无一丝血色，杏眼中盈满泪水，又顺着眼角滑落，全身都在止不住的轻轻战栗。只是被气场压制，连瘫倒在地都无法做到，眼中尽是绝望，以及对死亡的恐惧。

“……”

顾阳不禁沉默。

原本她不该沦落到如此境地的。

她本不该来此，不该因自己而陷入险境，更不该因自己而死。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顾阳眼中似有火光燃烧。

他的经脉中，血液中，也都不断闪铄着流金般的细碎火星。

彼时在幻阴山上，他领悟了这一点小小的星火，借此驱散了心间的迷雾。

他的不甘，他的愤怒，他的决绝，凝聚成了这武道真意的雏形。

这点星火无关真气的属性，亦无关天地的奥妙。

这只是他所行的道路，是他的坚持，是绝境里永燃的希望——

“嗤——”

苏慕烟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她下意识望向顾阳，槐树妖抬起枝桠的动作微微停顿，山腹内馀下的零星火焰，噼啪声似乎大了些许……

以意为刀，真气划开血肉，钻过骨骼，行过经脉，冲破一个个窍穴——

不必靠天地交感，不用借地势加持，以心为火，以身为柴，亦能勉强撬动一丝天地的压制！

被火光映红的空旷山腹内，顾阳伸手一捞，把苏慕烟的娇躯紧紧揽在怀中。

“等下我会创造机会，你先跑，不要留在这里让我分心。”他微微翕动着嘴唇呢喃细语。

“……”苏慕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伏在他的胸前，呼吸变得平缓，恐惧也渐渐远离。

顾阳抬眸环视四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为苏慕烟争取时机。

事实上无论他怎样爆种，都不可能战胜一个拥有巅峰大宗师威能的妖物，他也已经做好了决死的准备。

但在此之前，他希望能履行自己的承诺，保护怀里的女孩，只要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唉……”

山腹中似乎回荡着一声长叹。

想象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顾阳转头望去，就见那槐树妖只是以枝桠限制了鬼物们的活动，却并无多馀举动。

大概是因为领域的存在，这些鬼物也都失去了它们特殊的不死性，象是有了实体一般，被残馀的火光不断灼烧着，直至型状扭曲尖叫嘶吼，高呼着“尊者”之名请求帮助。

树妖却古怪地没有出手，任凭那些阴灵怨鬼们被火焰烧成缕缕青烟。

几根枝条从高空垂下，彼此扭曲交缠成简单的人形，“凝视”着被逐渐焚烧的鬼物们轻声道：“原来不知何时，我也逐渐失去了本来面目吗……”

沉默片刻，树人转过身子面向顾阳二人。

虽然他这以树条凝成的人形并无五官，顾阳却觉得他正在看着自己。

“小施主，不要再无谓的损耗精血了，请到老衲近前来吧。”

树人开口间，领域的压制已然散去。

顾阳尤豫了下，也暂且停下了真气的流转与燃烧。

才不过片刻功夫，他的脸色已是微微发白，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自四肢百骸汹涌而来。

他没有马上动身，先是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烟儿——”

“我和你一起。”苏慕烟抢先一步道。声音与以往不同，带着鼻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

顾阳只是稍一尤豫便同意下来。

对面的树妖片刻前还是生死大敌，此时虽态度模糊却也不好耽搁，便不再强求，与她一起靠近过去。

“阿弥陀佛。”

来到近前，树人先是对他躬身施礼，这才开口道：“小施主，我知你此时心存芥蒂，但树下尸骨，并非被老衲所害。至于先前法云县中失踪之人，目前也都还活着。”

顾阳一愣，心中难免怀疑。

但现如今自己与砧板鱼肉无异，对方好象也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树人对他伸出手掌，一簇簇绿叶自掌心生出，而后形成杯状，里面盛满了翠绿色的半透明汁液。

“这是老衲多年来采集的雨露精华，虽然数量不多，至少足以弥补你的精气损耗。另外，你的武道真意刚刚实现蜕变，又立刻出现与真气相融的迹象，眼下根基动摇，服用此物也能助你迅速稳定境界，省下许多水磨工夫。”

“这……”

顾阳这回是真的懵了。

虽然他不确定这东西是否真如对方所言，是雨露精华，但在感官上的确纯净无比。

而且身体对于此物，本能地流露出强烈的渴望情绪。

“稍后还有一事需要劳烦施主帮忙，这就当一部分谢礼了。请放心，不是什么难事，于你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好吧，多谢了。”

眼下形势逆转，人为刀俎，继续故作姿态实在没有意义。

顾阳伸手接过绿叶杯子。

“公子，我也想尝尝，让我先喝一点吧。”苏慕烟忽然开口，又征求地望向树人问：“这位——尊者先生，可以吗？”

“女施主轻便。”

顾阳知她心意，不过这东西若真的有害，倒也没必要多加一个受害者了。

他索性笑着摇头，举杯直接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